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心里静得发冷，在这住了两个月，那人全部加起来说过的话，都没有这一顿饭时同执政官说过的多，先前在厨房叮嘱对方的话，大概也早已被忘去了脑后。
“……对了，要交换私人终端吗？”忽然间，他听见雪兰提出了邀请。
在他放大的心跳声中，执政官做出了回应，“好。”
“兰兰。”
恫然看向对方，他终是沉了语气。
雪兰回视向他，眨了下眼，好似无辜，又像不明其意。弗恩笑着道：“无妨，”他抬起左腕同雪兰碰了下，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也正有此意。”
雪兰看向对方，宵色眼瞳似乎比平常颜色深了些许，而弗恩也静静回视着他，好似将剩下的话埋进了目光中。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极慢，不知从何时开始，晏南生出了度秒如年的错觉。
“......”
几秒后，军团长蓦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弗恩阁下，我们该走了，从这里到行政区所需时间不短，两点十分总统先生会同凯奇部长在布鲁克宫等您。”
“按您的吩咐来，军团长，”执政官大公顺应着起了身，“我实在喜欢您院中的雪景，想再看一会。您如果需要更衣，请自便。”
身上还穿着失了袖扣的衬衣，他不可能以这副面貌前往布鲁克宫面见联邦总统，即使没有心情换衣，却也不得不做。
沉默片晌，他应了声，“稍等，十分钟。”
“没问题，我在门外等您。”弗恩礼貌地应道。
听到两人得出了结论，一旁的雪兰接话道：“我送弗恩出去。”
“......”
送他出去，不过是想独处。
看样子也不像记得自己是谁的男朋友，大概连正在审查院服刑的弗瑞也被忘到了脑后，那正好，无牵无挂，不如就此中断交易，跟执政官去孔雀帝国吧。
静静看着他，军团长神色淡得近乎漠然，片晌后吐了两个字，“去吧。”
-
跟夜雾走出门后，离开了监控的范围，雪兰向对方道了谢，之后问道：“关于子都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夜雾给他终端发了同艾琳娜给出的一样的坐标，以及一行具体到区的地址，“他现在在做赏金猎人，按活动轨迹来看，那里应该是他的藏身处。”
将地址记在脑海中，雪兰删除了信息，哑声道了谢。
“我对你家的情况也做了些调查，举报弗瑞议员的证据链来自于军部，军团长大概也牵涉其中。”夜雾又补充了一项情报。
虽然这件事雪兰早已知晓，但还是再次道了谢。
不知何时，灰下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落在院中，染白了军士雪人的军帽和肩章。这样的雪中，笑着的军士雪人重新变得冷肃，像是回归了本真，用雪做的人，哪来的温暖呢。
目光凝固在雪人身上，雪兰低低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静默片晌后，夜雾偏头看向了雪兰的侧脸，温和道：“我希望你过得好，这样我也会安心。”
“为什么，我们并不认识。”雪兰看向他，对上了那双深远的蓝眸。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夜雾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好像已经想这样做很久了，动作自然而熟稔，“看到你就会想起他，我不能联系他，所以把感情投射在了你身上。”
雪兰不再追问，再问下去便会触及隐私，令对方难做。换了话题，他问道：“真正的弗恩在哪？”
夜雾弯起唇角，“在一间脱衣舞俱乐部，我的同事假扮成军团长的模样，正在招待他。”
不觉得有人能够扮好晏南，也许面孔可以伪装，但军团长身型和气质这样独一无二，如何能伪装得来。静默片晌，雪兰忍不住质疑道：“……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发现也没关系。你不用多想，执政官身上有我们要的情报，行动是局长批的，我来见你只是顺便。”
“……那军部知道吗？”
“我们的上级是总统先生。”夜雾变相回答了他的问题。
联情局行事低调，作风却实在嚣张，仗着联邦总统撑腰，就随意将军部的高级长官蒙在鼓里耍，“......怪不得你们平日里不招人待见。”
“很多人都这么说。”弗恩笑得温和。
说话间，门口传来了响动，弗恩冲他点了下头，恢复了平和的表情，向着他身后招呼道：“该出发了吗。”
“嗯。”
雪兰回过头去，看见了从正门走下的军团长——
对方换作了一身黑色军服，平日的军服外套之外是一件毛料的军制冬季外套，轮廓硬挺而肃朗，向下长至膝盖，腰部被带着枪托的皮带系紧，勾勒出了瘦窄的腰线。不得不说，换好成套军服后，军团长的魅力伴随着压迫感一同剧增。
整理着手套，军团长带着冬日的寒气来到了他们面前，没有看雪兰，对着弗恩道：“这边请。”
还未走出一步，隔着皮质手套，军团长的两根手指便被雪兰握在了掌中。脚步停滞，军团长轻微抽了下手，听不出情绪道：“干什么。”
“你转过来。”雪兰的声音莫名像在撒娇。
酸意混着怒火，还在胸腔中发酵，身体却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违背不了对方的指令。
没有让雪兰等太久，军团长转过了身。眉眼被压在帽檐下，肩上落了飞雪，军团长与身后的雪人冷得如出一辙。
没有被对方的冷脸吓到，也像是忘了旁边还有客人在，雪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高下颌，垫脚迎去，吻在了那双抿得平直的唇缝上。
雪落无声，时间静谧。军团长一动不动，好似静住了。
冷得像冰的军团长，嘴唇却软得像雪，只一会便热得融化。
胸口处轰然剧烈的心跳声，连冬日厚重的衣物也遮掩不住，不顾军团长的本意，扑通扑通地招摇过市，被人听了个真切。
长官先生站得笔挺，不见回应，逆转的心情却暴露无遗。
不需要猜测，结果已昭然若揭——告白是真，喜欢也是。形势全然颠倒，对方就像当初的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没有吻很久，雪兰退了回去，面对着静默而视的军团长，露出了好看的笑，“慢走，我等你回来。”
第81章 喜欢到极致是什么
那句话仿佛一个预兆，预示着改变的到来。
当晚当晏南回家时，隔着窗户看见了同过去的漆黑寂静不同的暖光，一进门便在门边的立柜旁看前来迎接自己的雪兰。
他在抱怨，像在做梦一般，对着自己撒娇，“你怎么才回来，三文鱼都干得不能吃了。”
晏南有几秒没能说出话来。
他分辨不清究竟，对方那一吻是为什么，如今又在想什么？
理智在告诉他，迟来的告白改变不了过去造成的伤害，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会是因为他希望的理由。
狄兰·托马斯的诗中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警钟在心中敲，沉默了好一阵，想着该问清楚，身体却失去了控制。
他看见自己走近了，停在雪兰面前，像入了猎人圈套的兽，獠牙和利爪没了用，只会低头看着对方，认真说：“我很饿了，干了也没关系。”
时间静止了一瞬，对方看着他笑了。
那一刻，警惕像是被掐熄的烛火，只剩下指尖的一撮飞灰，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淡去，只有眼前人亮得鲜明。
也许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时可以客观冷静，但当对象换成自己时，便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只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可能是疯了。
看着他的眼睛，对方轻轻覆上了他的手，“来吗？”
深渊就在眼前，跳下去生死未知。没有人在背后推他，他却看了看，自己跃了下去。
“嗯，走。”
军团长平静地应了。
手上传来微弱的拉力，他不过刚进家门，还未擦净军靴上的融雪，脱下厚重的大衣，放下手里的羊皮手套，可却像是无法抵抗这力道，对方一拉，他便走了。
-
晏南从发现自己喜欢雪兰，到怀疑不仅是喜欢，只用了不到半月。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沙发上，他将雪兰拥在怀里，想跟他商量周末要不要一起出门野餐。
话还未说，对上那双眼便失了思绪，心跳得乱七八糟，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在小心翼翼地亲吻对方的侧脸。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重欲的人，甚至多数情况下都本心地感到厌烦，排斥的心理也时常出现，可如今情况却反了过来。
他总是想要碰触对方，怎么也停不下来，不断想要更进一步——欲望深重得仿佛没有底限，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
雪兰不会躲开他，也会顺势回应，但他能从对方细微的反应中感觉到，对方并没有这样的渴望——这是令他理智回颅的良药。
很快他便退了回去，将即将雪崩的欲望压回，轻轻抹平雪面，好似本就无事发生，平常地跟对方说起了周末的拟定安排。
听说可以出门，雪兰似乎很开心，眼睛一瞬间亮起，下一刻那双软唇便贴了上来。
一口气断在肺中，他扶着对方的腰，接受了这一吻。不是深吻，只亲了嘴唇，对方便退了回去，拉着他的手问：“去哪野餐？”
他说了一处坐标和行星名称，还未仔细描述，对方便惊喜道：“要离开首都圈？我以为你要带我去塞尼格斯的中央公园、神殿公园之类的……谢谢。”
手臂缠上脖颈，对方再次阖眼献上亲吻。这一回认真多了，对方靠仰在他臂弯间，微张着唇，吐气如兰。
欲望就像余温尚存的炭火，稍稍吹一口气，火苗便会再次爆开。吮吻着柔软的唇肉，手臂在腰后越收越紧，已是快要控制不住。
手刚有向下抚去的意向，雪兰便轻微抗拒地推了他一下。
动作静住，力道松下，他沉默着放开了对方。不是生气，只是有些失落。
不想让对方看出什么，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重新看过去，弯了下唇道：“要在那露营，住一晚上，你以前露营过吗？”
雪兰默了片刻，回答道：“有过一两次，别人带我去的，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是换个地方——”说到这话音顿止，跟晏南对视了一瞬，他别开眼，欲盖弥彰地补全了这句话，“吃饭。”
虽然雪兰及时停住改了说辞，但晏南已猜出了他本来要说的话——“做爱”，是想这么说吧。
只一刹，大脑便构画出了图景。
不是不知道雪兰过去的感情经历丰富，但被这样不经意地提到，却还是如同一把刀刺进心口，难受得发窒。
晏南默了好一会，却还是没能说出妥善的回复。灵能起伏已越发明显，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不想露营就算了，在林子里走走，当天赶回来就好，”他站起身，看了下手表，指针上方的波线已开始抖动，“我去准备一下材料，下午有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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