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躯体本该充满生命,她想,但是现在却在这里,连手都很难和垂坠的锁链分离,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掰下来。库洛洛提议埋葬,她来帮忙,摸到有些微凉的皮肤,她想到,之前这双手臂是温暖、柔软的。这双手臂很有力气,亏得他还说自己是非战斗人员。 流星街有一部分喜欢土葬。说是“土”,其实不过是把尸体丢到垃圾堆里或者沙地里。但是这样的做法会导致尸体进一步污染附近的可用资源,所以过一阵之后以元老院和教会为中心,当权者开始推广火葬。火葬烧完的灰烬不会污染土地,还能用作磷质肥料培养粮食,在沙漠地带,任何资源都不得浪费,尸体也是一样。 她不知道库洛洛选择用土壤埋葬伙伴是否有什么自己的考量,他们沉默地将漆黑的土壤洒在青年的身体上。他们没有说话,但是她能感觉到库洛洛深埋心底的——像火焰、像激流一样汹涌的情绪。那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侠客不是最初加入的十一人之一。”过后,他们坐在两只蜘蛛的墓前时库洛洛说道。风里挟着青草和铁锈的味道。“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沉默。佐伊觉得也许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于是她开口,意图将对话持续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库洛洛转头看她。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她从未在库洛洛眼中见到过这样的熊熊烈火。 “杀掉西索。”他说,“你呢?” “我不知道……”她扭头,看向远处。她有几个选项,她可以回卡金国,可以去友客鑫,或者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她在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如果真如她所想,没有谁是特殊的话。但是她却在这样想的时候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空虚、不甘和匮乏,她想起侠客,他僵硬的尸骨。 “我和你一起。” 最后,佐伊终于说道。 去复仇。 身边的男人露出了笑容。
登船
起航之日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人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的时候似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回过神来的时候寒冬已经过去,炎炎夏日随着海风的气息一同到来。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似乎太少。多到佐伊很难相信她和侠客在贪婪之岛看到的繁星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少到在那之后她几乎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 她听闻了东果陀国的新闻,也通过库洛洛知晓了有关“蚂蚁”的事情。她听说小杰身受重伤,几乎毫无治愈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保住了性命。她听说雷欧力差点当上了猎人协会的会长,最后和帕里斯通两人进行角逐…… 切利多尼希也有派人来寻找她的踪迹,但是佐伊知道自己的能力就是为此而生的。如果她不想被找到,就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除了库洛洛。 库洛洛因为进行过除念,所以对她的能力有了一定的免疫。那之后她几乎都和这个男人一起行动。两人一起寻找有关黑鲸号的线索和上船的途径,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西索会在那艘船上。 很多时候佐伊觉得可笑,她觉得她和库洛洛两个人都不是很像活人。她有借口,库洛洛的借口又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像幽灵一样在这片大陆上游荡?寻找、追求某种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们也会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看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她很清楚,她和库洛洛在看他们的时候感受大概是相似的。他们像是在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这个世界,玻璃那端的东西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让人不由得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佐伊曾经有机会把那个东西握在手中,曾经。 那个叫作“生活”的东西。 但是她很喜欢和库洛洛在一起的时光。很多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天空也好,大地也好,攒动不安的人群也好……这些东西在远处看来都是那么的壮观又美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想,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共同点,也许比她曾经以为得要多。至少他们可以共享同一份回忆。 关于侠客的回忆。 有的时候库洛洛看到某个东西,会不经意间提到这位曾经的旅团成员。侠客负责搜集整合情报和资料,是旅团中的“脑”。佐伊挺愿意听他讲一些团员间的故事,那些故事鲜活的生命力让她叹服。侠客怎么样,库哔怎么样,还有派克,窝金,他们都是这样那样的人,千差万别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团体。 蜘蛛的腿脚只有死亡才可以离开,佐伊觉得这个规则很有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很浪漫。 如果有这样的一群人,只有死亡才能把你和他们分开……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库洛洛喜欢说一些以前的事情,这是最近才开始的。佐伊觉得也许是团员的死让他变成了这样。旅团的其他成员也会来找他们——找他,但是她感觉库洛洛似乎在回避什么。 流星街的居民执着于“得到”,但“失去”对他们而言也并非陌生的概念。 她看过一些关于“失去”的书,比如班维尔的《海》。尤其是在失去了亚瑟之后的那段时间,这些书能帮她对自己所处的现实有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海》的主人公失去了妻子,搬到了临海的旧舍居住。那栋房子早就租给了他人。他周围的人都在悼念,他却不,他想起了童年时遇到过的另一个姑娘。 安东尼·克吕格似乎也是失去了什么才搬到了海边,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托马斯·曼的短篇向来只有开头能抓住她的记忆力。但是似乎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大海——对于因为丧失了什么而不再完整的人类而言,海洋有某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失去…… 事实上,人无论失去了什么都可以活下去——只要不是重要器官。外物和他人,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个体的存活必要性并不算很大,没有什么说法是失去了谁,谁就活不下去的。 但是人说:不。人说,我要给自己找一些有意义的东西。这些东西才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失去了它——他——我宁可不活。 这些东西不过是绚烂的想象。将情感维系在一些虚妄之物上,其实是一种安全的做法……你怀念死人的时候,死人的面庞总是可爱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吧,不,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在想起侠客的时候,觉得他很可爱。 会觉得她失去的不是一个仇敌,而是一个珍贵之人。 黑鲸号像一条巨大的鲸鱼,驱使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船头驶过镜子一般的大海,被撞碎的浪花在阳光下像碎开的宝石,如果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让人心情愉快,可惜这些都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佐伊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部这样的电影了:船员将不该存在的货物运上了船。集装箱里承载的要么是沉睡了前年的吸血鬼,要么是会让这艘封闭的巨大密室变成地狱的丧尸大军,要么…… 是她。 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像电影里一样在集装箱里被运上船。这件事情可以发生,本身就证明了卡金国的海关消极怠工。也许这不怪他们,只怪八月的阳光过于炽热,工人顶着烈日在码头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检查货物,无穷无尽的货物,要保证两万多人几个月生活的货物。 当然,还有她那个能够保证没人能检查到这一箱货物的能力。 旅团的其他成员并不是这样混进来的,他们大部分人直接抢走了抽中船票的人的身份,作为“难民”在船舱底部。库洛洛曾经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拒绝了。 “公平竞争。”她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没有说话,但是佐伊知道他默认了他的提议。 因为他们都想第一个找到西索。 还因为……她在这艘船上,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人在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理由吗? 黑暗的集装箱之中,僵尸如是想道。
α世界结局:匣中失乐
要完成她的计划,首先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是船行的距离。黑鲸号的航行速度是普通游轮的两倍,也就是能达到六十节/一百公里每小时,行至“新大陆”小岛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不过穿过内海界限只需要一到两周左右的时间。一旦穿越海界线,无论是洋流还是气候都会有剧烈的变化。浪头更高,狂风更猛,更重要的是——无数凶残的水生魔兽都生活在那里。届时黑鲸号顶端也会闭合、整体下沉,只余一个展望台在海面上观测情况。 这是最佳的时机。 第二是事前布置。留给她的时间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如果只是等待的话,一两个星期也许会显得过于漫长,但是为了完成计划,她必需了解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好在她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帮她解决大部分的困难——从安保层面上来讲,没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到的,唯一的变数就是…… 这是一艘卡金国制造的船,而且是专门为渡航前去黑暗大陆而制,所以她也无法预估船上都有什么样的东西。 更何况,切利多尼希也在这里。 她想,在事情结束之前,要再找时间和他聊聊。虽然他不一定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没错,她现在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第三就是西索。虽说她预计自己会在执行第二步的途中找到西索,但在计划实施之前都找不到他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她想在那之前找到他。 但是她其实并不知道,找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复仇吗? 她的复仇……也许针对的并不是西索。 但无论如何,她都需要找到他、见到他。 在一切结束之前。 魔术师。 在天空竞技场的时期,他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称号。不如说,这个称号其实是“被接受”了。他确实是在表演魔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魔术师需要观众,不然迷惑用的技法就失去了意义。这个观众可以不必活着见证整个过程,但那份“惊奇”才是关键。不过说到底,这些也只是他小小的爱好,一些调剂品——给枯燥无味的人和事情添加一点味道。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已经疯了,西索却知道他自己十分清醒。为了杀死库洛洛,他做出了最清晰的判断。首先是除掉他的预言能力,找到那个叫妮翁的女孩并不是很难。然后要防止他故技重施——天空竞技场用到的技能也要封制。所以才是侠客和库哔。当库洛洛说他会赢的时候,他就会赢。面对这样的对手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他充分的准备时间。这次西索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这是一场狩猎,互相的狩猎,他们都是猎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