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是他唯一亲自抚养的孩子,他能如此孝顺,是康熙唯一的宽慰。距今为止,除了和老大不对付之外,胤礽对每个皇阿哥都一视同仁。康熙相信,胤礽登基以后,会善待其他的皇子公主。 只……除了老大。 老大的野心太过明显。 在大清已经有太子的情况下,老大依然在结党营私,伙同明珠,笼络朝中官员。大阿哥党在朝中发展得太快,康熙不信胤礽会不知道。 保清若真的不收手,胤礽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过……大阿哥回宫在即,胤礽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正犹豫不决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高声报告。 “大阿哥到——” 太子面色一凛。 惠妃面露喜色。 康熙叹气。 皇长子一身戎装,大步流星走进来,他嘴角衔笑,一抹难懂的眼神抛向太子。 随后,皇长子面上蓦地呈现出极大的悲戚,闰月看了全程,对大阿哥的变脸能力叹为观止。 象征地位的皇子甲胄重重落于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皇阿玛,儿子来晚了!”大阿哥哭号。 惠妃泪水涟涟,“保清,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皇阿玛一直在等你。” 这话听得连康熙都皱眉。 惠妃和大阿哥一来一往,三言两语就将康熙迟迟不咽气的原因推到了等皇长子回来。 太子心中郁结,顿时颇有些后悔。 “太医呢?”哭完皇上,大阿哥又开始寻麻烦,“你们就这样任皇阿玛痛苦不堪的躺着?一群混账庸医!” 太医院众人战战兢兢跪着,院判只得请罪。 大阿哥冷笑,“到底是你们医术不精,还是有人指使?”他意有所指的扫了太子一眼。 太子警告:“大阿哥,请适可而止。” “皇阿玛不过是从马上坠下,你我都是习过骑射的,坠马也不是没有,应当知道,坠马受伤是什么样的。”大阿哥振振有词。 他这是故意扭曲事实! 太子刚想开口争辩,只听大阿哥又说:“这群人,连区区的坠马之伤都救不了,还敢妄称自己是国手。不论是真的医术不精,还是有人指使,本阿哥自会替皇阿玛争个公道!既然宫里的太医救不了皇阿玛,那就召民间的名医。” “大阿哥!”太子咬牙切齿。 大阿哥缓缓说道:“我就不信,皇阿玛洪福齐天,还能让邪祟侵害?” 惠妃一唱一和,“是啊太子,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本宫虽久居深宫,但也知道民间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太子不妨试一试,宫里面的太医们所见的疑难杂症太少,不像宫外的大夫见识多,历练多,为了皇上的龙体,请太子一定试试。” 康熙飘在半空中,紧紧盯着殿内的局势。 见太子对大阿哥和惠妃的话毫无辩驳之力,康熙隐隐有些失望。 不过,听到大阿哥和惠妃的话,心里那杆秤有些倾倒,一边期盼着胤礽能狠下心来杀他,一边心里又隐隐期待着自己或许,也许,大概,还有一线希望。 …… 闰月走出正殿,清冽的空气涌入口鼻,她才觉得身子好受些。没有那些复杂的气味,眼睛也好受些。 徐贵人跟在她的身后,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正殿。 她还抹着泪,抽噎道:“皇上真的会好起来吗?” “民间大夫的医术真的能比宫里的太医还要厉害吗?” …… 她喋喋不休的问着,也不知是在问谁。 闰月一字一句的听着,没有回答半句话。 皇上要是能康复,日子又要回到从前去。并不是不好,对于无宠的她来说,不用伺候皇上,日子清闲没人打扰,也能过下去,但每月一次给四妃请安,三月一次给太后请安,逢年过节时给仙逝的太皇太后以及三位皇后祭奠……勉强也可以忍受。 回了咸福宫,见阿布正在舀水洗衣,洗的自然不是闰月的衣服。 闰月淡淡道:“你去永和宫吧。” 阿布眼中迸发出极大的惊喜。 她见阿布迅速转身,冲进里屋拿出一个包袱。出来后愣了愣,朝着闰月服了服身子。 这是闰月第一次看见她心甘情愿的行礼。 目送阿布离开,闰月转身,没有看见,虚空中飘着一个人,缓缓向她而来。 康熙看着宫门之上咸福宫三个大字,凝视许久,关于咸福宫主的事情突然闪入了脑海。 苏州,王家,贵人,咸福宫…… 他本想追来看看,那个虚伪的女人到底是谁。 不料竟会踏入咸福宫。 经年旧事,丝丝缕缕涌入脑海。 康熙不记得她的名字,但能想起她是苏州知县王柱国之女。康熙记得,在他面前,王氏总是低眉垂头,问她话,半天也不吭声。 美则美矣,却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脑袋。 康熙喜欢的是美貌灵秀的才女。 他哪里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表面沉默,心底竟然在诅咒他! 康熙怒火中烧,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除了表面诅咒之外,可有使什么阴险手段。 康熙缓缓移进去,见咸福宫内空旷寂寥,老大的宫殿里除了方才那跑掉的宫女之外,竟然只有王氏一个人,他皱了皱眉。 闰月走进内殿,翻箱倒柜拿出自己几件压箱底的旗装,比起其他颜色的衣服,这几件都会显得稍微低调一些。 康熙疑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她拿的那几件衣物都略厚,一看便是深秋入冬时所穿。此时正式夏末,拿这些衣物出来还是太早了些。 康熙盯着她的动作,只见她将衣物堆在木盆里,拿到外面吉祥缸旁边,又拿起方才那跑掉的宫女遗留在一边的木锤,舀了几勺水,竟然开始洗衣了。 康熙忘记了发怒,满脸都是震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妃嫔亲自浣衣。 以他看来,天子的女人,一旦得了封位,不论位置高低,都是主子,哪个主子会去做奴才的事? 浣衣局的人都死光了吗?竟然让主子洗衣服? 令康熙震惊的不止于此,盯了几天,除了洗衣,他还看见王氏亲自去膳房拿膳食,亲自缝补衣衫,亲自绣花…… 闰月的所作所为颠覆了康熙的认知,让他一时忘记了来意。 他实在是不明白,王氏好歹也是贵人,怎么能混成这样?
第5章 没了一个阿布,对闰月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日子照常过,还清净不少。 阿布就像是一根针,无用时躺在一边,时不时闪烁光芒昭示一下存在感,不痛不痒,可一旦被人拿起,便是害人的利器,闰月不知道执针的人什么时候会向她动手。 无论这件事阿布知不知情,阿布都不无辜。 她想走,闰月就送她一程。 徐贵人的脾气在后宫中是出了名的,娇蛮暴躁,她手低下的宫人或多或少都被她责打过,就连闰月也听说了不少流言。 阿布成天跑去永和宫,想必也是了解的,此后依然还要求去永和宫,心里应当是做好了准备,闰月成全她。 手底下针线翻飞,一簇簇娇艳的花朵绽放于洁白的丝帕上,金灿灿一片。 是桂花! 康熙飘在半空中,能将绣架上的东西看得更加清楚,一时间,神色莫辨。 一年前中秋,康熙以巡视河道的目的下江南,途经苏州时,见满城桂花飘香,一时起了游玩赏乐之心。正巧苏州知县王柱国最近几桩差事办得好,康熙正设法嘉奖,便在苏州歇脚。 他是微服出巡,换上民间公子的装束,带着几个侍卫去了苏州最有名的街道夜市。 桂花盛开的季节,由桂花制成的各式吃食成了康熙此行的首要目的。 桂花糕、桂花糯米藕、桂花酒酿圆子…… 尤其是香甜醇厚的桂花酒,甘美柔和,一路上,也不知饮了多少。 康熙海量,国宴上饮酒不在少数,从未想过自己会醉,可偏偏那一天人事不省。 也是他贪快活,一时放松了戒备,竟让人下了药。 随行侍卫无法,只好将他就近送到当地知县家中。
康熙混沌迷惘,只记得王知县家中的桂花香甜悠远,圆月皎洁,身下是抗拒却不敢挣扎的她。 忽然想起她的名字,是叫闰月吧,据说是被父母所卖,辗转几家主子,流落异乡。 这些话,王柱国来来回回说了无数次。 身世确实够可怜。 不过,康熙认为,闰月只是个丫鬟,幸了也就幸了,康熙本打算赐万贯家财予她,可那王柱国成天在他身边磨嘴皮子,念叨着这丫鬟貌美,良善,德行佳,身世苦…… 拐弯抹角的要康熙将王闰月带进宫,为此,还不惜收了此女为嫡女,记入宗谱。 康熙想起当年便仿佛又听见了王柱国喋喋不休的念叨,真是烦心! 他不由地低头看向聚精会神绣花的闰月,冷嗤一声:她倒是认了个好爹。 带一个女人进宫,对于康熙来说,更加不是难事,他以嘉奖王柱国为由,封了王柱国嫡次女王闰月为贵人。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封个常在,不过见到王氏的容貌,当即改了主意,直接封了贵人。 后来王氏侍寝,明明身姿曼妙,却僵硬得宛如一个木头疙瘩,康熙顿时后悔了,该给她个答应的位分。 如今看来,是个贵人都混成这样了,当初要是封了个答应,那还不被人欺负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 中秋将至,宫里的几株丹桂也散出缕缕清香,每日去膳房时,闰月都会特意绕到御花园一侧,略赏桂花姿容。 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万里挑一,至于这丹桂,也是内务府精心挑选栽种的上品。 香远益清,清香扑鼻。 不过闰月却觉得,宫中的桂花,还是比不上苏州王知县家中的几树桂花。 虽然王知县家中栽种的只是普通的金桂,但那一株一株长得却极好,仲秋时节,金桂怒放,满园的清香。 此时,闰月就会和王姑娘一起,挎着小竹篮,去园子里采桂花。 姑娘手巧,既会酿桂花酒,也会做酥皮月饼。 夜景月圆之时,桂花树下,闻花赏月,饮酒谈笑。 老爷夫人及少爷姑娘,还有她们这些下人,都围坐在一张桌上,吃着小姐酿的桂花酒和酥皮月饼。 往年历来如此,今年,闰月孤身在京城,只能遥祝他们人月共团圆。 康熙跟了她几日,顿觉得她这日子过得乏味,不乐意再留,便往各宫飘着,看看那些妃嫔,瞧瞧几个子女。 与他料想的不差,他如今重病,妃嫔们人心惶惶,那些有子嗣依靠的妃嫔还好,无子的低位妃嫔这几日像个屋头苍蝇一般,到处想找人依靠。 王闰月倒是气定神闲,整天刺绣,也不见她有半点焦急。 康熙见此便对她混成如今这番田地的原因又有了定论,连人情往来都没有,怨不得在深宫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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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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