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光晕染上夜空,烟红色,浅橙色,蛋黄色,灰蓝色,边界模糊。 派出所的运转自然不会因美景而停滞。
压着很低的黑色渔夫帽,戴着黑色的口罩,一个年轻削瘦的男人匆匆走进了派出所,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值班室,看到舒舒服服靠着的年轻女人,清冷的眉目间瞬间烧起了无名怒火。 他微微抬起下颌,凌厉的目光像是刀削去,但语气仍然是温和地向警员道谢:“谢谢。” “你们先在这坐一会,我去倒茶。”那位民警说。 “你来了。”这时那女人抬了脸,熟稔地向他挥手,依然是那一身女鬼似的装扮,脸上仍然是欠揍的笑容。 边伯贤站在原地,很轻地冷笑了声:“我们很熟?” “打招呼只是基本礼仪,”简无虞从容地道,看起来倒是边伯贤太过气急败坏,“听闻韩国特别注意礼仪,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配合你。” 边伯贤清醒又淡漠的目光从漆黑的眼里落下来,声音轻而严厉,但那一丝咬牙切齿还是真实地透过冰冷的语气传达出来:“你坐着,还在用平语。” 简无虞微笑:“你也没有摘口罩和帽子。” 不管是十几小时前还是是几小时后,是失忆后落魄地无家可归,还是作为受害者在警局里,这个女人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气人地游刃有余。 “你应该对我心怀歉意,”边伯贤压抑着疲倦和怒意,微哑的声音透过口罩更显得低沉模糊,“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作为一个艺人接到警方传讯,有再多隐情,再无辜,新闻媒体都能编造出他们想要的新闻。 “你来的很快,”简无虞没有回答边伯贤的问题,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慢悠悠道,“虽然公民有配合协助调查的义务,但法律并没有规定违反该义务所需承担的责任,我以为你会利用这一点拒绝录口供,毕竟这件事于你并无好处。” 她对上边伯贤漆黑的眼眸,笑道:“是为了法律公正,还是为了个人利益?” 边伯贤拽下口罩,削瘦的面庞显出一种漠然的薄情和清冷,他依然白得发光,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话,但是也依然冷淡:“说人话。” “OK,我只是好奇,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简无虞摊手,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边伯贤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目光冷得能杀人了:“你在耍我吗?” “因为我没有选择报警,”他寒声道,“作为受害者懦弱到让你看不下去,所以你才这样做的,是吗?” 简无虞面色平静地反问:“为了什么?” 她偏头睨了边伯贤一眼:“我为什么这样做?为了你吗?一个和我没关系的人?让你敢于发声,不再窝囊?” 简无虞的眼睛很普通,但莫名因为眼神而有了深不可测的深度,复杂、深沉又透彻,含着笑也是冷漠的。 “我是爱多管闲事,”她站起身,走到边伯贤面前,说,“但我不是自不量力的人,你说的懦弱,对作为公众人物的边伯贤而言是生存必需品。我不赞同你,但没有贬低你,也不想质疑你的生存方式。” 边伯贤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冷漠:“所以是为了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叫我到警局,非得让我利益受损。” 作为娱乐圈大染缸出来的艺人,边伯贤没有客套和废话的这一面倒是很值得人欣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对私生饭本就不需要所谓人设。 看着边伯贤专注而严肃的眉眼,简无虞骨子里那些奇怪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让她有些兴奋起来。 “哦,我就是单纯地,”简无虞恶劣地笑起来,鲜活的情绪从深黑的眼中跳出,“不喜欢做人而已。” 边伯贤一瞬咬紧牙,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渐渐显出。 在半个小时前,与民警交谈的最后,简无虞拜托道:“一定要把这姑娘好好管理起来才行,太危险了。” 民警安慰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不会让你遭受第二次伤害的。” 简无虞摇头:“不是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门被推开,外出的民警走进来,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最后反噬,这小姑娘心里头的神——边伯贤也得完蛋。”
恐吓无效
在民警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进来前,边伯贤已经平息了自己波动的情绪。 而与此同时,简无虞正在观察着边伯贤那双平静得似乎风雨从未卷起过波澜的深黑眼睛,她惬意地靠在沙发里,语调带着她特有的引人暴躁的客观:“艺人的心理素养似乎要么就是格外差,要么就是格外好。” 面对着似乎并没有丝毫为自己带来的麻烦而感到歉意的简无虞,边伯贤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以对待常人的方式处理她。 他直接忽视简无虞不明意味的感叹,问:“你打算把那个女生送进监狱,让她得到惩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是吗?” “我的人身安全?”简无虞眼神莫名地睨着边伯贤,嘴角勾起的笑若有若无,这让她嘴角的阴影看起来像是雾,有些难以捉摸,“不,她如果进监狱,不会是因为我。” 边伯贤皱眉:“什么意思。” 简无虞看向他:“可以理解你的疑惑,因为你还不知道——这个姑娘有数个受害者,受害者都是你的私生饭,我是倒数第二个——在我们放任她离开的数个小时内,她伤了另一个私生饭。” “有目的的惩罚行为,”她注意到边伯贤骤然冰冷的神色,但仍然继续着,“听说那些受害者被电击后身上留了疤。” “那种功率的电击棒如果隔着衣服电击,且是短时间电击,一般不会留疤。”简无虞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下去,“所以我们的正义使者故意做了一些残忍的事情。” “而那些有着不愿为人知的身份的女孩子们,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和颜面,选择保护加害者。” 边伯贤掀起眼皮,眼底的漠然和薄情似乎没有分毫改变,他盯着简无虞,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如果有哪个边伯贤的粉丝在,她一定会很茫然于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到底是谁,那种冰冷到伤人的气质,已然超出讨人喜欢的范围,那是令人生畏的,想要逃开的攻击性。 “我没有归咎于你,”简无虞无辜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滑稽的动作,但显然这只是让当下的气氛更加糟糕了,就像是简无虞想要的那样,“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简无虞看向边伯贤,“我可以理解那些受害者害怕舆论。因为网暴很可怕,尤其是韩国粉丝发起的网络暴力,特别是你这样高人气的韩国爱豆的粉丝发起的网络暴力。说实话,如果这件事曝光,你的部分粉丝会为正义使者的行为叫好助威。” 要知道人如果一直活来死去,自然不可能像是普通人,即使再努力克制矫正,还是会有一些神经质——或者说有一些小癖好。 像是简无虞,她就非常喜欢和边伯贤这样的人进行愉快而深入的交流,这样的人有着很厚的面具,有很好的情绪和表情管理,滴水不漏。 边伯贤的眼睛有着很简单干净的线条,眼尾下垂,看起来乖巧无辜,有可以令人卸下心防的少年感,那是他天生的伪装。 他的声音磁性却不过于低沉,皮肤没有白到让人觉得不适的地步,长相没有精致到令人望而生畏,身高也不会给人带来压力。 就像是现在,即使他居高临下、面色冷漠地凝视着她,简无虞竟然觉得他有些——这可能有些奇怪——温柔。 这真是天生的伪装者。 如果她的锤子要硬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将这面具砸开一条裂缝,也许抓到弱点就可以直接砸碎。 更令人兴奋的是,边伯贤不是会乖乖让人砸的类型。 “OK,看得出你不想评判你的粉丝,也不喜欢我这么做,”简无虞虽然坐姿懒散,却没有翘二郎腿的习惯,可惜,看起来依然很欠扁,从骨子里透出了的“欠”,包括她的神情和语气,“那我的答案你还想听吗?”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 如果这里不是派出所,如果对方不是女性——既然都不是人了还有必要分性别吗?边伯贤缓慢而用力地磨着后槽牙,神情冷淡。他一定要把眼前的人按在地上抽一顿。 大概是这个期间民警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才刚刚将纸杯往桌上一放,又被人叫了出去。 边伯贤微笑着感谢民警送来的茶,目送他出去,然后再转身,听到简无虞的感叹:“你这样的表情管理要练多久啊,真是登峰造极。” 边伯贤冷淡道:“和你无关。” “那答案还要听吗?”简无虞看了看门外,“我们还有时间。” 边伯贤言简意赅:“听。” 简无虞抬眼:“这么干脆?”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边伯贤面无表情,“你要是继续废话——” 简无虞心领神会:“好的,虽然受害者的共同点是都是私生饭,但是按照其他标准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其它受到伤害却不愿意起诉甚至不愿意报警的受害者,一种是我这样没受到真正伤害但报警了的——” 边伯贤面无表情:“受害者?” “不敢当,”简无虞面不改色地道,“受害者是指失去利益较多的那一方,你当时在场,应该知道我不是。接下来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请别打断我说话,毕竟你不喜欢浪费时间。” 简无虞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OK,刑事案件立案的条件,一有犯罪事实存在。二该犯罪事实依法需追究刑事责任。” 边伯贤听罢,手腕一动,手心摊开,白皙皮肤上是一枚黑色的存卡:“所以你让我把我家的对外监控视频带来了是为了当证据?” 他紧紧盯着简无虞的眼睛:“你为什么知道——” “你又打断我说话,”简无虞歪头,眼神就像是把边伯贤的本质都看穿了似的,她很好脾气似的无奈道,“不过,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们公众人物在家里装监控属于常见行为,即使你们自己不愿意,你们的经纪人或者公司也会建议你们安装。” “况且,”在边伯贤的凝视中,简无虞笑起来,“虽然你们的物业不知为何没有注意到那么明显的死角,但从你家的阳台看出去,那个死角太明显地可以用来窥视你。作为艺人,你对于隐私的敏感度应该很高,不至于注意不到。” “现在回到之前的问题,”简无虞摊手,“故意伤害未遂需要判断嫌疑人的主观意愿,刑法亦规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那个女孩可能只是想要电击我,甚至可能不想要造成轻伤,而实际上没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因此,我的情况不构成故意伤害的未遂,而是不以犯罪论处。” 她语气里倒是没有惋惜,只是纯粹的猜测而已:“应该是按照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让她行政拘留十五天,没法送她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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