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把脸埋在男生颈处,不吭声。 一直面不改色神色平静的男生终于抬头,开口:“是我发的短信。” 车在直只觉哪里有些古怪,但出于礼节,他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道:“啊,是这样啊,抱歉,麻烦您了,请问您是——” 男生正看着他,声线细而柔和:“我是他同学。” 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湿润,脸庞轮廓柔和,过于女性化的线条处处显现出对“他”性别上的认知错误。 违和感的答案呼之欲出。 女人。车在直的大脑当机了一瞬。边伯贤这小子居然跑去和女同学喝酒?!还不等他震惊完毕,一边传来细细弱弱的呼唤更是让他的大脑一炸:“哥哥……” 车在直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上,他霎时失去了大半伪装,惊叫出声:“车澈?!你怎么……” 等等,还有个什么? 那黏在他弟弟身上的金色八爪鱼,不是金美朱吗?! 车澈和金美朱? 边伯贤和……女同学?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冷风刮得他熨帖的西装向后折起,衬衫领口也歪斜,车在直无暇去管,他在冷风里无比凌乱,于寒意中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以及家庭关系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简无虞看着车在直惯来正经温和的脸上逐渐露出崩溃的神色,她一瞬是有些愧疚的,但在面对这种情况,她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金美朱和边伯贤不省人事,只她一个独对上车澈,她还未莽撞到一人去试探对方的底细——对方的手扣在口袋里,相信并非是为了取暖。 此时,只有车在直是她的救星。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在这里?”今晚的车在直有很多问号,他一脸忍耐地招招手让车澈过来,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车澈?” 车澈扶着金美朱吃力地一步步走近,他垂着苍白削瘦的脸,摇摇晃晃似乎被风刮得走路都不稳当,他含着鼻音有些委屈地道:“对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美朱姐姐说她想喝酒,我,我是想拦着她的,但她非要让我一起,我,我没办法……” 一见车澈那虚弱又乖巧的模样,车在直心里的气已经下去大半,他叹了口气,关心道:“行了,知道不怪你,你穿这么少要感冒了,扶金美朱去车里待着先。” 车澈乖顺地点头,低声哄着金美朱走,哪想到这孩子一睁眼直直对上了简无虞的眼神,一瞬整个人都精神过来,跳着脚指着简无虞大喊了一声:“安言!” 可惜安和言两字一连起来,用酒腌过的大舌头喊,旁人听去了只能听到“阿耶”。 清醒的人面面相觑,默认她是说了胡话。 简无虞不动声色地讶异地看着她,面上佯装漠然茫然,却几乎是有些好笑地想着,这家伙清醒时认不出她,醉了反而瞎猫碰上死耗子。 “醉的真是不轻啊……”车在直叉腰叹息道,“车澈你赶紧把她带到车里去。” “这位小姐——”车在直目送车澈和金美朱进了车,吸了一口冷气强打起精神处理眼下对他而言最为严峻的问题。 “你骗我——你说不跟其他人说的,奶奶你骗人——”边伯贤蹭着简无虞的颈窝,闷闷地咕哝道,他的声音大半含着浓重的鼻音,很含糊,只有简无虞能听清。 边伯贤每蹭一下,鸭舌帽帽檐便顶简无虞一下,她被他的帽子顶的不是非常舒服,干脆伸手把他的帽檐下拉,盖住对方泛红湿润的眼睛。 车在只觉着不忍直视,忍耐道:“他,他说什么?” 简无虞抬眼和车在直对视,面不改色地道:“没什么。” 忍了半天,车在直看向天空深深地吐了口胸腔内郁积的闷气,然后克制地低声道:“这位小姐,您知道伯贤他是艺人吧,您怎么能,就算见面,怎么能让他喝这么多酒?” “他出于个人意愿和自由饮酒,我没有义务和责任进行阻拦。”简无虞平静道,“他的行为并不违法,对我的利益也没有造成损害。” 看着车在直愠怒的神色,她顿了顿,道:“况且,我并未注意到他饮酒的行为。”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让他喝这么多,你看他都喝成什么样了,上次去同学会喝酒——”车在直骤然停住,他有些烦躁地撩起西装后摆,手扣在胯上,就这么以一种更为强势的姿态道,“你不知道,他有胃病,这样喝酒会出问题的。” 简无虞微微挑眉,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应对措施,她用手撑起边伯贤发烫的脸颊,平淡道:“如果有任何问题,车经纪人,等边伯贤酒醒后问他。”
她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将边伯贤从她身上掀起来甩到了车在直的身上,好在车在直手疾眼快地接稳了。 车在直还来不及说什么,简无虞又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对上他怀疑的眼神,利落道:“他的。” “……好。”车在直接过,没好气地瞥了陷入熟睡的边伯贤一眼。好家伙,车钥匙都给人了,怎么不干脆跟人回家算了。 简无虞把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一双清明沉稳的眼睛来:“我会打车回家,您忙您的。” 她的目光很轻地落在睡得并不安稳的边伯贤身上,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 鸭舌帽掩去他大半的容颜,余下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柔软的嘴唇,此时那唇瓣一张一合,发出没有意义的哼唧声。 她没见边伯贤睡得安稳过,好像总是有太多事要牵挂和承担,但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已,何必呢。 简无虞的目光再落在路边那辆车里,车澈正看着他们,对上她的目光羞赧地笑了一笑,她也回以一笑,不着痕迹的看向车在直,轻声道:“车经纪人,你弟弟喝奶茶吗?” “奶茶?”车在直第一反应是皱眉诧异地看她,缓了缓,又笑着试探道,“您问这个是?” 从车在直的反应中已经得到更为可靠的答案,简无虞摇头:“没事,只是在店里看到你弟弟似乎挺喜欢喝奶茶的,随口问问,不必放在心上。” 车在直的反应说明,车澈不喝奶茶。 离开烧酒店时,她无意中注意到外面塞满空酒瓶的塑料袋里夹杂着一个奶茶杯,问了老板,老板告诉她他们不卖奶茶,这奶茶是客人点的外卖。 外卖袋子搁在桌脚,没被收拾掉,上面上钉着小票,写着奶茶的品牌、甜度、加料等,以及顾客的姓氏和加密的电话号码。 顾客姓金,电话号码屏蔽中间四位数,但简无虞闭着眼都能背出。 这不是金美朱会喝的甜度,也不是金美朱常喝的奶茶,况且喝酒到醉的人自然不会多点一杯奶茶,喝的另有其人。 事实是,不喝奶茶的车澈,点了一杯全糖奶茶。 “我送那位女士回家,”简无虞忽然看向车里在车澈身边昏睡、毫无反抗能力的金美朱,对车在直道,“我想你们送一位女士也不方便。” 让金美朱和车澈共处,她放心不下。 车在直“啊”了声,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堂皇,他怀疑地打量着简无虞,片刻后,假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没事,不用麻烦您。” “身份证抵押给你,我会将她安全送至家中,”简无虞迅速地掏出背包里的钱包,取出身份证递给车在直,平静道,“没其他意思,如您所说,边伯贤是艺人,和女性同车并不方便。” 其实这是车在直犯难的地方,若是回到住所被人拍到边伯贤和金美朱共乘一车还都喝醉了,不知会编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花边新闻来。 车在直嘴上应着“那太不好意思了”,手上接过身份证细细地检查了,目光来回在身份证照片与眼前人的脸上——符合。 他悄悄地舒了口气,一边把身份证收在西装内侧口袋里,一边面带笑容地道:“我相信您,就是太麻烦您了。” 简无虞点头:“客气了。” “那麻烦您了,”车在直一手撑着边伯贤,一边费力地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简无虞,“麻烦您送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简无虞接过名片——这张名片她已经以其他身份收过,上面的信息她已然刻在脑海里,她假装未曾见过看了几眼才道:“好的。” “您今晚需要守着边伯贤,”直到简无虞搀扶过金美朱,在车在直转身打开驾驶座的门前,她忽而扶着车窗,道,“他喝酒容易导致发烧。” 车在直皱眉:“什么?” 简无虞不解释,只是叮嘱道:“别让他独处。” 车澈一字不落地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朵里,他垂着清秀温顺的眉眼,只是不停地捏着手指,似乎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沉默了许久,车在直从和简无虞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短暂地笑了一笑,道:“谢谢关心,我是他的经纪人,我知道。” 简无虞不动声色地瞥过车后座的车澈,再看回车在直,她点头:“是,您当然比我清楚。” “车经纪人。” 简无虞刻意强调了对方的职责,并不是蓄意挑衅,只是希望作为边伯贤和车澈身边最近的人,车在直能再上心些。 她没名没份,不过是个久未见面的老同学,再如何想护着边伯贤,能力也有限。 肩上残留的是边伯贤脸颊惊人的滚烫温度和柔软触感,灼热呼吸残留下的酒味和湿润被风一吹,冷得彻骨。 他面上是软乎的,接近了才知骨头硬。 只有这样的人,被苦难磨得血肉模糊了,还能靠着光突突的骨头撑着走下去。 ———— 不用查看金美朱的物品,简无虞精准地将她的住址报给计程车司机。 同居几个月,这些基本信息她自然记得。 “嘤嘤嘤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嘛……说,嗝,说好一起吃晚饭的,你还没答应我要和我做朋友,你个坏蛋嘤……” “我已经去学校了,都按照你说的好好做了,你都不表扬我……” 金美朱跺着脚,小手不消停的锤座椅,又哭又喊,愣是把一边的简无虞活脱脱塑造成了一个负心汉,把她逼得无话可说。 “哎呀呀怎么回事,”司机心疼地大叫起来,“别锤了,给你弄坏了。” 他从后视镜里瞪着后排可劲儿造反的小姑娘,忽地从那动作里琢磨出某些熟悉的味道来,他不确定道:“欸?你这小姑娘眼熟啊,你是不是之前坐过我的车啊?” 简无虞记得这位司机的脸,在心里默默回答“是”。 “上一次喝醉就造我的车,怎么这次又醉了给我碰上,”司机大叔啧啧地感叹现在的小年轻,慈祥而不失八卦的目光落在一边戴着鸭舌帽的简无虞身上,“你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啊,哎哟,小子,你得好好管管你女朋友,喝这么多酒伤身呐。” 简无虞忙着把金美朱的腿从前排座椅上扯下来,没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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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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