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醒了。 世界报以惊天动地的温柔。 09 混得熟了,混小子们发现明教官非常面冷心软,实则是个很可爱的人。他爱穿白衬衫,夏天半袖,冬天长袖、毛马甲和大衣,讨厌没有版型剪裁、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宁肯冻着。还颇有些小情调,侍弄些花花草草。自己在教工宿舍楼前开了一小块地种蔬菜,呆板的办公室里向来生机盎然。 狸花猫自从被捡回去喂圆,就光明正大地成了班宠。 狸花算是散养,明诚照料它,喂饱它,给它驱虫治病,但从来不留它,像是知道天行有常,不该奢求。 但往往不刻意去追寻的,反而自然而然了。 狸花喜欢他,因而对明诚产生责任感,下大雨时第一时间跳回来挠窗。 男人把它放进来,用吹风机吹干爪子和毛。 狸花不以为然,猫科动物站在世界食物链的顶端,何处不能栖息,它准时准点冒雨赶回来可不是没地方避雨,只是不放心养在家里的人类。 雨很讨厌,明诚总要在淅淅沥沥中露出空茫的神色。他的肩膀会疼,披着毯子蜷成一团,翻一本书,或者发一阵呆。他从不苛难自己,生活里里外外无一不精细,煮咖啡颇有一番好手艺,冷了懂添衣物,热了知道纳凉,比邋里邋遢的单身狗们优秀一万倍。 肩膀疼得厉害时,狸花蹿上去充当暖宝宝,用温软的肚皮感谢他,自上而下观察明教官手中捧着的牛皮本。大多数情况下是剪报,男人用手指比着,一句一句念,什么杏花镇来了一批大学生村官,镇长借调到县里当书记了,镇长被县里留下了。 明诚点着纸面呢喃:“《打赢脱贫攻坚战是实现四个全面建设的重要法宝》。” 狸花被绕晕:“喵?” 明诚捏它的爪子:“谁写的呀?这么无聊。” 狸花:“喵喵喵。” 明诚就笑笑。 10 明教官青松一样挺拔的身板实在太瘦,纵使他毫不留情的过肩摔足够让人在宿舍痛哭流涕,也阻碍不了公安大的姑娘们疯狂的倾慕,并力图把他喂胖。衬衫但凡掖进裤子里穿,那条腰……一把就能环过来。眉毛同神色都是英气的,却有种漫不经心的风骨。 非常矛盾的人。 不像食烟火的凡胎浊骨,又稳若泰岱地接着地气。 谁也别想捉住他。 明教官像云像风,是姑娘们追逐不到的衣角。抬头就能望见,伸手碰触才发现,原来那么渺远。 姑娘们送点心,送便当,明教官转头都丢给了小卷毛,小卷毛一时激起千重恨,坚持守卫食物不动摇。十天胖了三斤不是事,最可怕的,姑娘们恨着恨着,发现这里的小白杨一样风景正好,摇曳着展现还没长开的青春活力。 李熏然被铺天盖地的热情包围,顺便承担狼多肉少的怨念,他拖着季白在室内球场边打球边嚎叫,发誓从今以后,吃谁的东西,一定,好好挑。 11 明诚不会亏待自己,他闲来喜欢做吃的,端详手腕,暗自努力,是要吃胖一点,不然怎么向人交代。红烧肉白米饭,浓油赤酱的汤汁,挖起一勺啊呜一口,嚼嚼嚼。 向谁。 向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岁月缩地成寸。 总有些事,久到自己都以为忘了,却还平心静气地记着。 每当这个时候,明诚就会觉得,自己已经非常老了,老到坠进海底,化成礁石,等一场海枯石烂。 行行重行行,相去万余里。(无名《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12 星期二。 狸花叼着手表满屋乱窜,明诚里里外外地逮它,狸花跳到桌面上绊倒墨水瓶,铺开的还没来得及剪贴的报纸糊成一片,顺着牛皮本子洇下去。明诚不追了,低着头,走过去整理,看不清表情。 狸花嗅到山雨欲来,它探着前爪凑过去,明诚啪地一拍桌子,它吓得跳上窗台。 实在是罪过,这么好看的脸没了颜色,咬着下唇,委委屈屈。 一人一猫僵持了很久,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吧,要是能一切顺利,也用不着了。” 狸花不懂七情六欲,不懂口是心非。它今天想吃小鱼干,就来吃,明天想去惹季白,就去闹。不知隐忍为何物,也不曾明知不可为而为。 不懂……是幸福的,无知无畏,无爱无忧。 13 作训室里面,巨大的玻璃窗折射进阳光,海绵垫和沙包也变得温柔,明教官兴致不错,踱着步慨谈。狸花嗅着阳光下的他昏昏欲睡。 今天的明教官是露水味儿的,朝露,充满迫不及待的青翠欲滴。 外面有人敲了敲窗。 咚咚咚。 狸花不满地咪一声,对上一张严肃的脸。 男人觑了它一眼,本能让它汗毛乍起,见了天敌一样猛地弹开,夺路蹿到明教官脚边。 明教官不理它,明教官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桂花,泥土,芬芳的风。破冰的江面崩塌碎裂,千万个味道混杂在一起,狸花嗅到一丝烟火气。原来那不是荒芜的雪原,也不是踽踽独行。 利刃被沉稳的手握住柄,明信片落了款。 明楼往作训室窗外一站,明教官就一把被拽回了这该死又迷人的人间。 14 明诚绷着脸,出门向来客点点头,回头瞪一眼学生,拽着人往操场走。 操场边,明教官翻来覆去地捏手指:“大哥回来做什么。” “清场子,拿报酬,收利息,一样一样慢慢来。” “大哥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现在……算是个政客。”明楼挑着眉,“一无所有的政客,从小地方调回大城市,初来乍到。” 明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大哥,来这儿做什么?” 明楼云淡风轻:“我的人在这,自然是来带他走。” 明教官忍了又忍,终于扬起嘴角。 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呲出一排小白牙,盒盒盒盒盒。 作训室窗边簇拥着一堆小脑瓜,小卷毛压在小炸毛肩膀上抻着脖子看,大家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他们年轻的教官原来是会大笑的,从来没见过的笑法,爽朗傻气。 像个孩子。 15 狂风未起先袖手的冽冽青松,立惊涛而身止水。 陡然焕发出蓬勃生机。 他终于籍由这双眼,看到了他的万古人间。
第三十三章 番外四 百代千秋 01 三月末,春和日丽。 春天让人想到什么?小赵医生说,万物萌动。 春天,草长莺飞的春天,李副队整个人摊成一张饼趴在客厅沙发背上,两只爪子扒着凌院长的肩膀可劲儿晃:“想出去玩啊!” 日子不经混,眨眨眼如白驹过隙,笑纹又要添几条。李副队这几年在市局愈发得心应手,再过些时日,季白提上去,他这个副职怕是也该转正了。 但职称再高也碍不住他私底下十年如一日的活跃,也碍不住他被凌大院长捏着尾巴按着脉门。 凌远八风不动地翻了一页书:“不行,在家歇着。” 李熏然的指尖往他领子里钻,继续磨:“清明三天假,在新市要发霉了!” “前两天外勤刚把腰扭了嗷嗷叫唤的是谁?”凌远脸没板住,无奈地反手握住两只不老实的爪子。 “没谁。”李熏然大言不惭,“真没事了过去好几天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难得休假,你好好在家休息。” “真没事,你别不信啊,要不……你晚上试试?” 一日不见,狮当上房揭瓦。这两年把他惯坏了,当初那个撩完就跑含羞草似的李副队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凌远算是没辙,瞪了他一眼。 李熏然见有转机,顺杆就爬:“出去吧,去玩儿吧,玩儿吧,凌远,凌远。” “哎,哎哎。”凌远架不住他一叠声腻歪,忍俊不禁松口,“行吧,你先说说想去哪玩?” 李副队神色一喜,随后又紧张起来:“……三哥叫我们去琅琊山。”
凌远瞬间黑下脸,嘶了一声回过头:“你说去玩什么?” 李熏然眼巴巴地看着他,细若蚊蝇道:“……爬山。” 凌远眉毛一竖,彻底不理他了,扭头继续看书,任凭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耳垂和头顶上一通胡噜。 扭了腰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要爬山。 反了他了。 李熏然见凌远铁了心视而不见,自顾自磨蹭了一阵,也只好偃旗息鼓。他冲着凌远的后脑勺做了个愤愤的鬼脸,然后霜打了茄子似的,趿拉着拖鞋钻卧室去了。 好半天没有声音,凌远竖着耳朵,心思不在书上,一刻钟只翻了几页。李副队没玩手机游戏,没哼唧,连平时不高兴抱着被子满床滚的声音都没有。 兔崽子……自个儿委屈呢? 凌远越听越看不下去书,还真就被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吃得死死的,又过了一刻钟,忍不住了,甩了书往卧室走。 进去后发现他错怪了李熏然,李副队没想耍花招,也没想以退为进,他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直愣愣躺在床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贴着的那张《便衣警察》海报发呆。 “熏然。”凌远走过去,揉揉他,“不高兴了?” “哪儿呀,没有。” “你是真的该好好歇歇。”凌远语重心长,“爬山运动量太大。奖励你听话,明天开车出城逛逛怎么样?温泉农场之类的都可以。” 李熏然翻了个身回道:“说什么呢……不用,在家宅两天吧,你说得对。” 他说完,仰着头笑了笑。 凌远看得一皱眉。 李熏然极少这样笑,不让去爬山,芝麻大点事。凌远看看他,又看看他刚才盯了半天的海报,心里画了个魂儿,试探着问:“话说回来,季白怎么忽然想起来去琅琊山。” “风景好呗,上边还有个琅琊阁,听说许愿特别灵。”李熏然声音明朗,听不出有哪不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凌远看到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海报,倒是隐约猜了个大概,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也不问,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犹豫了两秒,叫道:“熏然?” “嗯?” “爬山吧……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他低头望着李熏然,声音很温柔,“只是你必须要听话,不能跟季白噌噌噌比着撒欢儿,要慢慢走,我觉得差不多了,咱们就乖乖坐缆车。” 闻言,李副队扑棱一下坐直了:“真的呀?” 凌远温和地笑。 “老凌!”李熏然整只狮扑过来,使劲啵了他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凌远让他砸了一个趔趄:“哎唷祖宗,腰腰腰,你也悠着点我的腰。” 02 山到底还是去爬了。他们四个人只开了一辆路虎,清一色户外运动标配。按往常,李熏然绝对要背一登山包吃的,这次他腰有伤,凌远什么也没让他拿,自己背了点必需品和饼干,打定主意买山上八块一瓶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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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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