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萨菲罗斯看上去不再淡漠,他低下头来,绿眸光亮,经过无数年月的寻觅,终于找到了一处停驻的地方。克劳德瑟缩在他的阴影中,金发黯淡,正因着他的动作而不住颤抖,似乎与那些敬他畏他的人类别无二致。不是这样的,他目睹过那些满溢的情感,有如海面以下的火山,总带一种不为人知的轰烈。 而那些情感是独属于他的。 想到这里萨菲罗斯不禁微笑起来。他贴着克劳德的耳畔,沿着光洁的项颈细细吻向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他见识过他的许多面貌——至死方休的守卫者,妄图吞进一切苦难的背负者,他怯懦又隐密的倾慕者。 萨菲罗斯将他抱回床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可温柔与暴虐同样教克劳德畏惧。他的确是克劳德记忆中的神罗英雄,亦是那个穷尽所有誓要报复星球的疯子。两种具象从非交替出现,它们始终共存,是在同一尊像交融的美与恶。 他被平放到床上,蓄起稍为恢复的气力,一把抓起床上的输液针管往萨菲罗斯脖子扎去。所谓的挣扎甚至称不上是反抗,他该知道这毫无用处,这既不能带他逃离,也不能停止萨菲罗斯讲出那些他一点都不想知道的话。 咔嗒两声,萨菲罗斯利落地卸去他肩膀。手臂呈怪异的角度歪向一侧。他小腿一抽,脚踝砰地敲在床面,几乎踢裂床板。已经饱和的痛觉无法再加叠。他别过头,蓝眼睛茫然睁大,几滴泪水溢出眼框,怔怔望向窗外。然后从上垂落的银丝遮去了所有物象。 “放松,”语调温和,“让我来照顾你。” 他赤裸地躺在床被间,双眼闭得死紧,极力咽掉喉底挤出的泣音。喉结、锁骨、胸肋,萨菲罗斯描摹出他每一丝起伏的脉络,兴味盎然。若伤痕即加冕,他必然是位雍容华贵的国王,战战兢兢地守卫着每一寸疆土,骨肉都要与王座黏连。 “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皮肤因着抚弄燃起一阵颤栗,视觉缺失使触感变得鲜明。这份欢愉来得不合时宜,可萨菲罗斯从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拒绝。“你以为你能够挽回一切,你不过是在追寻属于过去的鬼魂。你觉得你能忘掉我吗?” “不是、”他摇起头来,“不是我——” “对,这不是你的意愿,但你默许了它定立的规则。”萨菲罗斯,“你错以为你想要的便是眼前所见之物,就像条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狗。” 他哽咽着,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任由萨菲罗斯环起他的腰,摆弄玩偶般扶起他的大腿。萨菲罗斯安慰着他,“嘘,不要紧。” 指尖在冠冕上流连,他亲吻他脸颊的泪痕,“因为我在这里。我总会在这里。结局无法被撼动,一切从非命运使然,是我的选择。” 他终于哑声哭叫起来,锲进身体的器物如腹部的刀痕般将他撕裂,字句亦然。施予者没有停下,乐此不疲地在他千疮百孔的躯体上凿下刻痕,“我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第二次机会。我不会为尚未发生的事道歉,即便它们终会成为事实。” 最后一句话落到耳畔,震耳欲聋,“我从不给予救赎。” 他曾向往过想象中的未来。他仍会参军,成为神罗中一名默默无名的小兵,每天孜孜矻矻在训练场上翻滚,依然深信努力会得到回报。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长官的点名训斥、特种兵考核结果上那鲜红色的‘不合格’、也许包括更衣室里直指向他的调笑与嘲弄。那个小兵平庸又可悲,但他是那么的快乐。他的快乐如此卑微,单是见证着那份从未陨落的完美就会满足,再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生出点妄念来——要是他能够稍为贴近一点,只要一点就好。 那个小兵是多么愚昧无知,天真得以为自己了解所求之物,以为自己知悉痛苦的界限。 萨菲罗斯与他不会比现在更为贴近。过去的每一个臆想都成真了,可如今他只想逃开。他费力地抓住床边,四肢并用想要爬走,马上被拦腰拖回萨菲罗斯身边,岔开腿坐在他的腰胯。双手无法协助身体保持平衡,他便随着动作颠簸晃动,垂头急喘起气来。他被撑得很满,感觉自己内里都被翻开来,铺陈于这块白色方框中,仅供一人观赏。 即便萨菲罗斯没有说出口,他亦能听出字里行间不住重复的低喃,压抑又危险:你胆敢,胆敢否定我们之间的羁绊。他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些什么,又或者,回到最根本的问题上:他从不了解自己的欲望。 直到意识逐点落入黑暗,萨菲罗斯仍不肯放过他。他昏昏沉沉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我不会允许你消失。”
第十章 (终章) 那场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暴总算平息下来。 雨声戛然停下,风亦不再敲打得窗户砰砰作响。她倏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往桌上的时钟看了眼:时间接近正午。这里是哪里? 她快速地回想着过去数小时发生的事。那些画面已经开始模糊,但尚能被总结成句子:边缘城遭到袭击、极夜凭空出现、还有夏尔可…………后脑勺一阵抽痛,她缩起肩膀,待疼痛散去,勉强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仍然昏暗,光线都被吸纳干净。云层如同浓墨,容不下半点额外的色彩。分部伶仃伫立在这片闇黑中,飘摇欲坠。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直接推门进来,神色慌张,见到她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见着个人了!” “尤菲?”夏露雅喊出她的名字,“怎么了?” 女孩没缓过气来,半蹲着身摆摆手,边往窗口一指。外头没起什么变化,依然一片漆黑。她疑惑道,“风暴不是停了吗?怎么——”她一顿,终于发现了不妥的地方,脸色一白,“不。” 极夜早已悄无声息地降临。 “所有人都不见了。”两人快步穿过走廊,尤菲边解释道,“我们本来打算先休整一下,接着就出发到极夜地带去。我就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以后一个人都找不着。” “不应该这么突然。”夏露雅,“先是边缘城,然后到这里。整件事发生得太快了。而且照理说监察员应该会第一时间发现…………” 尤菲烦躁地抓着头发,低吼了声,“顾不上原因了。其他人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吗?” “当——”她大声答道,立即一滞,“慢着!” 女忍者身影一闪消失在转角。夏露雅喊了她一声,小跑跟上。沿途区域一个人也没有。文件随意散落,饭堂数桌上还放着吃到一半的餐盘,那些人似乎都离开得很匆忙。她们在一扇门前停下,里头传来巨响,激烈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她们对视一眼,脸色同样铁青。夏露雅一把扭开门。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得,可眼下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克劳德举剑往横一扫,林立的医疗器材被一一劈裂,厚重的剑身在墙上凿出一个大洞。他半垂着头,抓在剑柄的手青筋虬结。其余人站在房间的另一侧,紧紧地盯着他,气氛绷紧如同弦线。 “克劳德?”尤菲,“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长久的静默。喘气声在空间里回荡。他忘记了如何呼吸,只懂张开嘴巴,笨拙地吸吮空气,像一尾冲上岸滩的鱼。双手一软,卡在墙身的剑摔上地面。那头蓬乱的金发不住晃动,他总算再抬起头,蓝色眼瞳在他们之间游转数圈,却始终无法聚焦。半晌,他挤出不成形的话来,“萨、萨菲罗斯——”
他们等待着他念出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心里毫不惊讶。包裹秘密的茧已然破裂——不如说,茧丝通体透明,从来都遮藏不住些什么。他们就耐心地等待着,看着他垂下双臂挪动向前,声音粗砺,“萨……萨菲罗斯在哪、哪里?” “克劳德,”蒂法试探着走上前,“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茫然地转过头来,双眼里什么都没有,随即浑身一僵,吃痛地抽了口气,拼命摇起头来,“不——” “他对你做了什么?” 问题出口的瞬间她便意识到她问错了,但已经太迟。克劳德停下动作,皱起眉,想要由错杂的思绪中整理出一个答桉,“他——”言语之贫乏,他根本找不到能够表达的字词;渐渐地,将念头传译为语言这个行为本身变得困难;到了最后,就连想要传递的欲望也消失了。“萨菲罗斯——”这个名字成为了他唯一的语言。 克劳德哑声嘶吼起来,短短的音节间囊括了所有可以想象的情感,“萨菲罗斯——!” 他暴起,蓝眸发红,抓起地上的复合剑就要往门口冲去。众人不约而同地拦在他身前。克劳德高举起巨剑向上跳起。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一具零散破碎的躯体能承担起这份重量。他灵巧地越过众人,眼看就要掠向门口。数人扑向前,及时挡在门前严阵以待——怎料那身影一闪,竟重新出现在窗边。刃光一闪,玻璃窗被应声击碎,他决断跃出窗口。 尤菲猛地冲到窗边往下一看,“他疯了吗?!” “他要去哪里?” 那抹下坠的人影凭借插入墙体的剑刃缓下速度,在落到二楼的高度垂直摔落地面,烟尘四散。待白雾都散去,那抹身影已经消失。 “一切开始的地方。” 太阳未曾在此升起。 萨菲罗斯再次走在那条无尽延开的公路上。正宗沉甸甸的力度压在掌心。他握紧长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极夜地带依然是静止的,两侧是不变的荒原,一切与他初来到时毫无区别,但他知道这次将会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从半空飘落。他抬头,黑色羽毛漫天飞扬。那人稳稳落到他跟前,狭长的竖眸半眯着与他对上,片翼往下一划,眨眼间消散在空中。此刻他们看上去是全然一致的。 萨菲罗斯等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建构出这片空间的力量正在鼓譟。它的嘶喊愤怒又不甘,却始终不敢靠近他们。他挑眉, “就这样?” 另一个他语调同样轻蔑,“它没法直接干预我们的行动。” “它到底是指什么?” “以凡人的力量无法逆转时间,时间重启必须由一股更大的外力促成。”他回答,“你能称呼它为一种‘生存意志’,星球、抑或是时间线的生存意志,它做的所有事都只为了让自己永续存在。” 对方手执正宗,长刀往横一挥划开一道口子,景物似被割开的布料般飘动。那把声音尖叫一声,便消失了。空间开始破裂,天与地被吞噬。暗紫色颗粒在缺口周围显现,随着裂口扩大不徐不疾地填充四周。他们站立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冷眼看着周围。汇聚的时空逐一显现,一个个椭圆的洞口填满了视野。洞口处粘附着一层色泽奇异的薄膜。萨菲罗斯走近其中一个圆洞,画面便在膜上放映:这条时间线里的世界全无生机,大地是焦炭般的黝黑,群星均已陨落。洞口里都是它想要阻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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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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