其余去采购物资的人似乎也好不到哪去,皆带枪出行,就连兰斯博士也不例外,真正能在这里放松的似乎只有那些被从卵巢中解救出来的生还者。 雪兰坐在光秃的床板上,正在帮晏南修手指甲。修到左手时,将他手上的绷带拆开,看见了掌心刚开始长出粉色嫩肉的窟窿。 这已经有些时间了,但愈合状况堪忧。如果医院的大型治疗仪治疗,估计一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雪兰是可以带对方去瑟西亚当地的医院治疗,但又觉得一路的风险难以防范,不值得冒这个险。 正犹豫着,终端又收到子都信息,对方跟他说:“你在八号停泊口吧,我就在出口处,过来吧。” 子都在瑟西亚的出现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无法回复乱码号码,雪兰犹豫了会,将晏南从床上背起,带着他一道离开了星舰。 一走下星舰便看到开阔的天际线,暧蓝色的天幕下是极具未来感的都市,雪兰没有心情欣赏,看了眼便继续向前,经过安检后走出停泊口,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子都。 对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面容光洁漂亮,穿着一身黑的夹克和紧身裤,带着令人怀念的气息站在那,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雪兰眼睛眨了下,眼眶已泛了湿。这感觉很奇怪,虽然知道晏南和对方的关系糟糕,从任何方面他都该感到担忧,但他却久违地感到了安心,好像回到了安全的港湾,不需要再紧绷戒备,可以稍微松懈了。 子都看见他背着晏南出来也没露出意外神色,走过来帮他将晏南从背上扶下,跟他一起架着对方,带去安置在了一旁花坛边的座椅上。 这是一条长凳,可以富余地坐下三个人。晏南被放在了最左,靠着椅背垂着头。雪兰不敢离他太远,稍微隔了几指距离,挨着他坐下,不放心地抓着他衣袖一角,看向了一旁的子都。 子都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没说什么。待他转过脸来时,便按住他撑在椅面上的另一只手,倾身靠近,垂下眼帘,轻轻吻了过去。 对方会有这种举动,应该是知道他恢复了记忆。雪兰不知道他从何得知,因为自己仍戴着戒指。还未想明白,那双唇已经压了上来,雪兰没有拒绝,在唇瓣相触时闭上了眼。 子都细致而轻柔地吻他,指节抵起他的下颌,亲吻流连在唇瓣上,好一会才探入舌尖,将他的齿关抵开,温柔地侵入了其中。 舌尖被勾缠着引向对方,雪兰仍是顺从,仰着脸配合。被深入吻了没一会,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子都很快察觉,睁眼退开了,曲起指节将他的眼泪蹭去,轻声问他,“为什么哭,不愿意?” 揪着晏南衣袖的手微微收紧,眼泪莫名其妙地掉个不停,雪兰拿袖口抹眼睛,怎么也抹不干,只得放任自流,抬起眼看静默看他的子都,带着鼻音说:“不是,这一路太难了……” 子都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片晌后抬手将他抱住了,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雪兰被子都抱着,向后拐的手已无法抓紧晏南,也看不见他,只几秒钟就出现可怕的想象,好像对方已经被坏人偷走了,只剩下了一片空荡的衣袖。 心脏发了紧,他着急地向下摸索,又不敢动作太大,控制着幅度向下摸,碰到了衣袖下温凉的皮肤,那一刻悄然安心,蜷缩着手指将对方的指节悄悄握紧了。 不知道子都有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但这个姿势没有保持很久,子都便将他放开了。 借着子都退回去的功夫,他迅速瞟了眼晏南——还完好地待在旁边,没有发生任何事。 目光重新看向子都时,对方再次亲了他。不是像先前一样的深吻,在唇上一触及离,接着将他的右手拉在手中十指相扣地牵好了。 雪兰觉得对方是发现了,不仅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他有些羞愧,沉默一会,问起了对方的状况,“你什么时候达成的那件事?” “一周前,”对方道,“之后花了些时间熟悉业务,现在黑市的反应正常,没有人怀疑任何事。” “那就好。” 雪兰冲他弯了下唇,沉默了会,又找话题道:“业务会很难处理吗?” “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现在已经适应了。”对方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尖。 雪兰静了会,又一次看向晏南,“他——左手受了伤,我想带他去医院治疗,你能陪我一起吗?” 雪兰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也越发觉得羞愧,但子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闻言捏了下他的手,温声答应道:“好,在这等我,我去找个轮椅。” 雪兰松了口气。子都离开后,他又去摆弄晏南垂下的头,似乎觉得他这样不舒服。椅背不够高,无法让晏南靠着头,雪兰便将他脸抬起来用手撑着,在近处看了会他单薄的眼皮,和下方垂落的细密的睫毛,眼眶就又泛了湿。 五分钟后,子都推着磁悬浮轮椅返回这里,像没看见他的动作一样对他说:“好了,把他搬上来吧。” 他跟雪兰一道将晏南放上轮椅,没有对雪兰握住椅背上的扶手去推对方发表意见,跟他一道朝外走,边走边问他,“要先吃个饭吗?” 雪兰已很久没有进食,也早已消耗过度,想到进入医院后便得守着无法离开,便同意了。 星港附近的街道十分繁华,商店餐馆鳞次栉比,两人便没有乘坐交通工具,就近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进门后雪兰提出隐私性的要求,被机器人服务生带去了一间环境雅致的别间。这里是十四层,整面的落地窗外无处通行,房间门阖拢后,雪兰明显放松了些。 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雪兰将晏南推去了桌边,是远离落地窗的一侧。 等他安置好晏南后,子都走过来握住了他手,很近地站在他面前,黑眸凝视着他,微垂着头问他说:“可以看我了吗,宝贝?” 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雪兰心中有愧,抬手勾住对方脖颈,主动垫脚吻了他。 子都扶着他腰,阖上眼安静地受了这一吻,待他退开后,缓缓睁开眼,弯唇看着他道:“晚上在瑟西亚留宿吗?” 听见这样的提问,雪兰又下意识想看晏南,眼珠刚有偏移,就被捏住了下巴尖。对方力道不重,警告意味却清晰。雪兰立刻回眸,克制着不动,绷着小声说:“我、不知道,他还在呢,总不能我们三个人睡一间房吧。” 子都“哦”了声,“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跟他睡一间房?” 搭在子都颈后的手指缩了下,雪兰声音很低地解释情况——晏南每三小时要注射一针神经修复剂,注射后会出冷汗,得喂他很多水,不然会脱水,之后要替他擦身,换衣服,不然会感冒,这一切做完后,又到了该注射下一针的时间。 听完对方的解释,子都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松开手将他抱好了。 他安静地待着子都怀里,听见对方轻声对他说:“住一晚吧,好好休息,我会帮你照顾他。”
第132章 他的归属 “神经修补剂用完了,”雪兰低低说,“还得找人制备。” “有配方吗?”子都放开他问道。 雪兰将输入至终端的配方发给了子都,“我们只在这里留一日。” 子都摸了下他头发,“好,一会我去研究院问问。” 像是察觉出雪兰的忧心忡忡,子都没有再做什么,同他一起去桌边落座。雪兰仍是毗邻晏南坐,子都便坐另一面,与晏南相对。 没有神经修复剂,多喝水也能帮助代谢。雪兰坐下后没一会就从身上掏出一弯口注射器,从水杯里吸了水,起身去喂晏南。他将注射器弯口从晏南嘴角推入,一点点往里打,一两毫升便停住,看见对方出现吞咽反射后再继续,十毫升的水喂了好几分钟。 坐在对面的子都静静看他照顾晏南,待他喂完坐回去后,问他道:“你经常这么照顾他?” 雪兰把注射器简单冲洗一下,擦干收回卫生袋里,向子都解释说:“上次幻影在西塔德设伏,导致他灵能使用过度昏迷,马汀医生……教了我照顾他的方法。他以前在塞尼格斯也会因为灵能的事出状况,每次出事都会在军检所待很久。他经常这么勉强自己,所以身边不能没有医生。马汀医生这次——”雪兰垂着眼顿住,再继续时声音已变得有些哽,“牺牲了,所以只能我照顾他。” 喂水只是专注力的挑战,其他更是考验。晏南无法进食,只能静脉注射葡萄糖或者鼻饲管灌营养液,每项都不容易,需要有条件才能办到。如果昏迷的时间过长,还需要进行肌肉活动和按摩,能让他尽快醒来的东西只有如今已经耗尽了的神经修复剂。不仅是要忧虑神经修复剂的获取和可靠性,他还担心对方的安危——这人刚拒绝了肃正者的招降,大概已经上了敌人的黑名单,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虎视眈眈,而他身边只有自己——与这些相比,照料对方已经是最简单的事。 “……这一点都不容易,”眼里水光愈盛,他像一根绷紧的弦,抬眼看向子都,“你照顾不好他,没有人可以。” 对于与肃正者正面交锋过的雪兰来说,这世界已经变了样貌,银河系中没有哪里是安全的,头顶高远天空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笼圈,将他们牢牢关住了,每个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子都没有跟随他们经历这一切,所以无法体会雪兰的压力和紧绷,在这种状况下,他连安慰都失去资格。 最终子都只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许诺道:“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去做。” “……”这句简单的话带来的安慰远超过其他一切虚言。雪兰怔忡看他,眼泪簌簌而落。瘪了下嘴,他起身靠近,被子都接去怀中抱在了腿上。箍着他脖颈,雪兰将脸埋在他肩上,压抑地哭湿了衣料。
手从雪兰头发上抚过,子都安静地搂着他,目光停在对面失去意识的军官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雪兰在他腿上吃的饭,一切都显得温馨平常,直到对面的晏南失去重心地向前栽倒。雪兰反应迅速地起身扑去,赶在对方头撞在餐具上之前用手垫住了他的额头。手背撞在向上摆在盘中的叉子上,磕破了皮。 子都蹙了眉,出去找服务员要急救包,但雪兰却像什么也没发生,将晏南重新安置好。他把晏南面前的危险物品撤远,将外套脱了裹成团垫在桌上,这才退回去重新坐下。 子都回来后帮他处理了手,之后雪兰便在自己座位上吃完了剩下的餐食。 饭后几人前往医院,晏南被送进大型治疗仪,雪兰坐在旁边守着,子都则去找研究所制备神经修复剂。 阿萨里人是银河系这一批文明中首个进入星际时代的文明,民生科技的先进程度也首屈一指,这座与联邦不同样式的大型治疗仪效果非凡,只用了两小时时间便彻底修复了晏南左手的枪伤,甚至连疤痕增生也没出现,手掌上干净平展,没留下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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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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