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怎么来了?”他道。 “我来拿咸福宫的月俸。”闰月看了看这老长的队伍,问:“这是怎么了?” “内务府要发新的冬装,叫大家都排队来领呢。主子,您先回去吧,咸福宫的月俸奴才帮您拿。” 闰月摇摇头,谢谢他的好意,“不用,左右我也无事,正好出来走走。” 三三两两路过几个小太监,见了闰月,或多或少都投来怜悯的目光。 闰月没放在心上,倒是小显子,一个个都给瞪了回去。说道:“主子,你别理他们。” 闰月笑了笑,心知里头一时半会也排不到她,便说道:“你去排队吧,我在附近先走走。” 小显子抿了抿嘴,有些气愤,内务府那帮人,踩高捧低,王贵人无权无势,他们本来就不重视。太子福晋要求三日内将宫女太监的冬装分发完毕,他们眼下正忙着,估计也不会理会闰月。 “主子,您回去吧,奴才来帮您拿。”他说。 闰月依然是摇摇头,康熙好像并不喜欢看见任何人踏入咸福宫。 小显子见闰月固执,说不动她,等了一会儿,见闰月要走,他连忙问道:“主子,奴才听说,皇上这回真的要不行了。” 闰月皱了皱眉头,“这是听谁说的?” “底下人都传遍了。”小显子悄声说:“原本定下的三阿哥的婚期,眼下也给延了,四阿哥赐婚的圣旨也被太子扣下,迟迟不发。” 种种迹象,让宫人们议论纷纷。 “主子,您今日去侍疾,皇上情况到底怎么样?”小显子低问:“若皇上当真不行了,您可得早做打算。” 王贵人这样年轻,在宫中又没有靠山,要是当了太妃,和妃嫔们同住太妃宫,那可真是羊入虎口。 康熙飘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小显子的这句话。 顿时就拿一双眼睛斜着看闰月,凉凉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盼朕死的人。” 这话小显子听不到,闰月却听了个清楚,连康熙话中那丝丝威胁都听明白了,顿时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脸色。 最后月俸也没拿,跟着脸黑的康熙回到咸福宫。 康熙直接往床上一趟,双手往脑海一交叠,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不吭一声,倒是让闰月有些坐立不安的。她这幅样子,看在康熙眼中,那就是心虚。 康熙还真是没想到,王闰月会盼着他死。
他死了对王闰月有什么好处? 不过仔细一想,他活着对王闰月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除了能让她一个人独居咸福宫。 康熙仰头,看着头顶的床幔,正中一朵莲花绽放,旁边是片片莲叶。 “这是你绣的?” 闰月望过去,点点头。 康熙突然想起了闰月没日没夜绣的东西。 “你那几条帕子能挣多少?” 闰月没回答。 “宫女太监们的打赏能不能给得起?” 闰月依旧没回答。 康熙了然,她要是给得起打赏,还用得着将满宫的奴才都打发走吗? 康熙突然笑了一下,她还挺聪明,将奴才都打发走,不用发月例,自己还能偷摸着挣钱。 过了一会儿,康熙又问道:“有没有去向其他太妃取过经,当太妃得攒多少银子?” “……”闰月仍然没有回答。 “王闰月。”康熙喊了她的名字。 闰月“嗯”了一声。 康熙道:“好好盼着朕长命百岁,朕保你发财。”
第18章 该怎么让皇上知道,她心里真的一直在盼望着皇上长命百岁呢。 闰月有点伤脑筋。 皇上说,她的盼望不太明显。 她念经,皇上说虚伪。 她绣经,皇上嫌她没新意。 “……”算了不解释。 闰月被康熙折腾得没法子,早早的洗漱完就躺在了康熙身边。 迷迷糊糊睡了一半,被康熙捏着鼻子弄醒。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当真盼着朕早点死?”康熙虎着脸。 闰月睡迷糊了,蹭了蹭他的胸膛,又要睡过去。 康熙戳了戳她的脸,成功将闰月戳醒。 她瞪着眼睛看他,气鼓鼓的,康熙一下就笑开了,语气顿时温柔了许多。 “朕之前让你绣的东西,你绣好了没有?” 闰月眼珠子一转,点点头。 康熙眯了眯眼,“独一无二的?” 闰月眨了眨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再次坚定的点了点头。 康熙瞄了眼她头顶上的那一串小字,在黑夜中,鲜红的小字格外的刺眼。 “欺君可是大罪。”他阴恻恻的说。 “皇上。”闰月实在撑不住了,已经去乾清宫侍疾一天了,累得不行,还要被康熙这样干扰,两眼皮耷拉着,强撑也睁不开,她两只胳膊从被中伸出,缠上了康熙的脖颈,声音轻轻软软,道:“皇上,妾身真的好困。” 康熙顿时就没了脾气。 看着怀中的人睡得香甜,康熙自己却无法入眠。 从前,他从不会跟妃嫔同床共枕一夜,妃嫔侍寝后,他总是挪到偏殿去睡,哪里会和妃嫔有这样亲密的举止。 就算是发妻赫舍里,也不会这样亲密无间。 不过他并不讨厌。 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腻在自己的怀里,好似也是不错的体验。 此时此刻,他好像也突然明白了,自古多少君王为何宁愿溺死温柔乡。 早上,闰月醒来时,难得的,康熙依然还在她的身边,沉沉的睡着。 闰月轻手轻脚的起身,不想康熙向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 他翻身一动,闰月吓了一跳。 康熙揉了揉闰月的发梢,“不是被你吵醒的。” 闰月的头发很是柔顺,又乌黑发亮的,康熙没忍住,又揉了几下。 闰月站起身,发丝从康熙的指尖划过。 从架上取下外衣穿上后,闰月开始坐在梳妆镜前,开始每日一次的梳妆。 康熙向往常一样,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轻轻涂抹,就将自己的天生丽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康熙心念一动,“朕来帮你画眉如何?” 闰月捏着眉石,转身看他,“皇上会吗?” 康熙撇了撇嘴,不想理会她这个问题。 闰月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皇上三千佳丽,怎么会没画过眉呢。 闰月放心了,将手中的眉石交给他,先说了句,“多谢皇上。” 康熙满意了,到闰月面前,半蹲着,神色十分专注。 “把眼睛闭上。” 闰月看着他的神情,更加放心了,听了他的话,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看不见了,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眉石触摸皮肤的感觉上,渐渐的,闰月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对劲。 “皇上,画眉应该是朝同一个方向画。”她小声提醒。 “朕知道。”他言简意赅。 随着康熙画的时间越来越长,闰月心中的不安渐渐加强,她细细弯弯的柳叶眉,应该不需要画这么长时间吧。 闰月悄悄的睁开眼,眯着眼睛,只见康熙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她的眉毛,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一样。 闰月想开口说话,康熙眼睛一扫,“闭眼。” “……哦。” 她慢慢的等着。 然后,他感觉到康熙拿了块帕子开始在她眉毛周边涂涂抹抹。 良久以后,闰月听到康熙轻咳了一声,“朕……第一次给女人画眉。” 闰月:“皇上,妾身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睁吧。” 睁眼的那瞬间,闰月看到了康熙果断转身的背影。 她迟疑了一下,回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似乎看到了当年小姐买的连环画上面那个主人公,名叫李逵的,一字粗眉,慑人无数。 “……”真是一模一样。 闰月默默地从康熙手中将白帕子抽回来,轻轻将眉石的痕迹擦去,试图补救。 康熙将手中的眉石放回到她的梳妆台上,心道:往后再不给她画眉了。 —— 午后,闰月再次前往内务府,准备将月俸的事情办好,天越来越凉,乾清宫已经烧上炭火,暖洋洋的。 现任的内务府总管是德妃的祖父,非常有脸面,妃嫔们都不愿意去得罪。 若是内务府平日分发东西有所拖欠,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只当没看到。 都不愿意和德妃对上。 闰月去时,正巧总管也在,一见闰月,总管换了一副面孔,从前对她次次冷若冰霜,此次却亲自放下手边的事务来接她,笑容满脸。 实在是让闰月有些接受不起。 “乌雅大人,请问咸福宫的炭火,被褥,衣衫以及月例银子可有准备好了?”她问道。 总管给她请了个安,热切道:“全部已经准备好了,这不正准备让底下人给您直接送过去的呢,实在是对不住贵人主子,倒是让您来内务府跑一趟了,奴才这就让人帮您送回咸福宫去。” 闰月笑了笑,“多谢总管大人。” 总管乌雅氏连忙赔笑,道:“不敢不敢,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贵人也知道,内务府杂事多,难免有所疏漏,贵人大人大量,千万别计较。” 这一番话下来,却是让闰月诧异。 内务府总管有德妃当后台,向来是不大把低位不受宠的妃嫔放在眼里的。 她虽说是侍了几天疾,也算是在康熙面前留了名,却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大的改变。 闰月想不清缘由,只能顺着他恭维的话去搭话。 你来我往聊了半天,这位总管突然说了句,“也请贵人在荣妃娘娘跟前,替奴才美言几句。” 闰月忽然就明白了总管态度大转变的原因。 眼下德妃交出宫权,荣妃大权在握,这就是风往哪吹人往哪倒。 只是她没想到,荣妃当真会替她到内务府说话。 总管又说:“按照规制,您宫里该有四位伺候的宫人,奴才正在挑人,改日就送去咸福宫。” 闰月只能道:“多谢乌雅总管。” 既然已经有人帮她送东西,她也不必自己来回搬。想着去膳房,拿些点心回来。 她看出来了,康熙很喜欢吃小酥肉,她准备找小显子问问,今日还能不能给她来一道小酥肉。 今日正好是小显子当差,闰月看了看室内,如嬷嬷依然没有回来。 小显子拿了个食盒,一边挑菜,一边说:“如嬷嬷昨日回来当差了,说是再过两天,就不用再去御膳房,听说那边已经安排了新人,等新厨子上手,也就用不着如嬷嬷再去帮忙了。” 小显子替她装了一盘酥肉,闰月笑了笑。 小显子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连忙从桌下拿出一个酒壶,放进了她的食盒内。 “主子,这是膳房陈师傅新酿的秋露白,奴才特意留了一壶,主子带回去,这天越发冷了,主子闲来喝些,还能暖暖身子。” 闰月一喜,她不善饮酒,但这秋露白却是她格外的喜爱,据说这是前朝的名酒,以秋露为引酿造,故名“秋露白”。后来前朝覆灭,酿酒的药方失传,陈师傅是宫中难得的酿酒好手,凭借着古书加上自己的摩挲,在去年竟将这名酒给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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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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