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不好意思!” 秦枢肩头被撞了一下,他回头,是一个抱着很高一摞作业本的女生。 他还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认真负责,成绩优异,很得老师喜欢,但也不是不近人情,秦枢有两次没做作业,她虽然口头责备一番,还是帮他隐瞒下来。 “没事。” 秦枢侧过身子让她过去。 突然,秦枢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身体,短发,蓝黑相间的校服,手上灵均不见踪影。 他也变回了高中的样子。 沉默两秒,秦枢看向窗外,如果他没猜错,他应该是走不出这个教室的。为了印证这个猜想,秦枢向前门走去,果不其然,有一层透明的墙阻挡了他的前进。 按着记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随意抽出一本辅导资料,翻开书皮,内页写着“秦枢”二字,确认了是他的座位。 不知道这个心魔又该怎样破解,确切地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高中有过什么心魔。 找不到突破口,秦枢索性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观察身边的同学。 他注意到,有的同学面目清晰,如学习委员,有的同学面目模糊,仿佛打了一层马赛克。他很快意识到,清晰与模糊度是根据他对这些同学的记忆深度展现的。 所以说,这次的心魔还是跟他自己的内心有关。 坐下没多久,上课铃响了,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很快坐满了整个教室。 数学老师走进来,拿着厚厚一沓卷子。 “这次的随堂小测验仍然有不及格的同学,三天后就是月考,我希望同学们都能及格,尤其是某几个同学,退步比较明显……” 大概讲了随堂测验的情况后,数学老师将卷子发下来,开始讲评。 秦枢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上面红色的92分异常刺目。 他想起这是什么时间段了。 高三的时候,他有段时间沉迷游戏,成绩下滑明显,原本是班级前五,这次月考却滑到了班级第三十。 秦枢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特别是在本就敏感的少年时期, 从小学到高中,他还是头一次名次这么低,自然不肯服气,除了老师,父母也对他极其失望。 只是不想在父母面前认输罢了。 两个哥哥如此优秀,显得他黯淡无光。 经过这一次,秦枢戒掉游戏,努力了一个月,成绩恢复了原来的水平,但这件事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那是一种年少而隐秘的自卑感,仿佛他做得再好,或者更差,都比不上两位哥哥。父母习惯投入的精力和注意都不在他身上,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普普通通的儿子。 越自卑,越愤怒。 秦枢知道自己这次的破境方式是什么了,放下试卷,仿佛重回高中,认真听老师讲解错题。 三天后,月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秦枢心里很平静。他并不需要考到多高的分数,他只需要得到释然。 让内心那个自卑难过的自己放下这件事,放下不平。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去,秦枢放下笔,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 看着周围的墙壁很快化去,高中时光匆匆远去,秦枢叹了口气。 这次,终于结束了。 墙外,是一片空白,但这空白也在融化,似乎正在回归本来世界。 片刻后。 秦枢面对着夕阳,推着单车走在街道上,表情木然。 八七忍不住开口问道: 【“宿主……你到底有多少个心魔?”】
第13章 破境 梦生境外。 层层叠叠的树林挡住了那个藏身阴暗处的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变,捏出新的手诀。 一道阵法横在这个人面前,上面共有九处摆放蓍草,此时,其中一簇蓍草散乱开来,像是被风吹开。 很快,另一簇蓍草也忽然被无形的风吹来,散乱在阵纹上。 这人眼神一变,手诀再变,第三簇蓍草开始颤动,似乎有随时被吹开的情况。 “他的心魔为何如此之多?” 修士通常都会有心魔,一个是正常,两个的比较稀少,心魔这东西,越多越会增加渡劫难度。 三个心魔……难怪他渡劫失败,兵解成了散仙。 只可惜,除去入境之人,无人能够查看这些心魔是什么。否则他又可以多一成把握…… …… 梦生境内。 秦枢推着单车,走过夕阳下的街道。 本该是人们下班放学的热闹时候,这条街却冷冷清清,偶尔路过几个打麻将的阿婆,和站在自家零食店门口抽烟的大爷。 这是什么时候? 看着自己短胳膊短腿的,在看看周围的建筑样式,秦枢揣测这是他小学的时候。他小学有段时间非常要强,为了不在兄弟们面前丢脸,不要父母接送,买了自行车自己上下学。 可是,他不记得小学有过什么心魔,除非是初中时…… 秦枢停住了,看着不远处玻璃墙后面的舞蹈练功房。 透过模糊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一个穿着白色舞服的人换好舞鞋,走到舞房中间站定。 随后,他做出一个迎风展翅的姿势,脚尖轻盈点地,先随意舞了一段,像自由戏水的白天鹅般优雅。 热身完毕后,他开始正式的练习。 玻璃隔音效果不太好,音乐隐隐约约透出来,秦枢不太记得这是什么舞曲了,但他直直地盯着里面跳舞的那个人,脸色一瞬间白了。 白衣舞者脚尖站立,双臂向内微曲举过头顶,头颅上扬,露出雪白的脖颈。接着,他将一只手放下来,似乎有谁牵引着,原地盈盈转了个圈。 是玫瑰柔板。 因为年纪小,他的舞姿还不甚标准,一个圈分了好几次转完,摇摇欲坠。 他是暴风雨中的白天鹅,即将被雨水摧折。 原来……原来是这件事…… 秦枢脸色发白地放开单车,想走过去。 【“宿主?宿主?不能过去!那是心魔!”】 八七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它有些焦急。不知道这个心魔是什么,让宿主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让秦枢再过去了,一旦陷入心魔之中,就再难走出来了。 权衡了一下,八七心痛地把攒了一段时间的能量贡献出来。 秦枢刚走到玻璃边,梦生境毫无预兆地破碎了。 画面一瞬间在他面前消融,夕阳、街道、舞者和玫瑰柔板都离他远去了,风声轻响,像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般,他怅然四顾,消失的却不再回来。 似乎有衣服擦着树叶的声音响起,秦枢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中,没回过神来,只是身体下意识向声音方向冲了过去。 小径旁边,层层叠叠的树林后面空无一人,甚至连青草被压倒的痕迹都没有。 秦枢转了两圈,他敢肯定刚刚有人在这里。梦生境破那一瞬,不止声音,还有一股气息从这里经过。 【“刚刚确实有人在这里。”】 秦枢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思绪飘忽,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心魔世界中。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这个场景了,可那一个舞姿仍然如此深刻,令他只看一眼,就回想起这支舞的名字。 忽的,秦枢眼神一凝,弯腰捡起草丛中一根细草,这根草与周围青草似乎有所不同,草身覆盖着白色长柔毛,如此细小的一根草,掉在柔嫩青草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秦枢轻声问。 【“蓍草。”】八七答复道:【“布阵和掐算需要的东西,刚才布阵之人果然在这里。”】 一双眼眸不带感情地观察着手上这根蓍草,看到最后,注意力已经没有在这根蓍草上了,秦枢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八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似乎经历了最后那个心魔之后,宿主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记忆。它聪明地没有开口,等着秦枢收拢思绪。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枢手指一翻,将蓍草收起来,转身往回走,看似不打算去主峰了。 再一次路过雷鸣的小庭院,少年依然伏在案台上敲敲打打,正在尽心尽力地给父亲做生辰贺礼。银色暗器小巧精细,等待少年的下一次打磨。
秦枢默默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上山了。 同样的年纪……和心魔里的那个人同样的年纪,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他抑制不住总会去回想,将那糟糕的记忆一遍遍翻出来,凌迟自己。 “八七?在吗?” 【“怎么了宿主?”】 “你有没有放音乐功能?” 【“有,你想听什么?”】 “《好运来》。” 秦枢面无表情道。 【“……”】 尽管八七只有一排省略号,仍尽职尽责地放了音乐。 “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欢快的音乐在秦枢脑海响起,一下冲散了回忆的阴霾,他轻轻吐出口气,上山步伐慢了下来。 峥一宗内竟然有人想杀他?是像上次暗水镇一样运气太差,撞入了随机陷阱,还是说,这个阵就是为他而设的?仔细回想有关原主的信息,并未有任何与人结仇的过往,若说是暗地里单方面结仇也有可能,但为何会在峥一宗内动手? 作为超级大宗,峥一宗内阵法严密,尤其在主峰之上,稍微有一点动静便会被巡察长老察觉。除此以外,拥有自己山头的长老们也会设下不同防御阵和感应阵,以免遭人袭击——只有秦枢的山头,或者说是原主的山头,阵法少得可怜,或许原主恃修为高超,并不在意。换了他之后,又因不善法阵,也未想过填补这方面的空白。 但是,阵法算是每个山头隐而不宣的秘密,长老根本不会告知弟子,更别说让其他峰弟子知道。如此看来,设阵之人可谓极其了解梦云山的阵法,从梦云山去往主峰的小径上的确是没有任何感应阵法的。 了解梦云山阵法分布、涉猎法阵方面修习、知晓他的行程……秦枢呼吸一滞,这是出了内鬼? 山上弟子加上仆役不足百人,不论是原身还是他,都待下人十分宽和,且他的院子都是弟子亲自打理,几乎见不到仆役。可若是弟子,他们有何理由要杀他? 步伐更加缓慢,秦枢走到最后,索性站在原地,细细思考。身边有内鬼这件事比有人要杀他更加让人不舒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甚至不能将之禀报宗主。睫毛轻轻一颤,秦枢想,或许,他误判了楚江月的身份。 他的弟子中,存在着一位重生者。
第14章 再入杀境 重生者是谁?杀他的目的是何? 秦枢蹙眉,再次抬步,向山顶走去,脑内却是不停思考。 最为核心的问题就在于这两点,在人选上,秦枢不敢轻易排除任何一个人的嫌疑。正常来说,谢临清是没有嫌疑的,他前几天便请假下山归家了。但正是因为他提前离开,秦枢才不敢排除他的嫌疑,在现代,有个东西叫做“不在场证明”。很多杀人凶手为掩盖自己杀人事实,会利用目击证人或证物,来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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