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小小年纪这么晚出来喝酒,碰上坏人怎么办,虽说我不该管你们的闲事,但大叔还是要说一句,你女朋友这样啊,以前她那朋友管着,现在你管着,可以后总要一个人的嘛,要学会收敛点了。” 外头的车鸣声穿过玻璃,风刮得呼呼响,大叔粗哑的声音并不太清晰。 简无虞被金美朱缠着动弹不得,只能低头端详着对方那张埋在自己怀里的得天独厚的脸蛋,她闭着眼,神情毫无防备,眼角糊着眼泪,嘴巴沾着口水,邋里邋遢。 “安言你这次回来就不准走了,”她抽泣着,小声咕哝道,“不许走……” 说的没错,人该长大。 金美朱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孩子,简无虞从来都不怀疑她会好好地度过十八岁以及往后每一年,成为出色的人。 “别看她傻,”半晌,简无虞在平稳的车行声中沉声回答,“她什么都知道。” 司机大叔猛地愣住,哪儿来的女人声音? 他震惊道:“小子,你是女的啊?” “啧,”他神色复杂的透过车内后视镜盯着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道,“年轻人哪,加油吧。” ———— 千憧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惬意地敷面膜,边做着瑜伽动作,双臂伸直,两手合十,盘坐着,平板里播着正火的狗血电视剧,但没吸引她任何注意力。 她满心都在琢磨自己多年的闺蜜为何行踪诡秘。 半夜十一点了,还没回来。 这两天路遇笑神出鬼没,半夜不回家,大早上在高档小区出来,今天又是从哪里浪这么晚,难道是男人——不该啊,这人对边伯贤一心一意,傻十年了还能一夕开窍? 敲门声在此时响了。 她一下爬起来,但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主动又刻意慢了几步,傲娇地抵着门问:“谁啊?” “我,路遇笑。” 她慢悠悠开了门,抱着手斜倚着门框,吊着眼尾扫过去:“回来的这么晚又是干什么——” 后半句话全吞下去了。 门口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孩子,她不认识,可再细细一打量,不就是剪短了头发的路遇笑吗? 千憧瞪大眼睛:“你,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简无虞刚要解释,又被千憧一把拽进门:“进来,外头多冷啊,你傻呀。” 说实话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为自己突然变发型作解释,很难,尤其对方是看人狠准的千憧,不是金美朱那样的憨憨。 “怎么,失恋了啊?”千憧根据自己的经验猜测道,“不然你好端端地剪什么头发,你头发又没得罪你。” 一个不错的理由。 简无虞眼睛忽地一亮,她立刻道:“对,我失恋了。” 千憧被她的积极吓了一跳:“啊?” 简无虞定下思绪,不假思索地把锅甩给此时一无所知的边伯贤以增加可信度:“和边伯贤见了一面,他把我甩了,我很难过。” 也不管千憧信了没信,她低下头,一副非常沮丧低沉的模样。 涉及边伯贤,路遇笑从不开玩笑。千憧知晓这一点。她也顾不上破绽极多的说辞,伸手揽过路遇笑的肩膀,手上轻轻拍着,嘴里骂道:“行了,争气点,就说那男人不可靠你还偏要去。” “姐给你找一个,保准比边伯贤靠谱。” “叫你还念着什么初恋,初恋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说起自己的初恋,做事说话雷厉风行的商场精英也柔和了不少,千憧扶住简无虞的肩膀,郑重道:“别学我,还念着个死人。” 死人。 对,千憧喜欢的那个少年,爱喝奶茶,因为喜欢同性而去世。 简无虞又想起车澈来,那不常喝奶茶的人,怎么会特意点一杯全糖奶茶,况且,在她看来,车澈喜欢的人不是车在直,是边伯贤。 似乎,车澈不像他们所说的车澈。 那又像谁? 千憧戳了戳简无虞的脑门:“发什么呆呢?” “千憧。”简无虞没作反应,只是缓缓抬起眼皮认真地望进千憧明亮的眼眸,郑重而犹豫地喊她的名字。 千憧歪头:“干嘛?” 她是那样喜欢那个人,本不该这么做。 “我,”简无虞将舌尖抵在牙关处,只觉难以启齿,也不知是否妥当,挣扎了半晌,她轻声道,“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她睡着了
人不能活得过于长久,因为时间会让人失去自我,它消磨你的意志,夺取你的价值,最终只让你的肉/体存活。 简无虞便是活得过久了,她唯一的信念只剩下找回自己。 在最接近崩溃的时刻,简无虞曾听到自己问自己,何必活得这么苦呢,为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保全名誉和颜面有何意义。 她长久地凝视深渊,深渊也凝视着她。 在那死寂中,她听到低语声。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对这个世界为所欲为,你可以闯进银行带走所有现金,你可以在展览上肆意涂抹名家的画,可以打翻博物馆的名贵古董,可以让你看不顺眼的高官全部下台,警察永远抓不到你。” “去建立你的死亡国度,设定你的游戏规则,让万物臣服于你。” 她听到自己和自己殊死搏斗,听到自胸腔中挤压而出的锐利喘气声,听到那低语声未曾因为她行善事而消去分毫。 “你是怪物,不必再伪装你拥有人性。” “告诉这个世界,怪物来了。” ———— 一步一步,走入隐于深处的一条小道,漆着白漆的路灯杆子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小广告,灯泡因接触不良时亮时暗,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甚至溢到了外面,食物残渣的腐烂臭味安静地流淌开。 细碎的声响从未知处荡开,听不清方向,藏在暗处的敌人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来自于自己的心里。 看不清那肮脏的垃圾袋后掩藏着什么,漆黑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只眼睛。 一道黑影嗖地从这头窜到那头,在翻倒酒瓶后露出一只冷绿色的竖瞳,漠然又警戒地盯着来人,锋利的爪牙已然露出。 来人不慌不忙,踩着中跟的鞋子平稳前行,她步幅很小,步频很低,迈出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平静地瞥向那只猫,又移开目光。 有人说过这带的流浪猫惯来凶得很,最好不要招惹。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耳边——她正在和人通话中。 “您的身份证您看安排什么时候我给您送过去,或者您方便到公司前台来取,我给您发地址。” “好,谢谢,我明天上午去取,您把地址发给我吧。” 她顿了顿,罕见的犹豫了一瞬,轻声道:“请照顾好边伯贤,车经纪人。” “啊当然,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再见。” 通话挂断,几秒后界面上弹出一条未读信息。 简无虞点开信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光让她的眼睛显出一种冰冷的玻璃质地,深黑的瞳孔尤其骇人,但她的眼皮半垂着,面部肌肉放松,表情显出一种与眼中的冷漠极其不符的平静。 这一步踩的是光明,下一步又变为黑暗。 野猫嘶哑地长叫一声,猛地跃起,借着垃圾袋落在墙头,匍匐着,再无声息。 有人来了。 一个人。 一个连续跟踪她三天的人。 她知道对方是谁。
傍晚时分,日将落,月未升。 简无虞有丰富的反跟踪经验,她注意到被跟踪后,便随意扔下一张纸条,若是路人和与她无关的人自然不会去捡,甚至不会注意,但跟踪她的人却会将纸条捡起——为不错过任何信息。 她平日的上班和下班路线相对固定,尤其是下班后,她通常而言不会和同事们去夜店和酒馆而是径直回家,几点几分到公交车站,几点几点下车,都可以精准地确定。 她看见捡起她丢下纸条的人,对方甚至没有乔装打扮,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是车澈。 简无虞站定了,听着脚步声渐渐近了,近了,然后她突兀地回头,路灯霎时亮了,猛然照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于灯光下,那张脸仿佛属于骷髅,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苍白的皮肤像是纸糊在骨架之上,而深黑的眼睛如同深深陷入的两个坑。 他正盯着她,阴影勾出他的灰色笑容,那阴影一点一点加重了,他露出森白的牙齿,红色的牙龈,薄薄的嘴唇翻开来。 四下无人,街巷内只有一只不通人性的野猫。 车澈手里攥着的是高压电击棒,简无虞一眼便可以辨认出,那是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的武器,能产生千万伏的瞬间高压,杀伤力甚至超过管制性刀具。 而这样的凶器不受管控,极其泛滥,市场上随处可见,路边的小摊也许就有售卖。 “车澈。”她冷静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姐姐,你不该转过身来的。”那人低低笑着接近她,声音少了平时模仿车澈而刻意捏造出的尖细和天真,显露出真实的那个人的语调来,“真的,姐姐。” 简无虞没有后退,镇定地盯着他的眼眸,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对你温柔点,毕竟我见过你,你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和你的朋友在一起我几乎都没有注意到你,”“车澈”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着,“虽然平凡、不起眼,你一无是处,但过普通人的一生,多美好啊,姐姐。” 他的眼睛明亮带着些许戾气,那种刺破苍白的煞意她从未从他身上见过,如一头饥肠辘辘的狼渴望着血腥一般。 “你不该想要得到你不该得到的东西,现在你要付出代价了,姐姐。” 简无虞知道自己应该报警,她的手指抵在音量键上已经足足十秒,她提前设置过,于屏保界面,按下音量键则会自动拨出报警电话。 但她还没有这么做。 车澈不是车澈。 如果警察赶到,无论是什么罪名,都将由车澈承担。 “车澈”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知道自己已经将猎物逼近了死胡同,她无处可逃,而他笑着,很有耐心地问:“姐姐,真的,为什么要接近边伯贤呢,他会毁了你的,你觉得自己是女人,他就不会抛弃你了吗?” 他穿着棕色格子衬衫,走进灯光,那灯光驱散了他脸上所有阴影,无辜地笑起来时明明是那么柔软温和,就好像学校里的最人畜无害的低年级学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边伯贤只是同学关系,”简无虞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道,“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边伯贤和我提起过你,他很担心你。” “车澈”愣了一瞬,忽而爆出嘹亮仓促几乎是喘不上气的大笑声。 巷子里回荡着刺耳的笑声。 趴在墙上的野猫竖起了毛,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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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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