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罗斯是怎么回事?” “他就在里面出现。”克劳德回答,“我们还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可能是平行时空,照你刚才所讲,也可能是来自过去。” “他来自过去。”文森特口吻肯定,“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担心他在这个世界的遭遇会影响到他对未来的抉择,改变整条时间线。” 克劳德反过来问他,“你真的认为是露克蕾西亚将你送回来的?” 文森特静下来。良久,开口,“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一切重新开始。” 空调大概调得过低了,他觉得有些冷。 “刚才,你认不出纳纳基,对吗?” 什么都暪不住这家伙。他泄了气,承认了,“是。” “依照那两个幸存者的情况,记忆缺失只会出现在穿过虫洞的时间旅行者身上。我对里面的印象也开始模糊,但还不确定接下来会丢失多少记忆。”文森特语调没有起伏,更没有责怪他隐瞒的意思。这种态度反而让人倍感压力,“如果你没有穿过虫洞,为什么你会丧失记忆?” 前塔克斯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他遵从‘沉默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铁则,决定装聋作哑。今天准是倒了大霉,谁都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 头顶的灯好一段时间没感应到人的活动,冷不防地自动熄灭。窗外暮色霭霭,火红的晚霞燃点半边天空,在长桌投下暖光。他们藏匿在房间的阴影中,距离光照很远,像两抹飘荡的鬼魂。 “什么都没有改变。”文森特说,“她不想我改变过去——不,她不想我承受后果。我不清楚改变过去的代价是什么,但她宁愿事情维持原状,就算…………“ 既定的事实必须要保持一致。他们的过去都必须沉入在时间长河之中,无法回溯。 “我会忘掉她吗?”声音几不可闻。 “不会。” 因为有些伤痕铭肌镂骨。一旦烙下,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尝试填补那道缺口。 “你曾经问过我罪孽能否被原谅。我不知道。”文森特,“但罪孽肯定无法被填补。” “可以的,”克劳德却说,“只要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 “无论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它到底想做什么?” “给我点时间,”克劳德,“待事情结束后我会跟你们解释。” 文森特敛目,低声道,“好,不要让大家等太久。” 他转身走向大门,临行前又问了一句,“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克劳德没有回头,“我会将他送回原来的时间线,希望不会对现在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杀了他。”
第七章 只要是可能出错的事情就必定会出错。 雷诺打了好大一个呵欠,睡眼惺忪地倚在车窗,“说真的,谁来教教这群混蛋时间观念,不要在半夜搞袭击。不用睡觉吗?” 驾驶座上的鲁德双手搭在方向盘,颇有节奏地点头。然后啪的一声,额头敲上方向盘中央,卡车发出一阵悠长的响号。他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彻底清醒了。他的搭挡往他脸上拍了一下,“醒醒,今晚加班。” “噢……”鲁德扶好墨镜,一踩油门,卡车加速往前驶去。 火光将黝黑的天空染成橘红,阵阵浓烟笼罩着楼房,魔物尖锐的嚎声不绝于耳。塌下来的钢枝挡住了去路,他们下了车,跨过障碍物,接着往陨星广场走去。陨星纪念碑可谓是多灾多难。先是在前年的星痕事件中被巴哈姆特砸了个粉碎,好不容易修好了,现在又被烧了个干净。 雷诺甩着电击棒,举头看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纪念碑上方,咋舌,“靠。” 半空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边缘洒落暗紫色碎点,里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闇黑。那道尖椭形的口子浮动着,像一只俯瞰众生的眼。 他手指着那道口子,回头朝搭挡大吼,“这超出业务范围了!”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嘭的一声,震得人一阵耳鸣。他们回头,只见一栋七层高的大厦化成韲粉,明蓝色的火焰带来一场轰天动地的爆炸。在漫天粉尘与热流之中,山体般庞大的魔物踏空而来,灸热的鼻息在空中凝出白雾。肚腹上歪歪斜斜的眼珠同时划动,朝他们看来。 广场的另一侧同时传来巨响。又一只魔物从那道缺口钻出。牠同样面目可憎,还长得有点太胖,肚腹卡在裂缝里,数目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手活动着将那道口子扯得更开,即将落地。 雷诺啧了一声,“这个区域的平民都撤离了吗?” “都撤——” 婴儿的啼哭声蓦然响起。他俩对视了一眼,一人眼中写着:你不是说都撤离了吗,另一人表现无辜:报告上是这么说的,不能怪我啊。如此停顿一秒,同时撒腿狂奔起来。 抱着婴孩的妇人蜷缩在地上,圆睁着的眼里满是恐惧。狼型魔物低吼着,腥臭的涎水自外露的尖牙滴落,蓄势待发。 雷诺从半空跃下,身后划出一道青苍色的雷光,电击棒狠狠敲上魔物的头顶。魔物痛叫一声,怒意更甚,迅速转移目标,朝他扑去。鲁德趁机搀扶起那对母子离开,不忘关心一下搭挡,“能搞定吗?” “小事小事。”雷诺摆手,侧身避开一记攻击,反手将电击棒甩上魔物的腿根。后者半身抽搐发麻,仍未死心,尚能活动的右爪往他的脸抓去,被他反应极快地击开。 “你们这群混蛋!”红发塔克斯怒喝着,一脚踹上魔物的脑袋,“不要让我加班啊——!” 十九遍。 穿越时间的感觉其实非常恶心。硬要形容的话,那象是将身体里的所有脏器从嘴里吐出,再吞下。皮囊被破碎的时间撕裂,构成他存在的物质经由缺口下坠,在新的时空中重新成形。那里每一寸空气时刻都在提醒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侵入者——因为篡改过去等同否定往昔的自己,那些建构出如今的他的抉择都会被重写。而背弃自己的造物者无异是最大的原罪。 他滚落在湖边的草地上,肚腹痉挛,不受控地干呕起来。这是最后一个了,暂时的最后一个。他安慰着自己,拾起剑从地上爬起身,步履蹒跚地朝芬里尔走去。忘却之都里一片静谧,苍白的草木环绕起湖泊,如同最初。 过去的时间与他的时空是不对等的,像一本搁下已久的书,他总得花些时间重新适应前文。可来不及了,他必须尽快完成它的要求,让分叉的时间重新整合,世界才不会被极夜吞噬。 芬里尔的引擎仍有余温,表示他离开的时间不长。他跨上机车,发动引擎,然后—— 那股感觉不请自来,记忆都在这一瞬抽空。他头痛欲裂,双手抱起脑袋,由机车翻落,重重摔在草地上,差点掉到湖里。 这是它的惩罚,惩罚自己又浪费了十九次宝贵的机会。它在发怒,想它如此煞费苦心让他回溯时间,他居然连它的要求都达不到。 湖面泛起涟漪,波纹一圈圈地往外扩去,水滴落入湖里的声音谱写成曲,空灵地在林间回荡。回忆在湖面倒带,画面纷乱地放映,随即一黑,逐一褪去,最后消失殆尽。他又忘记了些什么?他低头看向发抖的双手,脑海里空空如也。 我在帮助你。它说。忘记自己,然后去杀了他。 但那抹身影始终鲜明,在记忆的火海里屹立不动,未有沾上半点烟尘。那曾经是完美的体现,因此当具象碎裂时人们总免不了幻想:要是事情能被改变,这个具象能够一直被保存下来吗?如今的结局不过是一连串不幸引致的结果。或者改变小部分的过去,一切都会变好的。故乡从未燃烧,第七区从未陷落,陨星从未降临。只要基数足够的大,在这无限大的概率中一定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足的结局。 不。它冷酷地反驳。他由始至终都只会带来毁灭。他的存在必须被消抹。
他开始明白这个萨菲罗斯出现的原因。那绝不是一个巧合。多次的溯行让时间紊乱,所有可能性都汇聚到同一个空间来,形成极夜。它快要支撑不住了,将过去的萨菲罗斯送到这个时间点是它的最后尝试。作为所有时间线里的不可变项,唯有萨菲罗斯才能真正影响未来。要是他能在这里死去,现有的未来都能够消失,一切能被重写。 这不是你许下的愿望吗?它提醒道。所有人都会幸福,只要你—— 只要他杀了这个萨菲罗斯,往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数不清地穿行过去,回到尼布尔海姆,回到五台的战场上,回到神罗公馆,早在一切发生之前。萨菲罗斯以不同的面貌出现。有时是这个傲然的神罗将军,有时是个优秀而寡言的二等兵。有一次他是个被囚困于公馆的孩子。年幼的他头发还没现在一半长,软软地搭拉在额前。他不是那种会讨人喜欢的孩子,不喜欢笑,脸上的表情老成得让人不舒服,见到凭空出现的克劳德也没有太大反应。他整理着阔大的病号袍衣袖,上臂扎着止血带,光裸的脚踩在地上, “你来杀了我吗?” 克劳德下意识侧身,想要藏起别在身后的六式,“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宝条的实验。”他口气冷淡,“想要刺杀他、毁掉他的研究成果的人不属小数。” 克劳德一噎,给不出反应,又听他说,“如果你要杀他,出门往左走最尽头的房间。钥匙卡能在保安身上找到。既然你能不惊动任何人潜入,那解决他们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不愧是萨菲罗斯。 他忍下想要称赞他的冲动,好奇问,“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做?” “不怎么样。”小萨菲罗斯说,“有人会接替他的工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知道有人早就写好他一生的台本,所以任何挣扎都是白费力气。不该是这样的,他印象中的萨菲罗斯不会这样屈从于命运。萨菲罗斯理应漠视一切所谓法则,他对于掌控事物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而非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动手吗?”小萨菲罗斯歪头。他没有表现出恐惧,单纯是疑惑。见克劳德不作声,他转身坐回床上,翻开书页,低头看起来,“门口在那边,拜拜。” 克劳德愣在原地,着实难以将眼前的孩子与日后的宿敌联系到一起。小萨菲罗斯看着书,不时翻动书页,安静又乖巧,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入侵者会不会杀死自己——不。 抓在书页上的手握得很紧,几乎将书页页角都抓皱了。那双绿眸也不是安分地停驻在书上的。他不时用余光瞥向克劳德,时间很短,因此很难察觉。可他终究是个稚嫩的孩子,这些小动作青涩又拙劣,克劳德很快便能看穿。 他在紧张,并且十分在意克劳德接下来的行动。这个萨菲罗斯不如他表现的那样冷静。他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理应懵懂无知,偏偏在眉眼装出目空一切的淡漠来,象是一种保护式的伪装。此刻的他尚未学会反抗,甘愿被困在一隅,有着无法摆脱的枷锁。他仍深信自己是人类,有着人类的界限,战战兢兢地模彷着人类的渴望,共享为人独有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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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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