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你回来啦?”忙着为病床上的首领匹配合适的治疗方案的森鸥外头也不抬的招呼了一声。 太宰治撇撇嘴,大步跑到他不远处的沙发上重重坐下。 软乎乎的皮质沙发可比诊所里那张经常把他膈的骨头生疼的破沙发好太多了。 太宰治却没有露出丝毫满意的神色,面无表情的问:“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什么?”森鸥外不解的确认道。 太宰治侧过身看向办公桌前拱起后背的森鸥外,再一次问道:“这场混乱。” “……”忙碌中的森鸥外忽然停了下来,空气在他们两个之间恍若凝滞,过去了很久,森鸥外那独特而低沉的声线缓缓响起,“太宰君,你觉得横滨现在是混乱的吗?” 太宰治朝他挑挑眉,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森鸥外轻轻颔首:“确实如此,”他对于自己这个过分早熟的学生早就看开了,所以什么事也不瞒他,平静的为他讲述起横滨目前的形势,“这座城市不光有港口mafia的霸权,也独立着各种各样的小型组织,这些组织平日里可以维护城市里的稳定,但也能带来混乱。这个时候,如港口mafia这样的庞然大物就会趁机消灭那些变得弱小的势力,让城市重新恢复平稳繁荣的状态。”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名为财阀的力量。他们支配了普通人的生活,黑手党统治黑夜,那么他们就支配白天,政府则在财阀的支持下,在黑白两道布下一枚枚暗子,但这却是双方默认的规矩。” “可以理解吗?太宰君。横滨的混乱原因来自黑夜的掌控者黑手党的混乱,黑手党的混乱则来自内部。” “这就像是一头巨兽突然疯狂,朝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生命发起攻击,继续下去会死很多人,但可怕的却是这头巨兽被其他势力的人联合起来消灭之后,失去主人的黑夜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的觊觎。” “那时才是真正的混乱……”森鸥外揉揉脖子,语气平静的说道。 太宰治一言不发,思考很久之后,他突然起身离开,丢下冰冷的一句话。 “为什么你像是在认可黑手党的正义,你不是医生吗?” 按理来说,医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慈悲,最温柔的一群人。 但是森鸥外这个黑医却像是黑暗的化身,远比大多数人都要残忍。 纤细弱气的医生淡淡一笑,即使被自己的学生吐槽为魔鬼,他也笑得像是慈爱温和的长辈,纵容小辈的蛮横无理。
第26章 二十八 在唯一能操控这头凶兽的首领发疯之后, 黑手党带来的混乱越发难以扼制。 那些原本享受过黑暗秩序带来的好处的人们纷纷皱起眉头,思考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掌控黑夜的人。 除港口mafia以外的势力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这是一段诡异的时期。 不管白天黑夜, 横滨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四处奔走的暴徒。 普通人躲在家里,不是水和食物耗尽绝不会踏出门口一步。 店铺紧闭门扉, 生意人唉声叹气,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这种情况哪怕是流淌着黄金的港口也热闹不起来, 所有人风声鹤唳。 只有港口mafia依旧到处攻击别的势力,不少小组织在这场混乱中彻底消亡,贫民区又多出不少无父无母的孤儿。 轰隆一声巨响。 雨水哗啦啦的洗刷大地。 那些穿着黑衣的底层人员冒雨把刚死不久的尸体丢上货车,最近到处都是这副收尸的场景,不管太宰治走到哪里, 入目的景象总会比他见识过的画面险恶无数倍。 大雨倾盆而下, 仿佛整片天地的痛哭,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头悄悄低语,人心的恶意永远不会有尽头。 人类的恶就在这里, 就在脚下, 就在眼前。 太宰治的眼神渐渐死寂,如同不透光的黑暗, 单薄的身体披上一件昂贵厚实的大衣,雨滴却毫不留情的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长长的睫羽上悬坠了一串的雨珠, 他眨眨眼睛,仿佛泪水般的雨珠不断从眼睛里滚落。 发现怎么都没办法把视野变清晰, 他索性不再去做无用功, 向天空的方向仰起头。 大雨倾盆。 雷鸣在闪电狰狞的划破天际之时,才如同重锤敲落在耳际一般的响彻。 梦鸠从书籍中抬起头,望向窗外。 他看见敲打在窗沿上的大雨, 也看见乌云深处如蛛网一般张牙舞爪的电蛇。 “吱嘎——” 小诊所那扇门轴腐朽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 听见声音的梦鸠朝那个方向看去,滚落的水滴湿透了太宰治脚下的地板,他浑身湿透了,脸色因为寒意泛起青白的颜色。 轰隆—— 窗外雷鸣电闪,屋子里本就老化的电线一下坚持不住,干脆在太宰治出现的时候熄灭了屋内全部的灯火。 小小的诊所内黑暗降临,唯有闪电破空的时候,会有一道刺眼的光线照亮对方眼底的神色。 太宰治一声不吭。 梦鸠也没有急着出声。 安静的只有心跳声回荡在的室内,水滴滑落的声响成了唯一的杂音。 太宰治不知思考了多久……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在思考,考虑了一路,但是在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大雨湿透了他的衣服,这具一直不算健康的身体已经开始无意识的打冷颤。 在湿冷中泛起青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太宰治却仍在犹豫,可是他已经走进来了不是吗? 那扇令他犹豫的门,在一声雷鸣后轻轻打开,代表他向栖息在心中的野兽屈服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怀疑自己的做法,然后又因为心底的声音妥协。 太宰治承认,不管他有多么鄙薄轻视那些受控于人性,干着肮脏勾当的恶/党,他本质上也是一个和对方差不多的混账,血管里流淌着自私自利的深红。 这样的人世……他这样的人……存在一日就是世人的苦痛来源。 少年清秀的面容泛起一层冷白,眼神幽深死寂,充斥着浓浓的矛盾与刺痛。 然而在梦鸠看来,他站在黑暗之中,孤身一人试图抵抗什么,但是他越是抵抗,黑暗越是将他吞没。 大妖想,他会伸手吗? “要跟我走吗?” 许久的沉默,有种他几乎不会开口的错觉萌生,但是他还是发出了自己心底的声音,那么轻微……那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梦鸠看向太宰,好像昨日的场景重现,他想到刚来到这个时空时遇上的少年。 他也是这样说的。 心情顿时变得焦灼又温暖,梦鸠望向连呼吸都变得细微,竭力试图隐瞒自己的心情,两手在身侧死死攥紧的太宰治……大妖垂下眼帘,露出接纳一切,又理解一切后的平静神色。 “嗯,留在你身边不是很难做出的决定。” 太宰的呼吸猛地顿住。 梦鸠好似没有发觉一般的低下了头,摆弄手中的那本原文书。 “你确定吗?跟着我,你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尴尬,一定会被拿来利用的。”太宰治不愿隐瞒,也不想隐瞒梦鸠,他表现出来的诚实就像是一只努力求救的手,在用力把人推开。 很有意思吧? 明明是在求救却总会把人推开。 也许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 梦鸠合起手中的书本,轻轻一叹,五官分明的精致模样若非病弱缠身他本是一名不输给太宰治的美少年,但是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踏上钢丝,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这样不幸的他和年轻的太宰治相遇,也不知是谁会变得更为不幸。 大妖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不在意自己会不会不幸,但他在乎这名人类。 一朵花盛开的千百种模样他都要看到。 这就是一只神灵级别的大妖的贪婪。 连当事人都察觉不到的恐怖执念扎根在这副随时可能死亡的躯体内,梦鸠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 “活着的滋味真是太好了,太宰。” 太宰治:“?” 梦鸠轻声:“我是这样觉得的,太宰,但如果是为了你而死,我不怕。” 天外再次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太宰却仿佛没有听见,怔忪的模样好似灵魂迷失在某个神秘的领域。 梦鸠望着他,努力用这副身体离开病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赤着脚掌踩在地面上。 还是那身白色的打扮,全身没有除此以外的多余色彩,令太宰治一下子想起初见。 当时带给自己的荒谬感再次突然而至—— 太宰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这样重视自己,以至于……枉顾他那么艰难才延续下来的生命? 这个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太宰治在颤抖,一开始是因为体温下降才开始的颤栗,现在则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缠绵病榻的人。 “你太奇怪了。” 梦鸠一边艰难的挪动着脚步,一边爽快的承认。 “嗯,确实是这样。” 太宰治费解的喊道:“你就不会逃吗?会死的哦!” 梦鸠平静的回道:“我不怕死。” 太宰治:“但是……”他突然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继续阻止吗? 开始慌乱的眸子忽然接触到梦鸠的眼神,太宰治僵住了。 该怎么形容他此时的感受呢?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一动不动的呆站在原地,直到梦鸠踉跄着扑到他身上,用力抱紧了他。 雨水湿透了他的衣物,被他环抱的人一言不发。 太宰治:“……” 梦鸠轻轻的在他耳旁说道:“会害怕是当然的,那本来就是一个残酷的看不见希望的世界。” 太宰治失神道:“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梦鸠反问:“你认为我会死在那个世界吗?不会的。” 太宰治的目光渐渐恢复生动,他深沉道:“就凭你这随时可能断气的身体吗?” 他以为用这样冰冷的语气会刺伤他,会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无力,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越是这样,越显得气急败坏。 啊,邀请的人明明是自己,结果到现在情况已经反过来了。 他在努力阻止梦鸠靠近他,靠近这个黑暗血腥的世界。 梦鸠仿佛洞悉了他的内心,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厌恶,也令他恐惧,可是看穿他的人却不会让他生出这种想法,无他,梦鸠太无害了。 基于那副半残的身体,和本身气质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他无害到就算拿起枪,也不会有人觉得恐惧。 所以太宰治从未有何时比现在更能认识到——梦鸠不适合和自己走,他太脆弱了。 哪怕是在普通人的世界他也脆弱的随时可以停止呼吸。 然而梦鸠却持有不一样的观点儿。 他在颤抖的少年耳旁轻轻说了一句话,太宰治呆住了。 太宰治突然松开攥紧的双手,看起来想捏死他,因为梦鸠在他耳旁狡黠的说:“你一定会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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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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