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哑的声音响起,走廊尽头出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得稍稍快,但不失从容,脚步声渐渐近了,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的年轻男孩笑着挥手迎面走来。 他穿着运动鞋,走路没发出什么声响,一张白净的脸线条利落,下垂的狗狗眼里浮着一点光,走来时带来的风掺着清晨的凉意和湿意。 简无虞鼻尖嗅到风,头脑一醒,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绷住身体,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在她身前两米远距离停下脚步,笑得纯良无害地道:“二位工作辛苦了。” “我们的本职,”时熠摆摆手道,“为人民服务,不谈辛苦不辛苦。” 简无虞则懒得客套,直入中心:“边先生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给警官们添了不少麻烦,”边伯贤对着简无虞笑了笑,“起码要请警官们吃上一顿饭才是。” 时熠也道:“刚和你说了小林,边先生是亲自把外卖送来的。” 他凑近简无虞,压低声音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边先生没有给我们添麻烦,”简无虞却丝毫不领情,她神色冷淡地看向边伯贤,“没有必要——” “老大你们不来吃吗?”鉴证科的一位警员向着二楼喊起来,“要凉了!” 简无虞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这么一下噎住,偏偏时熠还很没有义气地应了声:“马上来,你们先吃着,给我们留点啊!” 边伯贤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她,一脸无辜,眼里却是好整以暇。 咋办呢,吃都吃了。 简无虞吸一口气,突然发现如今的形势和初见时有天差地别,当初是边伯贤被她逗得咬牙切齿,如今是自己被边伯贤算得有口难言。 边伯贤,切开黑。
逝者已逝
“我不吃。” 谢绝边伯贤的一切好意,简无虞用冷灰色的眼眸审视着边伯贤,而边伯贤只是微笑以对,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警服与T恤,冷漠与温和,看不见的矛盾在两人之间搅拌。 气氛像是水泥凝固般凝滞。 “嗯……啊,啧,饿了饿了……” 被简无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时熠挠了挠后脑勺,望了望啥也没有的天花板,又看了眼自己沾了土的鞋头,边摸着肚子边自言自语“有点饿了”边转过身,先慢慢走出几步,再加快步伐,逃了。 “时警官慢走。”边伯贤微笑着对时熠的背影道,笑容礼貌又亲切。 时熠没回头,潦草地挥了挥手。 警局基础设施运行情况良好,走廊的灯光明亮充足,但那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水落在羽毛上,滑开了,没渗进去分毫。 “你欠我两顿饭了,”边伯贤回过头,轻慢地半耷拉着眼皮,眼神勾人又危险如攫取水手心神的海妖,他对简无虞道,“林警官。” 简无虞每每听他字正腔圆地念“林警官”,总觉得能听出几分冷嘲热讽的味道,好像是要看穿什么秘密一样带着尖锐。 但留神一瞧,他又是如此温柔亲切地含着笑,眼里的光柔软又明亮,声音微哑,在刚刚好的音量。 简无虞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官方客气的笑容,语气正经而从容:“您说笑了,边先生,哪里有两顿。” 面对干脆利落的否认,边伯贤眼睛一弯,也学着简无虞用敬语:“您,忘了?” 简无虞微微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和迷茫:“不好意思,边先生,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边伯贤眼睛更弯,暗示意味很重地看了眼楼下围着食物耸动的人头,小臂撑在栏杆上,一派好整以暇。 简无虞面不改色:“我没吃。” 不管是上一次的烤肉,还是这一次的外卖,她都没有吃,这是事实。 钢铁的防守,这在某种意义上是边伯贤人生中遇到的一大挑战,按理来说,他想要拉近关系的女性从不能如此冷漠地待他。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知道自己的所谓的“苏点”,也知道自己弯着眼抿着唇笑起来最宠溺。 “林警官,”边伯贤垂着头很轻地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简无虞轻描淡写地道,“你有没有吃没关系,因为这是为你买的,是见你的借口。” 直球打得人措不及防。 简无虞神色不变,眼神却更是充满探究和狐疑,她甚至微微地绷紧了肌肉,全身上下都拉响了红色警报。 从“果然在怀疑我”的确信到“他又想干什么”的警惕,是一秒的思考过程。 而从边伯贤的角度看,简无虞只是看着他,平静又冷漠,在一秒后,她就开口了,作为一名警察,尽职尽责:“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边伯贤眉心一跳,有些忍不住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个铜墙铁壁,他凿不破。 简无虞的微笑毫无破绽,她盯着边伯贤:“边先生不必如此客气,作为警察,我有义务为人民服务。” “林警官,”边伯贤眯着眼,“我想要的不是你履行义务。” 他们彼此都知道。 “我不喜欢兜圈子边先生,”简无虞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开口,“我明白你在试探我——你的意图是什么,可以直说。” “意图。”边伯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个词很少用,林警官的用语习惯和我一位认识的人很相像。” 简无虞盯着他没有开口。 “你觉得他想要什么。”边伯贤半垂着眼睛,目光沿着走廊到那被吞没的尽头去,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没看清什么,笃定又执拗。 他偏过头,对简无虞笑了笑,那抹微妙的笑容中透出模糊的灰色情绪来:“想要我死吗?” 那并非是在死亡阴影笼罩下能显露出的笑容,那种笑容有些嚣张,有些嘲讽,有些自命不凡,极尽所有贬义词,却成就了褒义。 简无虞怔怔地与他对视,从他的眼里看进去。 在那一瞬,简无虞好像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与自己有共鸣的欲望,深切地,坦然地,无所畏惧地,想要活着,迎接死亡。 “边先生。”简无虞声音沙哑地开口,但这没有削去她眼里的严厉和警告半分,“请相信警方,不要擅自行动。” 边伯贤却对她轻轻一笑:“我是他的最终目标。” 边伯贤所言的“他”指的是谁,简无虞心里非常清楚,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有一瞬她甚至觉得灯光一灭,自己抓不住眼前的人。 “涩琪和在直哥是因为我受伤,”边伯贤一字一句节奏平稳,因为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更让人不安,“之前所有人,从中国的那位编辑开始,是因为我而死。” 简无虞的瞳孔骤然紧缩,她不动声色地咬合了后槽牙,军舰灰的冰冷眼眸审视着边伯贤,如果细细地凑近了看,她的上眼皮已经遮住了一半瞳孔,情绪晦涩不明。 他应该装作不知道,应该远离这些案件,更应该——为了保命藏起来,而不是在深夜独自点了外卖送到警局,还和一个怀疑过他的警官长谈。 公司不希望他这么做。 起码,简无虞以为边伯贤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装作一无所知,因为他是一个为最终目标而压制内心道德谴责的人,他走得那么高,知道哪些浑水趟不得。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我有我的渠道,林警官,”边伯贤却不合时宜地笑起来,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而且我能感受到,他要来了,一步一步。” “如果我提前死了,”他忽地掀起眼皮,唇角笑意慢慢舒展开,“一切都会结束。” 简无虞深深地看着他,声音很沉:“你要用自杀换取身边人的安全。” 边伯贤笑得很开心:“你不相信?”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警官摇头,语气笃定:“你会这么做。” 这时边伯贤神色才有了变化,他慢慢收敛了唇边的笑意:“为什么?” “我不知道,”简无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脸上流露出疑惑还有一点无奈的笑意,那是这冗长而针锋相对的谈话中最为真实的一抹笑意,虽然浅而短暂,“明明这不符合你的个人利益至上主义。” 边伯贤怔住,忽而短暂地笑了笑:“是,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在怀念,只是在客观地评价:“我只有在小学写作文时才会说我要成为为别人牺牲的人。” 简无虞勾起嘴角:“为了糊弄老师。” 边伯贤眉眼弯弯:“老师高兴,我拿高分,这是双赢。” “可以理解,”简无虞微微颔首,“为他人牺牲是非常复杂且违背人类本能的观念,幼时的你无法完全消化。”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轮回,笑了:“老师不是希望学生能做到为他人牺牲,只是希望他们知道这件事是社会所推崇的,是伟大的。” 两人对视许久,是边伯贤先移开了目光。 “别自杀,”简无虞还是在笑,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即使几率很小,万一我成为你。” 边伯贤重新集中视线:“你说什么?” “让你相信警方,”简无虞自然地改口,她撩开外套让边伯贤看别在腰间的枪,道,“作为警察我会保护你。” 边伯贤歪头,笑得有点痞气:“不作为警察呢,林警官。” 简无虞把外套合好,理了理衣领:“你自求多福。” “如果我不死,”边伯贤收起支在栏杆上的手臂,看向楼下正在和时熠进行交谈的经纪人和他身边的姜涩琪,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她们就会死。” 他的眉眼依然漂亮得不像话,有种柔软脆弱的质感,但眼睛却黑得像是能承受一切:“他给我出了选择题。” “不做。”简无虞果断地道,“你不需要答出高分,没有必要让他高兴。” 边伯贤看了她一眼:“我可以不做吗?” 简无虞也看他:“不该是你做。” 莫名其妙的谈话也在莫名其妙的“做题”上结尾。 分开前,当着时熠的面,边伯贤给了她一张签名照,上面染着红色头发穿着东南亚风格衬衫的削瘦男人踩在红色跑车上,整张照片色调复古饱满,浓郁得像是要滴出颜料,男人俯瞰着镜头,不可一世又冷漠高傲,利落的下颌线条优美至极。
简无虞这一轮回并不缺钱,在队长直勾勾的目光中,她矜持地表示拒绝:“我不想要。谢谢。” 边伯贤笑得很暧昧地把签名照往她的手里塞,修长的指尖滑过她的掌心:“我觉得你想要。” 他又笑了一下,咬字极其缠绵:“你曾经想要过。” 时熠瞪大了桃花眼:“……” 简无虞不动声色地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吸了口气,忍住没把照片上男人的头折成两段:“无论如何,谢谢。” “对了,林警官。”边伯贤最后站在楼梯口,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她时眼里带着点细碎的光像是天上落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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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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