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红红和鹏鹏都很沉默,尤其是红红,一句话都没说过。有几次沙罗问她怎么了?她都垂首不语。她在想什么,沙罗不知道,只是从她凝重的脸色中可以隐约猜出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等待总会有收获的,瞎猫也会碰上死耗子,做了几天鸟人,终于等到人来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瘦高个子,半张脸被一块黑巾蒙住。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笼子,而笼子里放着七八只公鸡。他伸手打开鸡笼把那几只鸡倒进围住的山梁。紧接着他又在鸡群里抓出几只花尾巴的母鸡放进笼子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客气的主人 这一开一放之下,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即使是经常养鸡人抓鸡尚需稍费时间,可这里的鸡却好像很怕他似的,任他抓来抓去也不敢稍动。那人做完这些,迅速地离开了。 沙罗想追出去,却被帝梵拦住,他对图巴奇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它跟上去。 图巴奇不想理他,可看到沙罗焦急的眼神,就给了他这个面子。它悄悄地随在那人后面,直到鸟影再也不见。 有它去,沙罗也放心了不少。她望着山梁上一只只顾自找食吃的鸡们,忽然起了个念头。 “也不知这些鸡是什么味儿的?” 原本怕被看出端贻,忍了好几天吃素都没敢动它们,此时可不必顾及这些了。 法因果也是这个意思,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鹏鹏的口水也哗啦啦流了出来。这些鸡他亵想很久了,可一直都没机会入口。 帝梵冷凝着眉,对此不置可否。 他没意见,就当是默认了。沙罗立刻对着一只看起来最肥最大的公鸡动起手来。 那只鸡火红的冠子,尺长的尾巴,往哪儿一站威风凛凛,好像统领万鸡的将军。她的手下去的很快,被啄的也很快,一眨眼手上就多了个血窟窿。 “啊。”沙罗痛呼一声。她也是孩子心性,一边捂着手,一边瞪着那只鸡。 那只鸡也在瞪她,眼神冰冷凌厉,很像,很像帝梵瞪人的样子。 帝梵应该是在她身旁的。她忽然有些不确定,忍不住回身看了眼帝梵。此时他正立在一块圆石上,神情也很冷冽。 是错觉吧。她隐隐这么觉得,却又害怕真的有什么法术,或者有什么人冒充帝梵。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说过什么吗?”她这样想着,当真询问起来。 帝梵薄唇微抿,“不记得了。”。 “不记得第一次在哪里见过我吗?” “在阿垣坦那儿吧。”帝梵想了下,第一次见她时觉得她好像一个小丑,而且她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答对了。”沙罗松了口气,这么一看他没被人换掉。她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连他都不是他了,那她该依靠谁? 法因果见她半天对付不了一只蛇有些等不及了,把她往边上一推,道了句,“我来抓。”然后挽起袖子。与此同时,他也惊叫一声,手上跟沙罗一样血刺啦地。 他可是条蛇,连只鸡都捉不住可太丢人了。法因果不信这个邪,一摇头,现出原形。头如麦斗,身似长龙,这一爬着出现,鸡群里立刻炸了锅。 对于鸡来说,蛇这种动物就是天敌,尤其还是水桶粗细的一条蟒蛇,所以恐惧是必然的。 可恐惧之后,就出现了一场奇景,所有的鸡在那只公鸡的带领下排成整齐的四大队,对法因果形成一个四方包围。 大公鸡前爪一伸,一声鸡鸣之后,北队开始进攻,由南队掩护,紧接着西队从右面包抄,而东队是救急的先锋。 这个阵势一出,连帝梵都不禁睁圆了眼。他是惯会行军布阵的,这若是四队人马倒也罢了,可用在鸡身上就不禁让人大叹一声造物者的神奇。 鸡也会布阵,说出去谁信啊?几人都瞪大眼珠瞧着,等着看这罕见的鸡蛇斗,究竟鹿死谁手。 战争打得很惨烈,到处都是飘飞的鸡毛和挂落的鳞片。鸡群本来处在弱势,不过难得的是鸡王用兵有方,最后竟把法因果逼到了角落。 法因果被它们啄的浑身生疼,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不由晃了晃头又变回人。他闪身跳出它们的地盘,对着沙罗和帝梵一呲牙叫了句,“好险。”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鸡毛和鸡屎,头发像个鸡窝,样子狼狈至极。沙罗强忍着想笑的欲望,问道:“感觉如何?” “很好。”法因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群鸡而已,想当年他跟蜈蚣打架,被打得比这惨多了。相比之下,输给了鸡也不算什么。 鹏鹏好容易看了他的笑话,乐的场子都快抽筋了。法因果瞪他一眼,作势欲过去打他,正这时,图巴奇回来了。 它扇着翅膀如一只黑箭射过来,还没飞近,就大喊道:“快,快,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帝梵最关心这个,第一个跳出来催问。 图巴奇累得一头鸟汗,找了块石头歇歇脚,又喘了口气,才把一路的情况说了出来。 它跟着黑衣人出了蝴蝶山,看他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疾驰,进了市镇,又出了市镇,越走越偏僻,最后好像进了大山。 那是一座从没见过的山,就像是一夜之间破开地层,从地底里蹦出来的。它跟在黑衣人后面进山,然后来到一个黑乎乎的洞穴前。 那个洞很是邪门,青天白日的就往外冒青烟,一股股地袅袅而上,很像普通人家里的炊烟。但它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炊烟,因为普通炊烟隐隐会飘来饭菜的香气,而这里却只有恶臭,就像几月没刷牙的臭牙花子味儿。 只是从外面看着,图巴奇就隐隐觉得洞里很危险,这种感觉瞬间染遍全身,令它不敢飞过去。年纪大了,顾虑也会变多。 那个黑衣人走到洞口,把鸡笼打开,然后一只一只的鸡扔进洞里。不一刻鸡声惨呼,其间似还夹杂着类似人的惨叫声,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成两截,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咀嚼的声音。 图巴奇只觉头顶发凉,身上的羽毛都炸起来了。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似乎翅膀都软了,飞也飞不动,跑也跑不走。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背着笼子坐上马车。马车离开山又返回刚才经过的市镇,停在一座大宅子前面。 图巴奇惊恐未定,再也跟不下去,便飞回来找主子诉苦了。 听完它眼泪啪嚓地诉说,沙罗很是无奈地抚了下它的头,心说,一只老鸟哭成这样,她个小丫头都不知该怎么劝了。 帝梵的脸色阴沉无比,沉吟了许久才问道:“那座宅子里面情形如何?可有什么奇特的事?” 图巴奇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好像挺正常的。”那应该是座平常的宅子吧,至少从外表看来是如此。 外表越正常的东西,内里越有问题。在这里想象永远也不会想不出来,帝梵冷声道:“走吧,咱们去看看。” “那这些鸡怎么办?”沙罗问。这些鸡越看越奇怪,难道放任它们如此吗? “鸡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帝梵说着已经骑上墨麒麟。他一向只管自己,这些鸡就算有什么苦楚,也不关他的事。 沙罗没奈何,只好跟上。一行人开始往图巴奇所说的大宅子飞。 那真的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高门大楼,庭院深深,占地怕有几亩之多。而宅子的主人在本地绝对是个有钱的大户。 看到这样的宅子,沙罗嫉妒心大大泛滥了一把,想独自拥有这样的宅子,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够了。 “怎么,想要?”或许看穿了她的想法,帝梵‘扑哧’笑了出来。 沙罗摇摇头。她确实想要,但是不想是他送的。 想进别人家,应该表现出什么姿态呢?帝梵很自觉,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按沙罗的想法应该偷偷潜进去才对,可里面的人都是何等人物,可能早在他们来到之时,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选用最直接的方式。 通常最直接的方式也最有效。敲门声刚响了两下,就有一个青衣青帽的小厮开了门,咧嘴一笑道:“主人刚刚还说来客人了,没想到是你们几位,这就里面请吧。” “多谢。”帝梵客气地笑笑,真的好像只是来这里做做客,喝喝茶的。 在主人家仆客客气气地相迎下,他们装作很有礼貌地走了进去,来到客厅,坐上那高大的客座。接着有人给上了茶,茶香扑鼻。 这里的东西,沙罗自然不敢喝,她不停地左右看着。仔细一瞧,其实主人的品味还真的不错,客厅里有书有画,还有满柜子的古董。屋里点缀了几盆花,温婉的香气和茶香真是相得益彰。若是只看布局摆设,会猜测这里的主人会是一个闲散在家,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忽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沙罗一转头,就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踏步进来。那是一个长得很富态的人,留两撇小胡子,看着就跟普通的中年人一样。 “小宅能得几位贵人降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他明显中气十足,说话声亮如洪钟。只不过说出的词却令人有些犯恶心。 沙罗很是不耻他的做作,明明不喜欢他们来,却装作很欣喜的样子。 帝梵却似乎并无所觉,依然客气地笑着,说出的话比他还虚伪,“早就想来拜访了,一直没得了空,今日有闲,还望主人不要介怀啊。” “哪里,哪里,在下求之不得。” 两人虚情假意的寒暄着。 沙罗听不下去了,干脆站起来去看厅里的古董。主人家也不阻止,依旧和帝梵说着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本买卖 “不知阁下做何营生?”帝梵喝了一口茶,仿若聊天似地问。 “小本买卖,杀人而已。”主人笑曰。 沙罗正在看一个古瓷瓶,一听这话‘砰’地一声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主人脸色微变了一下,不过还能勉强维持笑容。 “做了多少年了?” “也就四十年而已。”貌似他今年也就五十上下。 “啪”一声,一个笔筒又打碎了。他似乎干的太久了,沙罗如是想,手就有点打滑。 “不好意思。”她心虚的道歉。 主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不知阁下让下属到皇宫搅闹一番又是为了什么?” “你在那个位置有点久,想换个人坐坐。” 帝梵似乎并不生气,依旧含笑问着,“那不知阁下想换谁呢?” “谁都可以啊,或许是张三,或许是李四,也或许是街上的某某人,换成对面那个女人也未尝不可。” 他本是随意一说,沙罗却有些认真了。好怕帝梵真以为她要夺皇位、心急之下,手肘一歪,整座放古董的架子都倒塌了。 顿时,什么香炉,古瓷,金马,木雕,通通掉在地上,能碎的全都碎了。 “呵呵,不是故意的。”很难得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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