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冷冷道:“你不配。” “不配?”陆悬脸上出现几分尖锐的嘲讽,冷笑道:“我不配?我们都姓陆,我也流着陆家的血,凭什么我不配!” “我陆悬哪儿比你差!” “原本你也不是非死不可的,”陆悬仍旧盯着陆衡,“我曾经把你娘,当做我娘来看,想将你视为我的兄长,可你娘临死前竟然还让人防着我,咱们的好父亲,和管事说,陆家的家主只能是你。” “凭什么?” 陆衡面无表情,说:“所以你抓了林嬷嬷的家人,逼她给我下毒。” “谁叫哥你只信她。”陆悬笑起来,“她起初还不愿意,我把她儿子的手臂砍了她就愿意了,你看,她也不是全心全意对你好的。” 陆衡厌恶地看着他,“我娘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陆悬一怔,笑道:“是啊,你娘不收留我,让我也死了,我也就不用日日被我娘逼迫着。你多好啊,谁都捧着你,宠着你,你可知梦里也被人鞭策着要出息,要出人头地是什么滋味?”
第23章 晚风是凉的,山林中风声呜咽像鬼哭,在几人耳中此起彼伏。 陆衡说:“陆悬,孰是孰非今日都不重要了,一切到此为止。” 陆悬古怪地笑了笑,“是该有个了断了。” “当初那个臭道士不中用,可他身上有些东西还是很有意思的。” 陆衡皱了皱眉毛,“什么东西?” 陆悬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反正你已经死了,难道是担心这个奴隶?”他森然一笑,扫过宋小舟,“看样子你很喜欢他,不如我送他来陪你吧。” 陆衡漠然道:“休想。” 陆悬却一下子炸了似的,恨恨地盯着陆衡,“从小你就瞧不起我,因为我是妓女的儿子,他呢,一个下等奴隶,又比我高几分!” 陆衡看着陆悬,眼神是居高临下的矜傲,冷冷道:“你就算冠上了陆姓,也不过是个贱种,阴险歹毒的末流之辈。” 陆悬怔忡了一瞬,“你从来就瞧不起我。” 陆衡不置可否,陆悬却笑起来,“你瞧不起我又怎么样,一败涂地的是你,一无所有的还是你!” 他抬手指着山下静安苑,裸露的手背溃烂可怖,说:“哥,你猜猜,要是整个孚日山的阴鬼都发疯了,你们还能走得出去吗?” 几人脸色俱是一变,沈致想起先头看见静安苑升起的大火,眉毛紧皱,怒道:“你在召鬼,拿生人献祭恶鬼!” 陆悬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还是沈道长有见识,可惜,没有眼力。” 自古以来就有人祭一说,以活人为牲畜祭祀供奉鬼神,传承数千年,当中又有一支分外残忍,将活人砍去头颅或剖成两半放血以汇阴,召鬼。 可这样阴毒的法子,十分折寿,更易招至天谴,几乎销声匿迹了。 不过片刻,方圆十里都变得寂静无声,陆衡鼻尖闻着了血腥气,沾着新鲜的活人血肉,浓郁刺鼻,却透着诡异的诱惑。 沈致道:“你拿这么多人祭鬼,你以为你就走得出去?” 陆悬看着陆衡,嘴角上翘,笑容癫狂又病态,“反正我是活不成啦,黄泉路远,只好多找些人陪我一起走了。” 陆衡攥紧宋小舟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将他推给沈致,道:“还有机会,现在走,带小舟出去。” 陆悬冷笑一声,他身后几个随从亮了剑,纵身直指沈致三人。 林中魑魅魍魉蠢蠢欲动,百鬼夜行。 陆悬看着,心里痛快得很,像是久等的刀终于落下。自陆衡死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后来听闻静安苑里死人了,曾经侍奉过陆衡的下人一个接一个的暴毙,陆悬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有惊恐,却也有几分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他和陆衡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陆悬冷静的不像话,在静安苑内摆下祭坛,杀人祭鬼。 常人无法同鬼斗,他偏要和陆衡争个高下。 陆悬的随从非泛泛之辈,沈致和梁慕有诸多顾忌,他们是修道之人,不能杀普通人。陆衡却肆无忌惮。他早已满手血腥,手上人命多一两条,于他而言并无两样。 眼见着随从倒下,陆悬心中没有他想。他的兄长,他记忆里高高在上的陆衡成了厉鬼,手中带血,眼睛是凶恶的猩红,竟有几分报复性的快意。 恶鬼垂涎三尺,因着两个修道者,一个厉鬼,躲在暗中伺机而动。有忍耐不住的,蹿了出去,抓住被陆衡扔下的尸体,大快朵颐。 场面之血腥,冲击性太强,宋小舟脸色发白,几乎当场吐出来。 他用力想挣开沈致抓着他的手,眼睛执拗地盯着陆衡,说:“谨之,我不走!沈致你放开我!” 咣的一声,却是梁慕手中幽蓝剑芒大绽,绞碎了潜到他们身后的恶鬼。 “西北方向,走。” 沈致将手中剑塞到宋小舟手里,“拿着。” 宋小舟看了他一眼,兴许是山中鬼气太盛,沈致脸色苍白的骇人,紧了紧手指,死死攥着手中的剑。 陆衡没有看宋小舟,急促地喘着气,他是厉鬼,林中恶鬼食尽活人血肉,气味未散,勾着陆衡骨子里的凶性。 他目光落在陆悬身上,身形一动,直接逼近陆悬面前,陆悬瞳孔紧缩,仓促避过,五脏六腑却陡然痛了起来,是献祭活人的反噬。 他的神情变得痛苦,又夹杂着阴鸷,身上鬼气大盛,漆黑眼瞳深不见底,模样可怖,竟变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陆衡想杀了陆悬,以他为引,吸引林中恶鬼,却不成想,陆悬成了怪物,越发难缠。 陆悬黏住想去为三人解围的陆衡,说:“哥,让他们陪我们一起死吧。” 陆衡恨红了眼,几乎想将陆悬碎成齑粉,冷声说:“做梦,谁都不能碰小舟。” “他死了,你们就能天长地久,不是更好——”陆悬话未说完,胸膛霍开了几道口,血水溅了出来,他闷哼了一声,陆衡的眼神在他胸口的血肉间停留了几瞬,眉眼之间越发暴戾,森然说:“你不是想招鬼吗?”
陆悬只觉脖颈一紧,整个人已被掐在陆衡手掌间,吐息不能。 陆衡轻声说:“因果报应,你自己去喂你招来的鬼吧。” 林中的鬼实在太多,三人双拳难敌四手,眼见着恶鬼一只一只围了上来,沈致手中的符篆都几乎用尽了。 蓦地,恶鬼都停住了脚步,似是闻着了更加诱人的食物,转了头,只见陆衡拿捏着淌血的陆悬站在身后。 宋小舟失声叫了句,“谨之。” 陆衡看着宋小舟,脸色苍白,眼神在混沌和清明之间挣扎,他且退一步,那些恶鬼就都跟了上去,地上有血,甚至有匍匐在地上舔舐鲜血的。 手指缝里都是血,陆衡短促地喘了口气,看了眼梁慕,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梁慕一震,难得犹疑了一下,攥紧了手中剑,“……会伤及你。” “别废话,”陆衡凶狠地打断他,“不动手,你们都得死!” 宋小舟却猛的甩脱了沈致的手,他们之间隔了一圈又一圈的恶鬼,仿佛山海一般,宋小舟眼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陆衡看见宋小舟想跑过来,当即道:“小舟,听话。” 宋小舟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陆衡,“你没了,我也不会活着的。” 陆衡怔了怔,恶鬼按捺不住,齐齐扑了上来,梁慕低喝一声,剑已脱了手,身化千万,剑芒如烈日璀璨,如潮水一般,直接冲恶鬼群中漫了过去。 剑光过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衡只觉剑芒逼人,没有抵抗,反而将妄图逃窜的恶鬼尽数困在周围。突然,手臂一紧,却是陆悬苟延残喘着,抬起血淋淋的一张脸,眼睛亮得骇人。 他抓紧陆衡,要同归于尽的凶狠架势,将他推往早为他准备的孤坟。 封魂阵碰上他血的一瞬间,印记大亮,陆衡只听沉重一声,仿佛看见棺椁大开,一具白骨伶仃地躺着,手脚都缠了锁链,牢牢地钉在棺椁里。 他的棺,他的骨。 辗转了一圈,又回了原地。 陆悬说:“陆衡,你还是输了。”
第24章 剑芒散去时,林中鬼气似也被一荡而尽,梁慕力竭,吐出几口血,拄着剑,反身朝沈致慢慢走去。 宋小舟呆呆地杵在原地。 陆衡不见了,陆悬也不见了,凶神恶煞的鬼也都消失无踪,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告诉宋小舟,切实发生了什么。 他如梦初醒,四下看,又猛的跑向陆衡的坟,呜咽道:“谨之,谨之,你在哪儿!” 久无人应。 宋小舟脑中一片空白,疯了似的,大声喊着陆衡的名字,眼泪湿了满脸。可无论他怎么叫,再也没有人施施然地说,小舟,我在这里。 骗子,骗子,什么只要他想见,九幽之下也来见他,宋小舟恨恨地抬起红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无名碑,碑上溅了血,是陆悬的血。他咬了咬牙,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伸手用力地擦拭碑上的血迹。太用力,手指都磨得鲜血淋漓。 “……小舟,”沈致轻声叫他。 宋小舟置若罔闻,沈致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臂,却被宋小舟用力推开,他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二人,“滚!” 他心中有满腔愤怒绝望,像烈火,烤炙着心脏,剥夺他的理智和呼吸。 宋小舟转过头,看着那矮矮的坟,疯魔了一般,手指扒着坟土,一下一下的,竟是要硬生生挖出底下的棺椁。 “陆衡,陆谨之,”宋小舟咬牙切齿,声音里却夹着哭腔,“你给我出来,说好了不能吓我的,你是鬼,还是又凶又坏的厉鬼,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呜陆衡,你出来吧,我求你,谨之……” 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沈致怔怔地看着宋小舟,从梁慕的搀扶里抽出手,踉跄了一下,跪坐了下去,拿着剑,也帮着宋小舟挖棺。 宋小舟拿手挡住,护犊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要碰他!” “我们和你们不同路。” 沈致的剑若非收的快,只怕要将宋小舟的手捅个窟窿,他犹豫了一下,道:“也许,陆衡还在。” 宋小舟一愣,眼中燃起希望,“真,真的?” 沈致说:“我师哥的剑本就不是针对陆衡,但他是鬼,为剑芒所伤难以避免。而此处有封魂阵,陆悬方才开启了封魂阵,也许,将陆衡的魂重新困了回去。” 宋小舟愣了半晌,咬着嘴唇,看着面前的孤坟,说:“一定是这样的,谨之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他魔怔了一般,双手挖着坚硬的泥壤,口中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么几句。 突然,他的手磕上了一块坚硬之物,宋小舟不顾皮开肉绽的手指,擦了擦,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是棺椁,谨之……” 一樽漆黑厚重的棺椁在三人面前渐渐露出原貌,棺封死了,边角都拿着三寸长的铁钉,暗红的,浸透了干涸的血渍,诡异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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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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