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帝。”周通在心中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旋即，他的目光被夜帝双手提着的两件东西给锁死了。
在夜帝的两手之中，抓着两个死不瞑目的头颅。
候凌天和罗樽。
不是精神分身，而是……真正的头颅！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蔓延周通的后背。
看到夜帝手中两颗头颅的第一眼，周通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不可能是真的。
因为堕落乐园本身都只是一个虚拟世界，所能容纳的也是只是精神体，怎么可能容纳血肉之躯的存在？
更何况，眼下候凌天以及罗樽都位于芒玉星，如果夜帝真的对他们出手，那他本人此刻也应该位于芒玉星，身为芒玉星真正星主的周通必然能够感知到其存在。
从头到尾，周通都没有感受到符合这种级数强者气息的存在。
然而……在精神分身的感知中，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的确是真实的血肉之体。
不，不仅仅是这两颗头颅而已。
周通通过精神分身感知到，这两颗头颅所占据那一尺见方的空间有些不对，竟不是只能容纳精神的虚拟世界，而是……真实！
两颗头颅所处的空间，是真实空间！
唰！
现实世界中，周通的身形无声出现在芒玉星上某座城市的客栈房间之内。
这客栈内，一具皮肤灰败的无头尸体，正盘膝而坐。
周通的眼瞳骤然一缩。
因为这是罗樽所处的房间。
不仅因为罗樽真的悄无声息的死了，更因为他的死法极为诡异。
罗樽的身体仍然是气血充盈，并没有因为失去头颅而有半点消散的迹象，断颈部位有一层朦胧光晕，阻止了他体内气机乃至血液的散失。
如果是闭上眼睛感知，会感知到此人体内仍然是生机勃勃，根本未曾死去。
然而事实是，罗樽确实已经死了，这具无头残躯内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意识。
而且，更加古怪的是，罗樽的身体乃至他身上的衣物饰品，都像是变成了黑白电视机里的画面，脱去了一切鲜明的色彩。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和现实世界脱节了一样。
“难道——”脑海蓦地灵光一闪，周通瞬间出手，手掌按在了罗樽尸身的胸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周通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接触部位微微泛起涟漪，整只手掌就彻底没入其中。
“果然是这样……”
周通倒抽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缕满是震骇的精光。
堕落乐园之中，周通的精神分身的目光从两颗头颅移开，盯着越走跃近的夜帝，淡淡道：“夜帝好手段，竟可以将进入堕落乐园的人的肉身精神化……这些进入堕落乐园的邪道和魔道做梦都不会想到，当自己踏入这堕落乐园的时候，生命就已经是在别人的一念之间。无论他们身处宇宙的哪个角落，你都可以轻而易举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他们击杀。”
“噢？”夜帝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两颗头颅扔开，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通，声音平静道：“有意思，你还是第一个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发现这件事的人……不过，这和你看到了艾叶有关吧。”
言下之意，周通的猜测是对的。
然而，周通心中殊无丝毫喜意，只是心中更加警惕。
窥一斑而知全豹，仅这一个手段，便是凸显出了夜帝的强大，已然是超出世俗想象。
更重要的是，既然候凌天和罗樽都已经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夜帝的手里，那么极有可能，自己已经暴露了，陷入了敌暗我明的糟糕境地。
目光盯视着夜帝，周通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夜帝此刻竟然也已经是肉身精神化？
就在周通心念急转的时候，无声无息，艾叶向着夜帝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大人，艾叶有负大人所托，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无妨，这个人很特殊，你应付不了也是正常的。”夜帝淡淡的目光看向周通的时候，有奇异之色流转，缓缓说道：“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周通？”
周通顿时心中一震，旋即心头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在杀死候凌天二人之前，夜帝对他们施展了搜魂，继而“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他的容貌！
“其实，有些事情，我是一直都不相信的。”夜帝突然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意味，仿佛是在他心中沉淀了太多年，直到此刻，才终于压抑不住，抒发而出。
夜帝深深看这周通，继续说道：“直到看到你，我才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成功了，真的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死人……复活了。”
周通脑中瞬间轰然，现实世界中的他，脸色为之剧变，内心的汹涌不定，让他忽略了夜帝说这话的时候，深深掩藏起来的一丝丝……嫉妒！
“你这话……什么意思？”堕落世界中，周通的精神化身冷冷说道。
夜帝迈开脚步，朝着周通走过来，边走边道：“何必再装糊涂呢？不得不说，佛宗传承很强大，被你洗脑之后的候凌天和罗樽对你忠心耿耿，没等我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们就选择了自毁，不过，能够知道你的姓名以及看到你的真实容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必定是他，也只可能是他。”
哒！
夜帝脚步站定，来到了距离周通不足一米的地方，两人可以说是触手可及。
“……”
周通沉默。
夜帝淡淡说道：“说起来，我其实应该谢谢你，因为如果不是我有一张和你极其相似的脸，也不可能被她看中，从一个偏远星球的被人废掉修为的庶出，变成如今的夜帝。只可惜，替代品终究只是替代品，我在她眼中，永远都不是我，我也永远不可能因为长得像你，而能真正靠近她……”
第八魔神艾叶不禁抬起头来，眼中震惊地看着夜帝。
哪怕是对于他们八魔神来说，夜帝的真实出身都是一个谜，没想到今天夜帝大人竟会当着外人坦然说出。
而夜帝的后面一番话，让她芳心一颤，眼中黯然的同时，再次低下头去。
而在现实世界，周通更是因为夜帝的这番话而变幻不定，心潮剧烈起伏，想到了很多很多。
“她是谁？”堕落乐园中，周通声音沙哑地道。
夜帝淡淡地看了第八魔神一眼，道：“你已经看到了她，还需要由我说出她的名字吗？”
“……”
周通沉默。
其实根本不用夜帝提醒，他自己就已经有所揣测，只是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千方百计想要让自己复活过来的那个人，会是……洛听雪！
刹那间，和洛听雪相识的一幕幕过往，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迅速闪过，周通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有了解过这个追杀了自己一条又一条时间线的女子。
最后在他脑海中定格下来的画面，是飞来石之上，洛听雪颤抖着手从他怀中掏出酒壶，给他喂酒的那一幕。
如今想来，那个时候的洛听雪，动作真的很温柔。
“洛听雪……”
周通心中叹了一声，其实早该想到的，丹田酒壶中有时空天珠，而时空天珠乃是镶嵌在时空权杖的顶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酒壶上？
哪怕，木初柔想要复活他，也根本没有能力从洛听雪手中夺过时空权杖。
所以，酒壶上的时空天珠，极可能是洛听雪的手笔。
至于夜帝，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因为有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才被洛听雪带在身边，逐渐成长为所谓夜帝。
而暗夜仲裁会，乃是夜帝一手建立起来，其年代之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大仙庭建立之初。
也就是说，和刚刚才“复活”不到一年的他不同，洛听雪活跃的岁月，很可能要追溯到五大仙庭建立之初，甚至更早一些的……莽荒时代？
从那个时代开始，洛听雪就一直在为复活他而做着各种努力？
在周通沉默的时候，夜帝语气微微异样地说道：“她说，她要复活一个从未活过的人，我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从未怀疑过她不能做成这件事……所以，我今天看到你，既意外又不意外，唯一没想到的是，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周通心中再是一震。
夜帝不明白洛听雪这句话的意思，周通自己岂能不知？
在这修仙之世，根本没有时间线这种概念，所以包括夜帝在内的无数人都根本不会想到，洛听雪要复活的是在其他时间线死去的某个人，而在这唯一时间线，却是从未活过。
周通盯着夜帝，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夜帝因为洛听雪建立起来的这重关系，会让他们变成朋友，恰恰相反，从夜帝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现在在哪里？”周通问道。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夜帝淡淡道：“我已经不记得和她分开了多少年了，她想要的终究只是你而已，对她来说，我虽然拥有和你一样的容貌，却最终不过是草芥，当她厌倦了我之后，便在某一天突然失踪了……刚开始我不能理解，不过后来我渐渐理解了她的这种感受。”说着他目光淡漠地看了第八魔神一眼。
第八魔神的身躯不禁微颤，头埋得更低。
周通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叫艾叶的女人。
就如同洛听雪当初发现了和他容貌相似的夜帝于是将其带在身边，夜帝也是在漫长岁月中发现了和洛听雪长得极为相似的艾叶，将她当成了洛听雪的替代品。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笑容，苦苦揣摩了五百年？
——为什么你们都一样，明明是看着我，却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原来，她所揣摩的笑，是属于洛听雪的。
原来，所谓的另一个人，说的就是洛听雪。
周通暗暗镇定心神。
既然无法从夜帝这里知道洛听雪现如今的下落，那么还是回到正题好了。
他缓缓问道：“屠仙大会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目的？”
夜帝的脸上依然平静犹如石铸，语气平直道：“原来如此，你以佛宗渡化之法控制了罗樽和候凌天，就是想要知道屠仙大会的秘密？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想构建一个和谐社会而已。”
“……”
周通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从夜帝嘴里听到和谐社会这四个字。
“我呆在她身边很多年，听她说过很多稀奇古怪的话，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从其他地方不可能懂得的道理。”夜帝平静地述说着无数年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的话语，淡淡道：“她说，诸神凌天的莽荒时代，其实可以称之为奴隶时代，诸天神祗高高在上，除之以外的天地众生对于众神只能崇拜和敬畏，而当诸神陨灭，五大仙庭建立，则是代表人类文明进入了封建时代，迄今已有百万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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