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没机会也没力量报仇雪恨，但如今这个怪物居然进了安全区，不杀了它像话吗？
原远道看了看自己手上衣服上的血，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看向文静：“这是……”
“我干的？”
这话一说出来，居民群情激愤。
“不是你还是谁！”
“偿命！”
“怪物！等会儿，他会说话！”
惶恐像是病毒一样在人群飞快散开，那些居民剥去了平日里和善的面目，竟然有些恐怖起来。
他们不知道原远道的经历，他们不知道原远道的性格，他们只相信他们的眼睛。眼睛看到了可怖的东西，怎么办呢？
毁掉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杀了他”，紧接着人群便爆发了一阵口号声，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过。
——杀了他。
雾霭散开，天光乍破，在明亮的光线下，善恶无所遁形。
原远道有恍惚间的失神，仿佛又被推到了以前，佐藤推着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刺入他的腹。
可此时，明明没人捅他刀子，他却觉得全身都痛起来。
不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这些不是真的……
如果告诉他们……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是真的哦，你看看那些人的脸，你听听他们的声音，不过这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可以把他们杀了……哦，你好像不喜欢杀人，那我们就杀几个，然后其他的人留着喝血好了。在绝对力量下，他们又会是一种样子的，那种恶心的样子可比现在的顺眼多了……
隔着原远道没多远的刘万林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梦境，那个顶着自己枪口的原远道，那个最终被自己杀害的原远道，和现在这个独自站着浑身浴血的青年渐渐重合起来。
“……万林哥。”
他在叫他。
虽然只是嘴唇张合几下，但刘万林确定，原远道需要他。
他脑海里文静萧晓交替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质疑着、阻拦着，甚至还有许安出来打个酱油。
他们说着，你不该救他，第一次没出手的人有什么资格救？！
是的，他没有资格。
所以痛苦的应该是他，遭报应的人应该是他，而原远道是一个羽毛似的轻吻、是一捧热烈的花、是一句烫人的情话……是他遇到过最美好的人，他没资格拥有，但他有必要去挽救。
原远道就该是天上月水中花，意义美好纤尘不染。
许安看着刘万林走向原远道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居民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等着事态的发展。
原远道看着刘万林走过来，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沉稳？
那他可不可以把自己交给他？
废话！当然可以了，他可是万林哥啊，他独一无二的英雄。
于是居民们震惊地看着浑身是血的青年伸出手，眉毛微微皱着，委屈得很，朝着那个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男人道：“万林哥，我难受。”
刘万林走到他面前，回握住他的手：“哪里难受？”
原远道皱皱鼻子，把头抵在他肩窝处，声音都有些嗡嗡的：“哪里都难受。”
“怎么办啊万林哥？”
刘万林扬起嘴角，揉揉他的头发，问道：“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出去？”
原远道郁闷道：“柳六呗，约我出去。”
“你喜欢她？”刘万林看了看外围的居民们，视线挪到许安时，许安叼着一支烟，示意他继续唠，哥们儿挺你。
“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啊万林哥。”原远道想起柳六撇撇嘴，真没想到她居然出手了，道，“她长得像小灵，特别像。”
刘万林无奈地叹口气，下巴放在原远道头上，两人惬意得就差摇来摇去了。
被强塞狗粮的居民们：“……”
这到底什么情况？还有孩子在这儿呢说好的处理丧尸呢？好像变成了一个了不得的画风了呢。
“小道，信万林哥吗？”
“信的。”原远道将头在刘万林肩窝蹭蹭。
人群里一个男人按捺不住了：“他们这有完没完，要杀赶紧杀，耽误大家时间！”
许安听了，吼回去：“催什么催催什么催！看肥皂剧还得等十几分钟的广告呢！”
还挺有道理的，男人没说话了，继续等。
“上次那个问题……”
“我现在告诉你，萧晓……”
文静听到萧晓的名字眼角一红，这多长时间了，刘万林从未主动提及过萧晓。
“萧晓这小子是我手下的队员，当时也是现在这样的处境，在一次救援活动中，他感染了病毒，慢慢开始了尸化。当时救援人员就剩我们两人，一人感染，和普通人群一起聚集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
“我杀了他。”
原远道感觉到自己被抱得越来越紧。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平淡又清晰，像是说着索然无味的事实。
但被困住的走不出来的人也是他。
“他叫我林哥……”
把他当兄弟，他却杀了他。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人群寂然无声，许安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文静笑着抹了抹眼睛。
刘万林没说的是，萧晓理智尚存时苦苦哀求，想要存活。
他谁也没说。
“林哥……我不想死……我还想跟文静扯证呢……”言犹在耳，萧晓那时的样子却正在淡化。
脑海里留下的还是那个笑容稚气、意气风发的萧晓。
“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原远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刘万林从裤兜里拿出一支针-剂，对原远道说：“本来是给那个男的用的，别怕。”
针-剂里淡蓝色液体被推入原远道的身体。
原远道抱紧了刘万林，下一刻双手松开、垂落，整个身体都滑落在刘万林怀里。
刘万林将他打横抱起，要走时却被许安拦住。
许安顶住刘万林的目光，瞥了一眼巴巴等结果的人群，嘴里还叼着快燃尽的香烟说：“刘队长，总要给个说法啊。”
“那你想怎么办？”
文静走过来说：“他也出过不少任务……”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说什么的都有，汇成一句就是不满意。
文静利落地把原远道的衬衫掀开，只见他白皙小腹上腐烂范围扩大，而在中心，已有脓水沁出。
——他已经腐烂成这个样子了。
一个妇人惊讶地说道：“怎么烂成了这样？作孽哟。”
她身边的老翁道：“烂了也没什么用了，但是还是不能留在安全区，你看看那地上的血！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
文静等他们三言两语嘀咕完后，扬声道：“他肯定不能留在安全区，但是由于他也出过任务，我们不能杀他，就把他送出安全区，让他自己慢慢走吧。”
“可是，放出去，他不就去害别人了么？”
哟呵，还能想想别人。
文静耐心解释道：“方圆十几里该救援的都救回来了，以他的腐烂程度撑不了多少时候了。”当然也就没人给他害了。
中午，原远道被刘万林换上一件干净衣服，送出了安全区。
安全区里居民见此放下心来，又恢复了以前安静宁和的生活。
第52章 此物最相思
原远道再次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出门才发现这是在安全区外。
远处天阴沉沉的, 地上青草暗淡得像是笼了层灰似的。
这里距离安全区并不远, 可以看到最外围的铁丝网, 铁丝网里才是安全区，会有三道屏障的安全区。
“你终于醒了。”
原远道回过头, 看见柳六时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问那个他没来得及的问题：“你跟小灵是什么关系？”
柳六没想到他一醒来居然是问这个, 微微愣了一下, 道：“没什么关系, 长得像罢了。”
她没有故作疑惑地询问小灵是谁，事实上，她已经得手了, 这些事情瞒不瞒都没太大关系。
原远道没再说话，他只是在细细回想, 然后从回忆里扒拉出来一些蛛丝马迹来。
小雨突然说的话、刘万林陷入绝境逼得他不顾泄露体质，然后就是安全区里的陷害……
柳六, 是他错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柳六看着原远道孱弱的身影，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恻隐。
“他让我信他。”
柳六仍旧是板着脸, 眼底却是实打实的嘲讽。她亲眼看着刘万林把原远道送出来，头也没回地回去了。
“他不会来了。”
青年抿着唇, 慢慢地回屋去了。
柳六看着他的背影，思考了一下打包扛走的想法, 最后还是跟着进了屋，伺候起原远道来。
也许是想看一下吧。
原远道跟她以前见过的人有点不一样，也许……
太阳升起又落下, 刘万林还是没来。
就连出安全区做任务的生化车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过了四天，柳六走到原远道窗前，原远道已经有些恍惚了，他觉得自己腹部正在飞快地腐烂、露出白骨。
好香啊。
他看向柳六。
柳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冷漠，像是宣布死刑一样道：“他没来。”
原远道脸色苍白，没听明白似的问道：“……谁？”
“你的万林哥不会来了。”柳六坐在他床沿，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解开白衬衣。脓水已经流出来了，再这么下去，这唯一的智尸就要废在这里了。她按捺住自己，就差一点儿了。只有逼他明白现实，后来的路才好走。
原远道就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道：“他……让我信他。”
第二天，柳六进房时，听见躺在床上的原远道：“他不会来了吗？”
柳六刚想开口，又听见床上的原远道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成功了，她想。
被最爱的人背弃，再加上身体迅速腐烂，这会让任何一个人的心智崩溃成碎片。
即使把这些碎片捡起来也拼不成一个原来的原远道了。
他还是原远道，却又不是那个原远道了。
柳六出神地想着，没防备就被原远道压在身下。她下意识手肘一动想起原远道腐烂的腹部还是没下手，然而，就是这一刻的犹豫，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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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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