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体内释放出法琳娜的宽恕之魂,已经大大削弱了我的力量。所以如果我再尽全力收敛的话,我的躯体将不再坚不可摧——就像一个凡人那样,一支普通的弩箭或许都会让我受伤,就像……这样。” 一边说着、瓦尔基莉俯身拾起一块被震碎的锋利断砖、握在手心里用力一攥,黑色的血液就从她的指缝间汨汨流出;上千年没有体验过的疼痛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双唇微张,但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赏金猎人瞪大了眼睛——按常理来说,除了由厄沙列蓝铁锻造的刀刃没什么能伤害到半神,但现在如果碎砖屑都能割破瓦尔基莉的手,也就是说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一个凡人都可以把刀捅进她的身体,瓦尔基莉究竟把自己的力量收敛到了什么程度? 女孩露出一个微笑,对他赞许地点点头;他的想法对她而言是透明的。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飞起来、飞到像最笨拙的云雀一样的高度、能触摸到白云的话,我就实现你的愿望,把整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你手里。这样的约定,你接受吗,幽蓝之刃——维-扎卡?” “这……这不可能!你一定会遭到敌人的狙击,你会死的,瓦莉!别跟我开玩笑了,达卡芙不能失去你——别再闹了,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别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你不是说真的——你不是说真的,对吧?对吗?” 瓦尔基莉目光缓缓沉下去,一丝怜悯与嘲弄从她深不可测的眼瞳中悄然浮出。 “我、没有、一个字、是在、开玩笑。你早就该明白,我并不是什么善良、高贵的存在,两千年的折磨、早就把我逼疯了。现在对我来说,死亡与消失就是最完美的结局、莫大的解脱,在那之后你们凡人的痛苦,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现在与你做这样的约定,已经是我最大程度的妥协了。懂了吗?知道了吗?了解了吗?不要再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在和一个疯“神”谈话,明白了吗?”
维尔一时僵住了。奇怪的是,他自己并没有如想象中那么震惊、愤怒、意外,就像在内心深处早就已经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再清楚不过。 确实。她早就应该累了、厌倦了,瓶子已经装满了、溢出了,她的理智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这也可能是她最冷酷、却最精准的判断,凭他——维尔-建金斯、维-扎卡、幽蓝之刃、影隼——这一系列闪光名号的全部力量都不足以实现他的承诺。她或许真的想消失或许依然留恋,她或许完全不相信他或许正相反,她或许只是在发泄或许完全不是这样。 但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他根本动摇不了她的决心。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在瓦尔基莉复杂目光的注视中,他艰难地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垂下手臂。他的面部肌肉依然在颤抖,可神情却已恢复了他习惯示于人前的样子:冷静、自信,无所不能、让人愿意无条件地信任。 “我……接受。瓦莉。” 就算他自己也已经不再相信,他也必须维持这个伪装。 “我会保护你的。” 瓦尔基莉露出一个一闪即逝的奇怪微笑。她轻轻抬起手、对赏金猎人比了个手势;气流突然在他身周聚集起来、形成了一股如有实质的风。维尔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那些风不仅抵消了他的重量——它们就像是有意识的锁链,完全封住了他的动作、令他动弹不得。 但他已经来不及质问了。女孩紧接着扑展双翼,两人同时向上悬浮、渐渐离开了神殿的穹顶。 “那么,和我一起飞翔吧,我最后的骑士——” 四周的空气迸散出一圈水波般的纹路。 “我的,爱人。” * 此刻的城墙之外,烟尘翻腾。 费伦军的大部队正在列队行进。剩余的近两万名士兵已经倾巢出动、正在逼近已经陷入死寂的达卡芙城墙;他们盔甲整齐、枪刀林立,在朝阳和达卡芙城中冲天的烈焰映照下显得尤其雄壮。各种重型武器间杂在队伍中,从重型投石机到床弩一应俱全——这支军队仍旧保持着如临大敌般的警惕性,然而他们的敌人却已几乎全军覆灭,这难免会产生一种玩笑般的凄凉感。 一名中级军官骑着他的白马昂首走在队伍前列;他得到的命令是带领他的队伍跟在“弑神咒甲”后面、占领达卡芙的城墙。不知为什么,他的脸上停驻着一种介于恼火与紧张之间的表情,持鞭的左手有些痉挛,态度也十分恶劣。 “你们这些蠢猪,脚都被臭虫啃掉了吗?给我走快点!过了今天,就算你们想到粪坑里躺尸都没人会管!” 一名走在他附近的士兵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军官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不由分说一鞭抽了过去。 “瓦尔基莉如果现身,**绝对第一个死!孬种!” 那士兵显然不忿,动动嘴唇刚想要回嘴、却突然呆住了;一条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他脸上,令他惊骇得几乎要丢掉手中的武器。不仅是他,整支军队都剧烈地骚动起来:在东方的天空中、明亮的朝阳轮廓渐渐暗淡下去,一个六翼的黑色身影就像剪影一样停留在日轮中心、并且还在冉冉上升。 “黑……**!是**!” 整齐的队列顿时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心惊胆颤,但没有人胆敢拔脚逃跑;军官们丝毫不敢怠慢、纷纷打马奔驰起来,嘶声在队伍前后嘶吼着。控制重武器的特种兵们很快就被组织就绪,巨大的攻城车和弩炮冰冷地指向天空;那些庞大的战争机器立竿见影地安抚了士气,不仅如此,它们的瞄具都在缓缓移向同一个方向——**的影子就像一个过分显眼的标靶,而且散发着功勋和荣誉的甜美气息。 “炮弩好!” 弩手们的手指早已扣在扳机上,粘稠的汗水沾满了金属搭扣、散发出一阵阵的难闻气味。他们的眼中有致命的火焰在燃烧、那是对功勋、财富和盖世英名的渴望。 已经用不着谁来下命令了。
终章 命运终局(2) 更新时间2013-7-6 8:29:55 字数:3340
维尔-建金斯感到自己的胃在一阵阵地抽动。四周风声呼啸、脚下的达卡芙正在慢慢缩小。 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接受他的保护,而是像逗弄一个小孩子一样轻易地玩弄了他。她只是想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死亡、如何被那些残忍的利刃与矢镞四分五裂,仅此而已。 他看不到瓦莉的表情,但他猜得到。美丽、残忍、狡黠、固执,并且死志已决。 女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要在你的保护下做到这一点——或者说,你根本就不该答应我。为什么不让我自己面对我的命运?你的努力只会给你、我、乃至于这个世界徒增痛苦,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呢?” 赏金猎人的脸狰狞地扭曲着、说不出话来——强风灌满了他的口鼻,令他近乎窒息。他试图伸手去抓住自己的刀,但旋风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一样阻止了他,他连弯弯手指都很困难。 “你早就该知道,你不是掌管命运的神灵,你连你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你早就该知道、你只是个凡人、你只是个孱弱无力、微不足道的存在,甚至比我更加孱弱、更加渺小。命运是什么?它玩弄着我,玩弄着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它的玩具、什么时候它想让我们消失,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神明、凡人,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存在,仅此而已。 “尽管怨恨我吧。尽管诅咒我吧。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一定不会罢休——所以,就在那儿看着好了。不会太久的,你看,他们,已经来了。” 维尔-建金斯的瞳孔猛然收缩。一片铁色的光芒从城西那片银光闪闪的军阵上腾起、就像被阳光蒸腾起的烟雾——而那七具“弑神咒甲”也已经行动起来、所有的火口都在向上扭转,一些零星的光束已经开始在他们身边跃动了。他的手臂在抽搐、青筋一条条从肌肉中绽出,束缚他的气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声,但却依然不肯有丝毫放松。 “再见,维。你,还有你们,一定会……得到……” “谁……准许……你……” 瓦尔基莉一愣、旋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赏金猎人的右臂猛然从气流中脱出!他前臂上的黑色皮甲在凶暴的气流中瞬间化为碎片、手肘也被划出一道道血口;但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太久:坚固的风墙一旦有了缺口、力量顿时开始紊乱流失,很快就在高空的乱流中消散无踪。 由弩炮的巨矢组成的铁云正在迅速迫近。 维尔-建金斯拔出了他的刀。他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凶暴来形容,在身体即将下坠前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瓦尔基莉的手臂、双目已然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我,绝对不会,让它结束!睁大眼睛看着,我的誓言——你的命运——” “就算是要与世界敌对,我也要把它、彻底扭转!” * 耀目的蓝色弧光在青空中骤然绽放。 刀锋轻快地斩入一支巨箭的铁镞、把它从头到尾一劈两半。残箭挟着沉闷的风声擦过瓦尔基莉的鬓角、掠出一道浅浅的伤痕;然而她惊愕的目光没有分毫的偏移、定定注视着前方。 眼底一片金色的破碎光芒就像气泡一样浮上来,那是来自七具“弑神咒甲”的小规模轰击——极度绷紧的神经造成了一种浮光掠影般的错觉,时间在他们眼中似乎在某个不确定的瞬间放缓了。维尔-建金斯早有准备、双手各持一把利刃向下横扫,那些光弹就像小孩子玩的弹球一样被乒乒乓乓地打了开去。 本该是生死攸关的险境,但在瓦尔基莉眼中、却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喜感;在扑面而来的铁腥味的风中,她用力扑动了一下翅膀、身体随之向上飞腾。 数十上百支沉重的弩矢如同飞舞的蜂群般迫近。有些在接近他们之前就失去了准头,更多在飞行过程中相互碰撞坠落,但仍有数支射到眼前;电光火石之间、赏金猎人借着刚要下落的力道猛然踏下其中一支、又狠狠一拳令另外一支改变了方向——这样的反应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致命的狂热驱使着他、令他无所畏惧。 然而这些才只是开始。 天地之间隐然拉起了一张金经铁纬的巨网,而网络的枢纽就是神殿上空、那对正在缓缓上升的黑色双翼;每一条纤丝都是一发致命的弩炮或者光束,穿云破雾、一往无前。死亡的精灵无声地在高空中起舞、那种炫目的美感令人窒息;但是赏金猎人的动作同样如同行云般流畅、双刀在半空中舞成一团蓝光,手腕粗的弩矢被一支接一支地砍断或击落,而“弑神咒甲”发出的光弹也没有一发能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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