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美……太美了。” 女子谨慎地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就算再未经世故,也能从这样的气氛中嗅出危险的信号:这是一群士气涣散,绝望不已的溃兵,并且最少也有几个月没碰过女人了,他们能干出些什么事情? “就这么死,我……我不甘心。我还没娶过妻子,还没有……” “你们……请……冷静一下……”女子用双手按住领口,一步步后退。“我们不会死,所以……” “别自欺欺人了,小姐。”军官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我们都快死了,不论做什么……也没什么关系吧。” 恐惧攫住了女子的每一根神经。不仅是那个带头的军官,另几个兵士也站起身来,朝着她的方向围过来。 “我……我不会太粗暴的。”军官解下剑鞘丢在一边,目光在身后扫了一圈,随后直直盯向女孩的面孔。“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们。” 暗红色的夜幕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垂下,这种令人不安的背景色上不时有爆炸的火光一闪而逝。对于费伦来说,这是一个在历史上永远无法抹去的夜晚,一个充满——痛苦,的夜晚。 *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对你低声下气,狠狠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吧。” “不。”维尔假装整理额发,用五指遮住自己的面孔。“那个晚上,在法琳娜神殿即将陷落的时候,自由联盟停止了攻击,并且极其迅速地撤出了费伦。除了军人之外,费伦几乎没遭到什么损失。” “这么说,你也是那晚参与围攻费伦的人之一了。” 赏金猎人竖起皮衣的衣领,把脸隐在阴影里。 “没关系,先生,都过去了。说实话,我对你们并没什么仇恨,我恨的只有那几个败兵,还有那个杀死了法琳娜的家伙,维-扎卡。他们夺走了我的生活,夺走了我的希望,我的一切。” 维尔纹丝不动,以沉默作为回应。 “我知道,他对于你们来说是英雄一样的存在,我也并不想复仇,因为我没那个能耐。他可是能把法琳娜杀死的人,而我只不过是个软弱无力,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跟我的露妮一起活下去的小女子而已。” “如果你要复仇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女子双眉一蹙,随即舒展开来:“就算你肯帮忙,我也没有这个意愿了。所以别放在心上,我不想你的手因为我再染上血。” “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女子刚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那几个神圣裁决的溃军,后来怎么样了?” 莎多尔明显迟疑了一下,情绪重新低沉下来:“他们只是被革除了军籍,为首的后来自裁谢罪,其余的人不知所踪。” “你没考虑过让他们对你负责么?”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碰到我,或者见到露妮。他们不配。” “你有多恨他们,与那个……维-扎卡相比……” 赏金猎人迟疑着没有把话说完,表情也有些怪异;不过女子并没有注意到,只是靠到一边,低声自语。 “我许我恨他们,真的超过恨那个恶魔吧。毕竟是个从没见过的人,甚至都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虽然法琳娜死在他手里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你要我去恨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吗?他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样的仇恨,有什么意义呢?” “不早了。” “维尔?”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你到底还是不肯跟我分享你的故事么?” “我没有故事,至少没有你想听的那种故事。”赏金猎人把面孔完全挡住,声音听上去渐趋命令。“去睡觉。” 女子的表情有些忧郁,不过还是没说什么。略微失落地安抚了一下露妮,她独自爬上自己的小床,拉起被子遮住眼睛。 * 午夜。 女子低声呻吟了一下,微微睁开双眼。淡蓝和银白的微光从某个角落淡淡弥漫开来,映出了男人结实的背影;莎多尔略微一惊,闭上双眼假装睡着,竖起耳朵小心偷听。 赏金猎人听到响动,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动作停滞了一会,他重新把手中最长的佩刀从刀鞘中抽出一寸,凝视着刀刃上跳动的光芒。 “我以为你下定了决心要折磨我一生。发生了什么?” 银光在刀身上丝丝缕缕地聚集,最终汇聚成一个跳动的光球,跳动几下停留在刀神正中,把厄沙列蓝铁材质的光芒彻底掩盖了。 “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吾从未施汝以惩罚。” 空灵的女声让莎多尔惊得张开了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汝并无罪孽,且曾赠吾以自由。” 赏金猎人一语不发,黑暗中也看不清面孔。 “然汝始终以痛苦自缚。” “胡说什么。” “试图肩承此混乱世界之重担。” “像我这样一个混蛋,恶棍,只该被人憎恨的人,你还在用这种冷冰冰的语调嘲讽我?” “吾所无力坦承,唯有寂寞。汝之外无人可与吾分享梦境,然……” “你该知道,我每次在梦境中见到你,我的罪都会更重一分——在我的感觉中甚至要更重十分!” 男人压抑的吼声令女子全身微颤,她的目光转向赏金猎人手持的利刃,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吾并不在意永恒与否,且已厌倦彼等岁月。” 赏金猎人长叹一口气,后退几步,突然脱力般的低声笑出来。 “你总是在一次次重复这些话。你能记得的事情本来已经不多了,为什么还要记住这些?你应该碾碎我,毁灭我!而非……” 男人的呼吸声急促沉重,喘息不匀,还没说完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将世界交予她,吾可无忧。” “但是她现在承担着你们曾经承受的双倍的痛苦,并且依然无法阻止‘架构’的崩坏。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光球中的声音并没有回答,那个银色的圆环有如正在呼吸般轻轻律动。 “你和她,果然是姐妹。不论身处什么位置都是一样的率性,一样的不讲道理,一样的……让人痛恨……” “吾在汝中,汝亦在吾中。” 男人解脱般地低低喘息着:“不论如何,也不要把不想干的人也拉到我的梦境里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想要干什么!” 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赏金猎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转,扫向莎多尔的方向;女子纵然还未由极度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还是扭头闭眼,及时伪装回了熟睡的状态。 直到男人把长刀插回鞘内,重新躺回床上,女子还是一动不动,脑中如同乱麻,理不清头绪。不过她也清楚,再大的好奇心遇到那个男人也只能被浇冷水,于是只能自己闷头胡想,换得一夜未眠。
第二章 晦暗的过往 与自由的双翼(4) 更新时间2013-6-13 21:30:01 字数:2519
一大群乌鸦掠过破旧的住宅屋顶,像一阵黑色的暴雨一般落到地面上。作为达卡芙最重要的集市区,东南的黑鸦区全天都为诸多商贩塞得人满为患——就和所有的集市一样,地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食物和垃圾,这招来了大批无以为生的野生乌鸦,它们以此为家。不过可以想见,再怎么打扫也很难在黑鸦区的街巷中清出一片干净的地面,理所当然就只有平民和仆役们才会到这里来了。 当然万事无绝对——在衣着肮脏,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还是有那么几个穿着举止稍微考究的人的。其中两个身着灰衣的男人显得格外特别——当然是在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前提下。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他们的目光从不停留在街边摊贩的货物,或者正努力招揽客人的伙计身上,而是在川流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跳来跳去,倒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或者什么……无法辨识的人。 毫无结果地搜寻了许久,两人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越发明显。终于,一直稍微走在前面的人转进一条不为人注意的街角,站定下来,跟在后面的人做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转向他的同伴。
“沙罗曼,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么?” “没有。” “就是说,那封威胁信不过是这些肮脏的瓦尔基莉信徒的小把戏,想骗我们手中的钱么?” “但是根据托马斯大人的判断,我们还是再找找吧。” “该死。”跟在后面的男人捏紧拳头,在胸前叩了叩。“如果不是洛莉丝太莽撞,我们就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你对他们的反感最好别表现出来,桑德罗斯。刚才我们问过的几个小贩,在我们离开之后一直都盯着你看,小心走漏。” “多谢提醒。”桑德罗斯一撇嘴,把右手在长袍上擦了擦。“不过面对这群阴暗的家伙,我真的很难忍住吐。” 沙罗曼皱皱眉,向巷外投出迅速的一瞥。“他们还真会藏,那个约我们出来的家伙真是毫无诚意啊。” “诚意在我们这儿一钱不值,沙罗曼祭司先生。” 两人同时惊怒地抬头,但见一个身形瘦弱,形容猥琐的男人就像蝙蝠那样悬吊在他们头顶,黑色的披风垂落,有如无声的嘲笑。 “你是谁!” “约你们出来的家伙。”黑袍人嘲弄地学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关于我们的交易,你们的头儿有什么想法?” “先报上你的名字,难道你连一点起码的礼数都不懂么?” “都在这儿。”男人劈手丢下一封信,迅速翻上屋顶,声由屋顶传来,渐行渐远:“如果你们想通了,就去瓦尔基莉神殿,记得走侧门!” “混蛋!”桑德罗斯几乎难于压抑自己的怒火了。他的同伴从地上把那封信捡进来,看着封口名贵的封漆迟疑了一会,还是把信打开慢慢读了起来。 * 尊敬的费伦次席祭司,托马斯先生: 首先我要对你们几位难得的客人表示问候,特别是您以及费伦的领主千金洛莉丝-金雾小姐。对于你们来此的目的,瓦尔基莉神殿已经了解,为了款待客人,我们是不会吝惜一个女人的,何况她还是从你们那里逃来的。据我们所知你们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希望你们能接受我们的帮助——以免错过这个缓和费伦和达卡芙教会关系的绝佳机会。 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在达卡芙多留几日,我们更加乐意为你们提供条件——其中当然包括对你们的目标提供“密不透风的”保护,并保证你们的日常生活充满“爆炸性”的惊喜。不过看起来你们并不十分享受达卡芙的度假旅行,如果你们想尽快带着你们想要的人离开的话,我们也可以提供帮助——其中包括度假所需的金钱以及你们想要的关于莎多尔-怀特迈恩的近期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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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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