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只能看,不能外借,秦枢很快失了兴趣,出门离开。 他们会在蜀安城停留三日,补充物资,这事是谢临清和车夫在操办,无需秦枢挂怀。从藏书楼出来后,他在蜀安城随意走动起来。 蜀安民风开放热情,秦枢在街上走了半天,婉拒了三个向他递香囊手帕的小姐。 当然,也有向他递香囊的男子,他更加坚决地婉拒了对方。 地势不平的蜀安城有许多石梯,有的民居甚至倚靠半山腰,看得让人咂舌;低处,小巷交织错综复杂,小孩儿们跑来跑去,你追我赶地做着游戏,有阔绰的,买上一只面人拿在手中,引来小伙伴们好一阵羡慕。 官府算是较为安静的地方了,那一条街都没有小摊摆设,站在门前的衙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自己婆娘如何,哪家儿子最有出息,谁家三舅发达了。经过书院时,学子们有的在院中吟诗,有的坐在屋内凝神看书,从门外望去,仅能看见个捧书的手。 及至晌午,秦枢游览完小半个蜀安城,欲回客栈用午膳。蜀安地区口味辛辣,重油重盐,只有客栈的食物,顾忌着客人南来北往,会做得清淡一点。 回到客栈时,谢临清已经起来了,头发一半束起成髻,一半披散在肩上,颇有游侠之风,很像秦枢前世经常看到那些古装剧男主角的造型。 “师尊。”他脸色如常地给秦枢行礼。 “可用过午膳了?”秦枢同他下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谢临清答道:“未曾。” “如此,便同为师一起用膳吧。”秦枢唤来伙计,点了几个略微清淡的菜式。 大堂有些喧闹,坐下吃饭的人大多是江湖人士打扮,说话做事不拘小节,有跑商押镖的,有投奔亲戚的,偶有一两个出远门的书生。一时间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秦枢左边听镖师说“上次去的那个山沟沟,一户人家都没得,晚上骇人得很”,右耳听书生说“兄长此番盛情相邀,在下好不欢喜,只日日盼着与兄长见面,再探讨上次未曾说完的写诗技法”。 人语声响间,上菜声音不绝。 人间烟火,大抵就是如此吧。 他们桌先上了一份汤羹,很快,其余菜式陆陆续续地跟着上来。 只有两人,秦枢没点太多。 都说饭桌上最容易谈话,秦枢准备跟他说下昨晚的事,谢临清却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训诫,不说一句话,让秦枢无从开头。 一片喧闹中,他们这桌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存在,连汤匙舀食汤羹也不发出大的声音。 用过午膳,秦枢问谢临清:“随为师出去消消食?” 谢临清答应了,二人回房修整一番,便一同出门。 上午还是阴沉沉的天色,下午风竟吹开行云,露出一点日光来,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在街上,秦枢只觉骨头慵懒,似乎再没有比此刻更轻松的时刻了。 旁边传来“喵”的一声,一团暖和的东西顺着衣袂极快地爬上来,蹲在他的肩头。秦枢微微转脸看去,是一只黑白花猫,不知是附近哪户人家养的,倒也不怕人。 花猫趾高气扬站在他肩头,冲谢临清“喵喵”叫,热度透过衣裳传到肩头,秦枢不由伸手逗弄它两下。 下巴的毛柔软暖和,花猫被摸得享受地眯起眼睛,就差打个滚翻出肚皮。 “这小东西倒是机灵。”秦枢笑笑。 谢临清看着猫若有所思,没有伸手逗弄。 “大猫!大猫!”一个小孩儿的声音透着墙穿过来:“大猫你又跑哪儿去了?” 秦枢和谢临清对视一眼,这猫多半是那小孩儿的。穿过旁边的小巷,见一个小孩儿正在爬了藤蔓的架子旁上蹿下跳,寻找走丢的猫。 “去吧。”秦枢拍拍肩上的猫,那猫儿很灵性,蹭的跳了下去,不慌不忙走到小孩儿面前,舔了舔爪子。 肩上有几只“梅花印”,是被这只花猫踩出来的印子,秦枢叹口气,回去又要换衣服了。 小孩儿抱着自己跑回来的猫惊喜极了,一叠声地开始数落它,不管猫能不能听懂,他没注意到墙边二人。 还了猫,秦枢和谢临清转了方向预备出去,他觉得这条巷子似乎有些眼熟,这时,一声怒骂穿透小巷,传到二人耳边:“没钱?我呸!你没钱就把这宅子拿来抵了!少跟老子哭穷!” “凭什么!你们这是不合律法的!我要报官,我要告你们去!”这个声音要小声些,隔了几堵墙,勉强能听清说的什么,似乎还很熟悉。 “报官?你去啊,去啊!哈,你以为你还是柳家二少爷呢?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三日后你若再不还清,哼哼……” 那边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滚!要钱没有!告诉霍成,他也配做官?苍天明鉴,他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得不到好报应的!” “你竟敢骂霍大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连地方官吏都敢出言不逊,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秦枢眉头一皱,最先骂人的声音他不知道是谁,但后面那个青年的声音他是知道的——是柳明齐。 他怎么得罪了这么多人? 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听喊声来看,柳明齐只怕要被打死。 二人趁着周围没人,迅速翻过几堵墙,看到另外一条小巷尽头,柳明齐家门口,几个武夫打扮的人正在打一个人,那人被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不知哪里磕出了血,洒在石板上。那几个武夫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下手凌厉,看得秦枢有些心惊。 “住手!” 听见声音,有武夫朝这边看来,发现是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后,哂笑一声:“奉劝你们莫管闲事。” 秦枢沉下脸来,武夫们手下不停,地上的柳明齐渐渐不挣了,任由拳头落在身上。 再不阻止就要出人命了,他捏了个诀,灵力飞出,化成一道道绳索缠在那几个武夫身上。举起的拳头落不下去,非但如此,还被看不见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武夫们惊恐地睁大了眼,不住挣扎,绳索越收越紧,很快让他们动弹不得。 有了柳明齐的前车之鉴,秦枢绑他们的时候,不忘了封口,免得他们大喊大叫,招来其他人。 “去看看他怎么样。”秦枢对谢临清道。 谢临清走到柳明齐旁边,将他翻过来,柳明齐紧闭着眼,脸上被擦伤数处,额角磕破,淌下鲜血来,鼻子也流出两道鲜血,整个人十分狼狈,进气少出气多,若不是被他们恰巧听到赶过来,他大概真的会被当场打死。 手心凝聚一团温和的灵力,谢临清按在柳明齐额上,似乎正在进行救治。 秦枢目光收回,看向空中的武夫们,先前他们的对话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听起来,或许是一个名叫“霍成”的官吏要杀人灭口? “八七,霍成是谁?” 【“正在查找中……霍成,四十三岁,双湖县令。”】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临清:师尊衣服被猫踩脏了,回去又要洗衣服了。
第28章 柳明齐的心事 小巷中,几名武夫被灵力绑住,吊在半空中,惊恐地看着先前被他们认为是书生的两个人。 他们拿钱办事,今日本应随意寻个名头打死这小子,牢里头都被雇主打点好了,打死人后进去走个过场就行,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打断了。 张口想跟这两个书生谈谈条件放他们下来,无奈这两个人似乎知道他们的想法,连嘴也封上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呜呜地吊在半空挣扎。 看着柳明齐脸色好点了,不至于那幅要死不活的脸色,谢临清推门将人扶进去,给他喂了一颗丹药。随后他出去找大夫,灵力只能暂缓柳明齐的伤势,丹药可以修复他体内的暗伤,但稳妥起见,还是需要凡间的大夫来看看。
秦枢留在院子里,将外面几个武夫也带进来,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后,他才放开禁制,问他们:“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吃不准这人是否知道点什么,几名武夫互相看了看,最后为首的那个疤痕脸开口道:“这不关你事,你现在走我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小子是必须死的,你不用问了。” 了然地点点头,既然不说自己想听的,他也不想再听他们放些没意义的狠话了,秦枢又把人的嘴重新封上。 躺在拼起来的几个石凳上的柳明齐突然痛吟一声,睁开了眼。 背后很痛,脑袋也很痛,没有一处不痛的,脸上除了火辣辣的感觉以外,还有点湿润,他知道那是血。 深呼吸几下,柳明齐艰难地转头,猝不及防看见背对他的秦枢和那几个吊在空中的武夫。 他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道:“是你?” 听见声音,秦枢转过身来,手掌附上他的额头,用灵力探查一番,丹药的药性发挥得很快,柳明齐体内的情况正在渐渐好转。 “是我。”秦枢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我有点感、感动。”柳明齐结巴道。 “……”秦枢叹气,坐下来:“我是说你身体感觉如何?” “啊,是这样啊……”柳明齐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道:“我感觉还行,没什么问题。” 秦枢指着吊起来的几个武夫,问他:“你认识他们吗?” 身上疼得难受,柳明齐抻着脖子全部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不认识,但我大概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霍成?”秦枢问道。 柳明齐点点头,脸色沉沉:“就是那个狗官,因为他,我才……” 他话还没说完,院外就传来脚步声。秦枢反应过来,迅速将吊在半空中的几个人拉拢,再移至屋内。紧接着,谢临清带着白髯的老大夫推开了院门。见外人进来,柳明齐闭上了嘴,有些事情是不能随意说给别人听的。 秦枢也没多问,让开位置。老大夫放下药箱,先是给他一些肉眼可见的伤口上了药,再给柳明齐把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询问他一些事情。 老大夫行医的时候,秦枢和谢临清走到一边说话。 “师尊,霍成是双湖县县令。”谢临清道,来的路上他已问过他人。 秦枢点点头,估量道:“此事涉及官吏,门规约束,我们不能多加干预。不过见此人如此苦楚,为师心有不忍……” 解决之道定是有的,可秦枢并不熟悉修士与凡间的规矩,不知能插手到什么程度。 谢临清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抬眸道:“师尊,不若如此。先问问此人有何冤情,若是实在冤屈,我们可找人为他伸冤诉状;若是歪曲事实,心性不佳,我们大可弃之而去。” 秦枢点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希望柳明齐不要辜负了他的善意。 老大夫诊断病情费了好一番功夫,等到谢临清烧的茶水都凉了,他才收起药箱,严肃告诉二人,柳明齐本该伤得很重,骨头也断了几处,但在他上药和把脉期间,柳明齐的身体竟在自己快速修复,虽然未修复完全,断骨还需静养些时日,便只剩下些外伤了。他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好得这样快的病人,未免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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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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