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没有未来的人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了雪下,城市却在大雪的包围下银装素裹,美丽的看不出一丝丑陋的模样。 回到森医生的小屋。 梦鸠刚喝完今天的早饭,是水果汁哟! 嘴里还残留着果汁甜甜的味道,太宰就默不吭声的走进来,然后重重的一倒,“撞”上他的后背。 梦鸠脸色白了白,但没什么反应,手中的书籍换了新的封面,几近透明的指尖轻巧的翻过一页,太宰听见他问道:“心情不好?” 太宰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挂起虚假的笑容,初步有了未来太宰嘲讽世人的模样。 “我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这个时候就不要指望梦鸠说什么“不是吗?”“也许吧”诸如此类的敷衍,他很果断的给予肯定。 “你快把我很不高兴,快来安慰我写到脸上啦,还指望我看不见吗?” “青瑛……”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这样很讨厌?” “你说过,不止一次。” “那你为什么还不改!!!” 太宰一脸,啊,我死了,啊,我为什么要认识这么一个人,以及……好烦啊,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哄哄我呢的烦躁。 梦鸠慢吞吞的伸出手,揉揉肩膀上的卷毛。 “我可以听你说。” 太宰治扁扁嘴:“可是我不想说,说出来会连你的心情也变坏。”他从梦鸠身上起开,趴上软乎乎的棉被,白色的衬衫趁机落入梦鸠眼底。 在灯光的照射中变得略微透明的轻薄衣衫底下,单薄的身体异常消瘦,不像是梦鸠这种被迫的营养不良,而是这个人压根不怎么重视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各种需求。 简单说,就是这个人从不好好吃饭,饮食这一人类生存必要的欲望,他从来爱搭不理,任性的厉害。 梦鸠也注意到这一点儿,皱着眉头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摩挲,太宰治痒得在他身上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他按住,好好量了一下身段。 测量结束,太宰一脸被榨干的摊平。 梦鸠拍拍这货的后腰,就在手边,不拍白不拍,他起码没有打上这货的屁股,对一个不省心的熊孩子,大妖足够温柔了。 “胃疼多久了?” 太宰治:“……好烦啊,你为什么要学森先生?” 每次他胃疼的时候森先生都是这么一副看不懂事的孩子的表情,超讨人厌的! 二十七 对许多人来说,横滨的冬天都是残酷的。 天空上零落的洁白雪花,不论多么美好,都是夺走他们生命的罪魁祸首。 每次从外面回来,太宰治都会郁闷的缩到梦鸠那里。 而身为太宰治老师的森鸥外一直没有发表看法,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学生独自纠结。 对此,梦鸠给出的评价是——“恶趣味。” 太宰治在旁边给出十二万分的赞同。 混乱黑暗的贫民区内,一间外表残破的房子里,透过结霜的窗户,两名少年在温暖的室内依偎到一起。 时间如果能在此停下流逝,那么或许,这一刻也能被当做幸福保留下来。 然而当他们两个刚刚度过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横滨最大的黑恶势力,港口mafia陷入了意料之外的混乱。 起因来自这代首领病情的迅速恶化! 进入弥留状态又不想死的枭雄,最后下达了让手下的势力完全无法理解的残酷命令。 森医生就在这个过程中被带到了总部大楼,接下治疗首领的重责! 而太宰作为他的弟子也和他一起进入了黑手党的视线内。 梦鸠算是附属品,基本上没有被放在眼里,所以他被留下来。 太宰在那之后变得很少出现,但没过一段时间又恢复先前的状态,基本每天都会拎着一袋新鲜的水果出现,跑到厨房给他榨汁。 梦鸠每次喝下太宰亲手准备的果汁,表情都会变得分外微妙。 太宰以为自己尝不出果汁里面的药物味道,但其实他喝得出来。 即使喝完之后会陷入沉睡,但他想象的出太宰在自己失去意识后会做些什么。 不意外的话,他会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观察自己。 像是观察神奇生物一样观察自己。 梦鸠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没有意识反倒是好事。 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感受这一切,哪怕是他,也会对太宰治生出浓浓的嫌弃。 这次梦鸠一如既往没有怀疑的饮下果汁,然后安静的睡着。 太宰治坐在距离他休息的病床只有一步距离的椅子上,最近风格越发阴沉的少年垂下眼帘,收起平日里的嬉笑玩笑,黑瞳幽深,神色晦暗,清秀稚气的容貌远超大多数人的精美。 像是摆在柜台上的艺术品,像是玻璃瓶中的水晶小人,像是美好易碎的珍玩……他的脆弱在这几天内越发肉眼可见。 他身上的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他这次居然没有仅仅只是在“看”。 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静悄悄的走过一格,指针移动时,太宰治的影子出现在病床上,随着距离的靠近,他抓住病床旁边的栏杆开始俯下身……越来越近…… 直到距离缩短到梦鸠如果睁眼就能看清那双眼眸深处的忐忑与悸动,他方停了下来。 “青瑛?” 他叫了一声。 显然,正因为药效进入沉睡状态的大妖不会回应他。 不过正好,这样安静老实,不会用扎心的话痛批他的梦鸠正好方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太宰治深深的看着他,然后终于做下某个决定。 因为被捡到后身体就从未好过,梦鸠的体质异常虚弱,虚弱到无法食用固体,只能依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的地步。 果汁只能算是改善生活,却不能为他带来活着的快乐。 多数时候,他都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但是他的坚定不移,他的坚持……让太宰永远都没办法理解,他这样辛苦,这样努力的活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比起自己,太宰觉得梦鸠更为可悲。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悲的人,跟在自己身旁,之后也要和自己一样去见识那么多,那么多残酷的景象。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连太宰都会觉得不忍心。 活着已经够痛苦了,何必还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更加身不由己呢? 与其在之后变成用来牵制他的筹码,不如……就这样安然逝去。 太宰治死死盯着梦鸠的脖子,手掌覆盖上去时能感受他的纤瘦,血管在皮肤底下像是他本人一样顽强的给心脏输送着动力,直到最后一刻也在坚持……手指越是用力收紧,越能感受到这股执着有多么惊人。 最终—— 太宰颓丧的放开了手。 失去脖颈上的压力,病床上的少年逐渐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太宰治撇下嘴角,靠着床边滑坐到地上,神色复杂,哀怨的嘟囔着什么。 仔细倾听,会听见他在说:“啊,你活下来了,那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许怪我。” 太宰勾住病床上的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低声祈求。 “约定好了,不许怪我。” 梦鸠醒来之后,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太宰治见状心虚的移开视线,低咳一声,在梦鸠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随便一个借口就拿起外套出门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见梦鸠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不能说是责怪,但也绝对不是一无所知的表情。 视线扫过这间面积不大的诊所,梦鸠有些恍然,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活幸福的简直和做梦一样。 森医生平日里一直呆在最里面的小屋内忙碌,很少出现在以外的地方。 没有病人的时候,太宰治会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说是“客厅”,也不过是将一间工作室用沙发隔断出了两个部分,甚至靠门的那个位置还用几个柜子组合出了简陋的厨房。 而他所在的则是“病人区”,原本只有一张病床,他来之后勉强又加了一张。 整间屋子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但是太宰治还是念叨着什么隐私权给他加了一扇布帘,布帘后面就是他用来休息的小小“卧室”。 前不久还是冬天的时候,这方小天地里被塞进了两个取暖器,被炉无奈的只能放到床上。 太宰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忙不迭的跑进来取暖,那时候他就特别霸道的不顾病人的虚弱,硬生生用他冰凉的手掌和脚去碰暖烘烘的被窝,冻的梦鸠用力捶他。 虽然一直有在打打闹闹,但是真的很开心。 “……”梦鸠捡起一本枕头边的书籍,他和太宰都有随手放东西的习惯,现在床上散乱的书有好几本是太宰看到一半就失去兴趣的。 想到这里,他再看一眼变得冷清的屋子,他把视线转移到窗外。 窗外的飞雪已经融化了。 这座城市狰狞的一面终于不加掩饰…… “春天来了。” 路边生长的樱花树生长出嫩枝细叶,温暖的气息伴随远方而来的风苏醒了这片建立在海岸边的城市。 如今这个时代,靠海就代表着掌握了流动的财富,数不清的货船涌上港口,不仅给本地人提供了无数工作岗位,也让一些人吃的脑满肠肥,逐渐变成影响横滨生态的庞大势力。 这样的势力有的依靠财富立足,有的依靠非法手段,有的在混乱中起家,有的则占据了民意…… 后者成了政府的代表和民间组织,前者则变成了财阀和黑手党。 港口mafia顾名思义,正是各方势力中体量最庞大的一方势力主。 但是现在这个庞然大物要死了。 准确说是操纵这个怪物的“脑”在死亡面前疯狂了。 在混乱确实的发生前,没有人想到人的尸体居然能堆满整整一条街道。 太宰治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老人临死前的癫狂居然会引发这么可怕的后果。 旁边运送尸体的黑手党看到在尸体中间蹦蹦跳跳,挑选着下脚地点的少年,认出他是那名黑医的学生后就不去管他,尽职尽责的继续工作。 太宰穿过尸体堆出的“地面”,来到他身旁,轻声细语的问道:“类似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 被问到的人愣了愣,但这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朝东方遥遥一指。 “还有大概四处火拼地点,全完事了,所有尸体都要送到固定的地方销毁。”
太宰治:“唉?那么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 对方摇了摇头,“谁清楚呢?我只是底层的小人物,能把每天找到的尸体收拾干净就不错了,不过你是森医生的学生吧?那么你不妨去问问你的老师,毕竟他现在是距离首领最近的人物。” “……”太宰治默了下,轻声朝他道谢,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正常人站在尸体中间都会感到不适,他也不例外。 回到港口mafia总部大楼,黑手党给森医生安排的住所不错,比之前的小诊所要好的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太宰就是觉得还是原来的地方更好,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比以前他出外游荡时看见的东西还要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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