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万林却不是以前的刘万林了，以前的他鲜少表露情绪, 现在的他却是死气沉沉。
能让他正常到现在的原因，也不过是原远道在他手上写下的“等我”。
闵锦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在文静询问他需要什么时, 只要了一间实验室。
安全区实验室就一间，闵锦来了的头天夜里，佐藤就自己溜了。
于是这实验室就归闵锦了。
原远道的那句“我会活下去”，除了刘万林，闵锦也听进去了。
他锁上门关上窗帘，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衣服扣子。
衬衫被脱下，露出白皙的上半身，然而他的手臂处却有暗紫色花纹蔓延。
自从许安潜入安全区打丧尸，闵锦就怕他一不小心变成了丧尸，就想着怎么才能救许安的小命。
之后由于立场同许安相矛盾，几经挣扎，还是做出了取舍。
拿自己做实验品，研究抗体和再生药。
他面无表情地躺上实验台，身体底下的台子冰冷而坚硬，看着天花板眨眨眼睛。以前他从来都是站在实验台边的人，头次躺在上面，轻轻地笑了一下。
闵锦坐起身来，一旁的机械正在运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他用棉球蘸着酒精将手腕擦拭干净……
门把手被人转开，许安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抹布，他正想着过来给闵锦打扫一下卫生，却没想到看到这个场面，愣在原地：“你这是做什么？”
四月半的时候，安全区又迎来了一个客人。
守卫隔老远都能闻见那人身上那股味道，这么暖和的天气，裹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外套，他太瘦了，像是被衣服裹住的一根棍子，只露出布满灰尘的一张脸，任谁见了，都觉得这人活得有些太苦了。
守卫递给他自己还没吃的馒头，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伸出手接过，与脏污的外表相比，他的手十分白皙，手背上隐隐可见几根淡紫色的血管，看起来精致又羸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掉一样。
守卫愣了愣，又听见他低低咳了咳，似乎不常说话，声音听起来沙哑而艰涩。
“我……想找人……”
“找谁？”
那人手中捏着馒头，也不吃，眼帘垂下，似乎有些踯躅，最终还是在守卫鼓励的眼神中，道：“找刘万林，你就说是原远道找他。”
原远道扯住守卫的手腕，守卫跟着停下步子，他又抿抿嘴唇：“只说说话。”
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借守卫的口告诫刘万林。
守卫点点头。
原远道就着墙根坐下，整个人精神恍惚，在旁人眼里就像一个快要睡着的流浪汉。
脑内记忆混乱，闪过的画面颇有点像临死前的走马灯。
他一会儿看到老原坐在家里吃他煮的面条，一会儿又看见大叔牵着小灵，两人都是普通人模样，对着他笑，不一会儿柳六也出来了……
“别急，我等会儿来找你们。”
“但是现在不行……”他抱歉地看了柳六一眼，道，“真不行，我得跟他说两句话。”
那日，车子开到一堵墙面前，原远道爆了句粗口。
伸手把闵锦喝一半的矿泉水往脸上淋，冲掉血液。打开门就往下冲，丧尸们涌上来，发现血味儿变淡了，再闻闻才发现这是同类啊。
原远道扒拉开丧尸想往巷子外跑，奈何尸群密度太大，举步维艰。
天上战斗轰炸机投下一枚又一枚□□，爆炸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原远道看着不远处一堆丧尸被冲击波掀起、撕裂。
清洗开始了。
丧尸们乱嚎着，残余的生存本能让它们变得狂躁起来。
原远道：[一起死吧。]
尸群静了一瞬，原远道感觉到它们投过来的眼神，依旧无动于衷，反正都要死了。
就是有点遗憾，他看了看h市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等他回去的男人。
丧尸们动作起来，将他围在中间，开始往巷子外面移动。
原远道愣了愣，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只智尸这背后的意义。
丧尸虽然强悍到除了爆头其他方式都死不了，但智力问题却是致命的短板。
所以，智尸才会被丧尸群所保护，以及推崇。
这是多种因素所决定的。
原远道在爆炸声四起的背景音里又找到了一丝希望，顺从地被尸群裹挟着往前走。
一枚□□下来，将尸群形成的圈子外层掀飞。
剩余的丧尸自觉地补上缺口，将原远道牢牢地护在中间。
原远道不由得想起来那个故事——蚂蚁过火海，蚂蚁团成一团，形成蚁球，滚过火上的时候，外层的蚂蚁被烤死了。
而最中间的那堆活了下来。
这是生物的本能，它们想他把丧尸延续下去……
但是，如果连生殖繁衍的机能都没有，这个种族要怎么延续？
把人类感染成丧尸，扩大种群范围，短时间内效果不错。
但，长远看来，还是行不通的。
一是丧尸本身会腐烂，长则十几年，就会腐烂成一具真正的尸体；二是就算人类躺平了任丧尸吞噬感染，也只会添加一堆新鲜期有限的行尸走肉，再说人类数量也是有限的……
将人类全部丧尸化之后呢？
不到几百年，丧尸们都会腐烂，成为土地的肥料。
几百年对于地球来说不算什么，地球还是地球，但人类却完全消失了。
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自我毁灭！
原远道被一阵冲击波余波掀起，他像一张纸片一样向上飞，睁大的眼睛里面还有些惊恐神色。
日光洒下来，云层触手可及，轻盈的身体由于重力加速下坠，最终跌落在一旁的碎尸堆里。
原远道就躺在碎尸里面，眼睛盯着天空，就这么一直躺到了暮色四合。
战斗轰炸机相继离去后，他才慢腾腾地爬起来。整个人没什么感觉，走起路来却是踉踉跄跄的。没走几步，“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这个小城市真的变成了一个死城了……
“小道？小道！”
原远道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刘万林，轻声道：“你来了啊万林哥。”
刘万林将他抱在怀里，仿佛没有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一样，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横抱起来：“你来得有点慢……”
原远道笑了笑：“对不起，路上车子没油了，我走过来的。”
“你怪不怪我？”
士兵看着这个看起来十分强大的男人迅速红了的眼眶，忙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不怪啊，我可喜欢你了。”
“是吗？”
士兵看着男人抱着流浪汉的背影，只见那个躺怀里的人，勾着男人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之前我想对你说的话，没说出来，害我一直惦记着，这次终于能说了……”
“哥，我爱你。”
男人宽阔的肩膀一抖，用着颤抖的声音应了声：“哥也爱你。”
“我估计我快死了，你别伤心，其实我可开心了……”
其余的话语飘散在风里，听不清了。士兵叹了一口气，回到岗位上，远处碧空如洗，鸟雀在天边掠过，留下一段清脆的鸟鸣声，像是由生命奏起清新小调。
风吹过，吹得树林现出一阵阵如水的波涛。
经历了几个月的浩劫，人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但那些掺着鲜血的回忆，始终是人类文明中不可弥补的创痛。
死去的人不可能活过来，活着的人也正在死去，希望却像蓬松的蒲公英，被风吹进了生还者的心里。
——活着真好。
第66章 不疼
“我估计我快死了, 你别伤心，其实我可开心了……”
刘万林抱着他，默默地听着。
原远道有点精神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放松过, 给刘万林说自己的想法。
“我之前啊, 总会觉得自己很胆小，想活下去想得不得了……”
“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视频网站上追的番剧还没有看完、我还打算找到工作后和老原一起来个旅游什么的……”
原远道眼睛干干的, 刘万林却觉得他已经哭出来了。
“后来遇见了你……”原远道用手摸着刘万林的脸, 笑道, “我就更想活下去啦。”
“可是对不起, 我好像撑不住了。万林哥, 对不起……”
“没关系。”刘万林抱着他，眼睛红红的，绷着一张脸, 重复道，“没关系。”
“你休息会儿, 我带你回宿舍。”
原远道顺从地靠在刘万林身上，他道：“那你别掀我衣服, 我害羞。”
刘万林“嗯”了声，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一样, 道：“不掀。”
不知过了多久，原远道勉强聚起点精神, 睁开眼就看到刘万林在脱他衣服。
他浑身提不起力气来，推拒的动作像是小猫爪子软软地搭在刘万林手上, 道：“不脱。”
“你说好不脱的。”他有些委屈地看向刘万林，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都不敢看。
“乖。”刘万林在他额上亲了亲, 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不安的原远道，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你回来了，等会儿瘦和尚他们肯定要来看你，你这样他又该哭鼻子了。”
原远道笑了笑，问道：“现在还会哭鼻子？这和尚可真是……”他把手收回去，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脱吧。”他像是不放心，补充道，“被吓到了可别找我哭。”
刘万林笑了笑，默默地脱了他的衣裳，只见他周身少有一些正常肤色，大腿溃烂处，甚至流出了脓水，散发出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刘万林喉结几经滚动，才忍住了过大的情绪波动，问道，“疼吗？”
原远道睫毛颤了缠，缓缓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不疼。”
他看了看身体，眼睛像是被蛰疼一样掠到了刘万林脸上，不敢再看。
“别这么看着我。”刘万林笑了笑，起身抱他进卫生间，难得地打趣道，“我可没哭。”
原远道也跟着笑，问道：“我重吗？”
“不重。”刘万林想把他掂掂又怕他身体承受不了，心化成了一滩水，又酸又疼，差点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吻了吻原远道额头，道，“我抱着刚刚好。”
瘦和尚听见消息果然赶来了，敲敲门，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进来。”
他走进门，原远道正坐在床上，任由刘万林替他扣扣子，听见声响抬起眼睛，看向他：“来啦。”
仿佛一直没有离开过。
瘦和尚红了眼眶，走过去，半天才说：“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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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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