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睡觉前,阿丽玛一个人躲在角落不断抽泣,她想要回想两口子的脸,温柔的小脸,但也许是认识太过短暂,她怎么也无法将两口子的脸具象化在自己的脑海中。正当她无比沮丧时,巴力贡走了过来,他往阿丽玛手里塞了一样东西,阿丽玛惊喜地看着手里那团会活动的温暖的白色毛绒团,那是一只小兔子,它蜷缩在阿丽玛的手上,不安地嗅动这鼻子。可爱的兔子让阿丽玛暂时把对巴力贡的恨放在了一边。 往后的日子里她暂时抛却了烦恼,一门心思照料着小白兔。期间她还发现了两个秘密,一个秘密就是巴力贡回到部族是为了她和卓玛的银铃手环。这个手环是部族先辈传下来的,但没人知晓它的秘密,而跟随巴力贡的这些日子里,阿丽玛发现只要带上银铃手链的人可以算是百毒不侵,而且只要用特殊的方法操弄手链就可以驱使蛇虫等各类毒物。另一个秘密就是巴力贡身上藏有许多毒物,而他身上的味道就是为了防止被毒物反噬而特制的涂膏,大概由些草药、毒物、矿物混杂而成。当然,这些都是巴力贡那本巫术书上记载的。 时间飞逝,转眼间阿丽玛的十三岁生日到了。即使在族里,生日那天阿妈也不过是给她做一块羊奶糕以示庆祝。所以她并不指望巴力贡能送给她东西,只要那天他对自己少点打骂就已经是天大的礼物了。 可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巴力贡竟然为她做了一锅汤。那锅汤味道鲜美,阿丽玛美美地将它喝完。可等她想要找她的小白兔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直至在炉子角落便找到了小白兔那带血的皮毛,她才知道刚刚那锅汤是什么做成的。她没有哭,她自觉自己已经长大许多,她愤怒地瞪着巴力贡,不想用眼泪来示弱。巴力贡却不理会,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抓来了一只小狗塞到阿丽玛怀里,小狗叫声奶声奶气,也非常可爱。阿丽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养着它。 十四岁生日那晚,阿丽玛面无表情地喝完了巴力贡用小狗做成的汤,又送给了阿丽玛一条小蛇饲养。往后的日子里,阿丽玛突然发现自己也像蛇一样开始变得冷血。一路上,巴力贡会下毒、下蛊、下咒来害人,可阿丽玛看到那些人临死扭曲的表情和抽搐的身体时,没有半点同情,就好像死的只是一只蝼蚁。 十五岁那年,等到阿丽玛喝下蛇汤后,她又得到了一只金蟾。那只金蟾肥大又笨拙,它会张口吃下所有喂到它面前的东西,背上凸凸点点令人感到肉麻,它细密的皮肤孔里还会冒出剧毒的油。为了防止阿丽玛被金蟾毒到,巴力贡还把另一串银铃手链给了她,在他眼里,对于手链驱使之法一窍不通的阿丽玛如同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阿丽玛似乎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自己的手链失而复得了,那是阿妈给她的传家宝,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逐渐开始失去感情,她不再因为晴朗的天气和生命的诞生而感到高兴,也不会因为路边人的困苦和生命的逝去而感到同情或悲伤。她觉得自己开是像巴力贡了,冷血、无情。她害怕自己像他那样,她不想! 于是,当天夜里她决定再次出逃,命运似乎再次眷顾了她。就在她出逃后的第二天她又在河边遇上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士兵,准确地说是一个逃兵,只有十□□的样子,脸上充满了青稚气,消瘦的身材套在军装里显得松松垮垮,精神不振,他是被炮弹声吓得逃出战场的,一只耳朵还被近处炸开的炮给震聋了。 也许是因为无所依靠,两个人搭了伙,一起找东西吃,为了填饱肚子士兵变卖了他的军装。他们也会一起寻破屋子睡,士兵给她讲军中和战场上的事,她给士兵讲故乡草原上的事。相处短短几日,两人已经成为彼此的依靠。为了生存,阿丽玛甚至变卖了自己的银铃手链,两人兴奋地带着用手链的钱买来的食物回到破庙里想要美美吃上一顿,可士兵出去拾柴火许久也不回。正当阿丽玛想要出去寻找时巴力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拿着她白天拿去变卖掉的手链。阿丽玛再次跌回了谷底,她也没有出去找士兵,巴力贡靴子上带的血渍和外头呼啸的寒风已经告诉她答案。
阿丽玛又回到了巴力贡的身边,她将自己的仇恨悄悄隐藏在内心深处,开始偷偷观摩巴力贡的巫术,她要学习巫术,她知道,想要摆脱巴力贡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死他。 阿丽玛十六岁生日那年照常喝掉了那碗金蟾做的汤,但还没等到她的礼物,她便晕倒了。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黑暗的树林里,那一刻的她浑身□□,青春期已发育完全的身体一览无余。她的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动不得半分。正当她打算喊叫时,一棵树上有身影闪动,并不断向她靠近,最后“啪”地落在她身后。 她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紧缚的绳索让她手脚发麻,挣扎不得。这时,一只手将她扳了过去,她才看到那是一只猿猴,那猿猴双眼泛着青光,身上全是竖直的棕色毛发,它的爪子锋利异常。等到猿猴在她身上嗅探一番后有所动作她才看见,猿猴的尾巴上面有一根细长的刺。 更让她恐惧的是那根刺正慢慢靠近她的身体,她大叫着,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却被猿猴死死按住,它龇了龇尖利的牙齿,随即一屁股坐到了阿丽玛的身上。寒冷和恐惧透过阿丽玛的身体侵袭入她的内心,突然,阿丽玛只觉□□一阵剧痛,猿猴凶恶的脸开始模糊起来,一双冒青光的眼睛逐渐变成两个光点,最后熄灭。 第三天,阿丽玛躺在床上醒来,□□的剧痛提醒着她昨晚的经历是真实的。尽管眼里含着泪水,这是她近两年来的第一次流泪,但丝毫不影响她将愤怒、憎恨的目光射向巴力贡的背影。此时的巴力贡正在桌子上忙活,阿丽玛可以从桌沿处看到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罐里装着一颗黑色心脏,一颗脱离了活体还能跳动的心脏。边上就是她阿妈和姐姐的尸体,此时的尸体几乎算是干尸了。果然,即使巴力贡的巫术再高超也无法将两具尸体永远保留。 巴力贡察觉到了阿丽玛的苏醒,他停下手中的活转过来,脸几乎贴到了阿丽玛的跟前,眼中显露出一反往日阴冷的光亮,“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能复活你的阿妈和姐姐,我告诉你,很快了!”巴力贡又转过去忙碌起来,嘴里嘟囔着:很快了!很快了! 原来巴力贡正在鼓捣的是巫术中的一种秘术,这种秘术可以将两个有血缘关系两个人合成一体,这就是肉的炼制秘术。 而让肉得以存活和行动的关键正是那颗黑色的心脏,从尸毒猿猴身上挖下来的。这尸毒猿猴比寻常猿猴更加高大,它们生性残忍,喜食腐尸。还有就是它那根带有毒针的尾巴,毒针连通毒腺,内藏剧毒无比的尸毒,就是大象也能片刻毒倒。最为令一些邪毒之士垂涎的是它的心脏,一颗即使猿猴死亡后也能永远跳动的心脏。 尸毒猿猴也性淫,时常会掳掠人类女性,并用尾针进行交合,而交合后的女人都会因为被注入剧毒而死,届时猿猴又会将她吃掉。但如果尸毒猿猴与处女交合,那就会立即死亡。巴力贡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为此他不惜将自己亲生的女儿送入“虎口”,虽然阿丽玛有银铃手链,能够保证她百毒不侵,但依旧受到了难以愈合的伤害,这伤害永远留在她的身体上,也会留在她的心上。但巴力贡对此并不在意,如果需要,他甚至随时能牺牲掉阿丽玛。 由于巴力贡对肉操纵之法不够掌握,只停留在控制肉做简单的动作,所以大部分时间是任由肉自己行动。由于身上仍是干尸之体,肉与寻常鬼怪之物一样,也是惧怕阳光,只在夜晚行动,它会趁夜而出去猎杀落单的动物和人,并依靠下面那张脸来进食。 肉被炼制成后,阿丽玛似乎又拥有了一个“三口之家”。比起巴力贡,阿丽玛更愿意和蠢笨的肉在一块儿,尽管阿丽玛和肉说再多的话,肉也只不过是偶尔从口腔中冒出一两声怪叫,但至少她可以在肉的身上找到一丝阿妈和姐姐的气息,而不是巴力贡身上的那股子阴冷和脑袋中让人难以揣测的恶毒想法。 自从阿丽玛失去处子之身那晚后,巴力贡也开始教阿丽玛巫术,也许他只是把阿丽玛当做仆从,好让他在专心研究巫术时有一个辅助,又也是把她当做工具,教会她毒害和咒杀他人的手段,这样自己就不用出手了。但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阿丽玛也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学会比巴力贡更强的巫术,然后杀死他,摆脱他。 阿丽玛就好像天生就是做巫师的料,巴力贡教给她的巫术只消演示一遍,阿丽玛就可以完全掌握,甚至在加以练习后有些巫术的效果更强于巴力贡,但为了消除巴力贡对自己的防备之心,她宁愿忍受毒打和鞭挞也总是故意卖出些破绽,让巫术效果大打折扣。 巴力贡将他的那本巫术书视若珍宝,为了保证不被别人偷看或偷取,他甚至还在巫术书上下了禁咒,涂了剧毒。但这点困难对于野心日渐膨胀的阿丽玛来说都不是问题。 因为学习巫术,巴力贡的精神状态日渐颓靡,经常莫名其妙地打盹。于是她就趁着这样的间隙偷偷盗看巫术书。剧毒本来就对拥有银铃手链的阿丽玛造成不了伤害,而书上的禁咒则是被阿丽玛硬生生打破的,她强忍着禁咒催生出的效果,在书上找到了解咒之法并将之消除。 如此一来,阿丽玛的巫术突飞猛进。一天,正当她在盗读巫术书时,被巴力贡发现了,巴力贡瞪着他,身体气得哆嗦,嘶哑的喉咙咆哮着:“贱人,你怎么敢偷看我的书!”。阿丽玛平静地看着他,随后将书一合,手上腾地冒气一团绿火,绿火很快蔓延到了书上,她早已将书中内容全部记在脑海里,不消再将之留存于世了。 巴力贡想要抢救,但才到跟前,那本书已被焚烧殆尽。他看着阿丽玛嘴角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显现出了歇斯底里。巴力贡双眼泛着血丝,嘴里念着咒语开始催动巫术,殊不知阿丽玛的巫术早已和他不相上下。两人分别催出毒咒、蛊咒、血咒等等咒语,可都无法分出胜负。眼看两人的体力已耗至极限时,只听得一阵银铃声响,一个巨影闪过,一段干枯的手臂从巴力贡的身体里透体而过。等到手臂抽出是,巴力贡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他嘴里满是血沫,身体抽搐着,脑中浮现出自己离家时的情景,接着他在中原辛勤劳作却受人欺凌的画面将前一个画面替代,然后又出现了一个穿着破斗篷的白发老头的脸,模样几乎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突然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了故乡的草原上,羊群的叫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逐渐变得清晰,然后天黑下来了。 曼珠沙华冷眼看着巴力贡生命的熄灭,心里想的却是该拿他的尸体做点什么好,她突然一惊,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和巴力贡一类的人,一个阴狠冷酷的巫师。她也不再是阿丽玛,在生死间徘徊过的她现在名叫曼珠沙华。
旧位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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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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