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夫像王要求的那样找了其他的棋手来,这个国家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棋类游戏叫作“军仪”,而且在世界大赛上也一直保持遥遥领先的地位。冠军棋手——恰好就是一个盲人。完美符合蚁王的要求。 女孩的名字叫小麦,外表上看起来比佐伊大不了多少,走路的时候用拐杖一点一点探着前方的路。她穿着一条有些旧的裙子,蓬乱的头发扎成两个马尾,人们看到这样的小麦可能会想:这种小女孩真的是世界冠军吗?但是佐伊用余光瞥到了王的表情,他并没有因为对手的外形而轻敌,相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往常一样。 东果陀国的总帅府与其说是府邸,倒不如说更像是宫殿。小麦慌慌张张地跟王打了招呼,一副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王只是让她坐好不要废话,自己继续研读规则手册。 “诶?声音跟总帅完全不一样呢……”小麦喃喃道。 “那家伙死了,现在我才是王。” “那、那真是万分失礼!望大人开恩!我……我对社会上的事情完全不了解!连话也说不好——” “闭嘴,会分心的。”蚁王不为所动,“再废话就杀了你。” 佐伊看了看普夫,对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她没看错的话,正是前些天她推荐给王的几本书中的一本。这个叫小麦的棋手出乎她的意料,她身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气质……说不定,她就是那个突破口呢?就在佐伊细细回顾脑中逐渐生成的那个计划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小麦。 诶? 这个女孩怎么倒下了? 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惊讶地从规则手册中抬起头来。 “看样子是憋气到失神了呢。”普夫走了过来,“因为王让她闭嘴,她就一直没有再张嘴呼吸。” “哈……”王似乎也被小麦这种破天荒的举动惊到了。 “有道理,这孩子鼻子是堵住的,闭上嘴就没法呼吸了。”佐伊感慨道。 “真是少见的笨蛋啊。”王说。 “总之先救人吧,普夫。”佐伊说。 “为什么是我?” “我没办法给人做人工呼吸啊。”佐伊指指自己,“我是僵尸,彼多和尤匹都在负责戒备——啊,难道你要让王亲自动手?王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也不会说什么的。” 普夫很无奈,但他别无选择。总之他们先把这个叫小麦的姑娘救了回来,她自己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惊人之举,还挠挠头乐呵呵地说什么,自己打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干不好,总给家人添麻烦,还好会下军仪,不然就是个大废物啦。 佐伊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成功收获了普夫一个幽幽的瞪视。 于是她想,就算这个叫小麦的姑娘没法帮到她,她也一定不会让她死在这里的。
四次元公寓
如果要问,蚁王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为什么能和各路棋手百战不败的话,其实除了“聪明”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威慑”。 非人的外表、强悍的实力,还有一群形状诡异的生物在周边徘徊。总统府不知何时变成了异族的栖息地。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个棋手能够保持内心平静。而人在这种时刻总是很容易出错。 小麦却不会被这样的事情扰乱心神。经过几日观察,佐伊敢说,就算她不是盲人,也绝不会在棋局上因外物动摇本心。数局下来,呼吸被扰乱的并不是小麦。 反倒是和她对局的王。 王提出了一个赌注:如果小麦输了下一局,就要卸掉她的左臂。而小麦却犹犹豫豫,说不知该不该献上她一直拿来作为赌注的东西,也就是她的性命。 「军仪之主一旦落败,也只是凡人。」 她说,而她如果输掉了,就只是单纯的累赘和垃圾而已。她很担心,虽然想要献上性命,却又觉得献上垃圾是否有些冒犯? 听了这些,王竟停顿,发出了几声笑,然后—— 卸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普夫焦急地请求王暂停棋局,修复伤口。王执意继续。妥协之下,普夫只得请正在戒备的彼多来帮进行棋局的王修复手臂,而警戒的工作则由尤匹代劳。 佐伊在中途就离开了大厅,按照彼多的说法,完全修复王的手臂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这期间他也不会对小麦产生太大的威胁。而且,佐伊现在明白了,对于小麦而言,生命不过是棋盘的附属品。 她为棋而生,也为棋而死。 佐伊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已经超出她的预料太多。对于王,对于小麦,她忽然觉得自己反倒是那个什么都不懂,还要自作多情——比如保护小麦——的人。 那个女孩不需要保护,从很多层面上来讲,她都比佐伊要强大得多。 脆弱……又强大。 经过二楼的时候,她和尤匹打了招呼。普夫和彼多忙着处理王的事情,无暇搭理她。然而,就在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没多久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拉力,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处奇怪的空间里。 这是一件四四方方的屋子,顶上和四壁有白色的灯光,出口看起来只有一道门。想来她应该是被拖进了什么人的能力里,但是,谁? 没过多久,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推门而入的男性青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神情恍惚地走进屋,环住肩膀靠在墙壁上,滑坐在地,双目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在颤抖。 佐伊疑惑地看着他——他是一个人类,而且不是东果陀王国留下来处理政务的人员。所以他来自外界。一个来自外界的能力者怎么会在蚁王的宫殿里? 对了,彼多的圆。 彼多因为治疗王的断臂,收回了自己的“圆”。这个人可能就是趁此机会潜入进来的吧? 他是协会的猎人吗? 就在佐伊想要动用能力,进一步了解这个人的背景时,听到了他干瘪而虚弱的两声笑。 “仔细一看……你竟然还不是人类。”他喃喃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友客鑫那个时候的……” 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再次陷入沉默。 他掏出了手机,按下几个按键,然后恢复了刚才的姿态。 “……交给他们处理吧。”他自语道。 进攻蚁王宫殿的特工队伍已经聚齐,计划也已基本拟定。莫老五刚刚的通话过来告诉他们说诺布不会参与最终的行动了,几人虽然意外,但并没有人多说什么。这次任务的危险和重要程度是无法想象的。“但是还有一件事,”莫老五说,声音有些奇怪,“……等我到了再说。” 放下电话后,莫老五和秀托面面相觑,两人看了看小杰和奇犽,同样收获了疑惑的眼神。直到约定的暗号敲门声响起,莫老五走进屋来,他们才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莫老五身旁站着的是一个女性,银白色的长发和冰蓝的眼睛,看外表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啊!”最先发出惊叹的竟然是奇犽,“是你!你怎么会——” 拿酷戮一脸莫名,小声问秀托这是谁啊?秀托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最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出自另一个黑发少年。小杰在看到佐伊之后没有出声说话,或者其实该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出现太多变化。但是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你还在。”少年闷声说,“太好了。” 她不由得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后来佐伊才从奇犽那里知道,凯特已经死了。 不光死了,还被改造成了供蚁兵训练用的道具人。当时他们发现凯特,带他回来的时候,小杰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虽然表面上似乎看不出来,但是奇犽知道,小杰内心深处有什么最根本的地方正在发生改变——或者不该说时改变。因为这份潜藏的危险一直跟随着他,只是隐而未现罢了。 佐伊被蚂蚁掳走的时候,他们正跟着凯特一起向蚁巢前进。等回来时才知道她为保护其他几名队员被蚂蚁抓走。小杰总在说,他们一定要带回凯特和佐伊,他们肯定还在等。 当凯特以那样的姿态回来时,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佐伊就像一颗□□,随时有可能让事态变得更糟。直到——她跟着莫老五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还是站在我们这头的……”奇犽说,“等等,你真的是站在我们这头的吧?” 佐伊知道这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奇犽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想到,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很多……但是同时,也变得悲伤了许多。她知道这其中有小杰的因素。奇犽有的时候看她的目光就仿佛要开口说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的能力可以篡改记忆,也许这是最后可以阻止那个少年冲向地狱深处的选项,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口,所以佐伊也装作并不知情。 在杰·富力士内心安静燃烧的那一簇暗色的火焰,是一把无情的双刃剑。他们需要他的愤怒,但同时又惧怕它可能带来的后果。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朋友。 稍微安顿下来后,佐伊为他们讲述了她所知的,蚁巢和宫殿里发生的情况。比如王如何靠棋局消磨时间,比如三护卫的性情和已知的能力,比如那天彼多的“圆”为何突然消失,还有…… 她停下了。 佐伊本想接着讲小麦的事情,但是她停下了。因为她发现如果让这些人知道蚁王人类的一面,其中有几名就无法专注于进攻,而这一念之差带来的可能就是死亡。 “怎么了?”拿酷戮问。 佐伊摇了摇头。 他们目前住在一座废弃的小木屋里,避开了蚂蚁的监控范围。她在得知原来队伍里还有两个蚂蚁之后稍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们身上蚂蚁的基因已经被稀释许多,而且本身蚁后麾下的蚂蚁和蚁王就不是完全统一的利害关系。 “你们先去休息吧。”她说,“已经很晚了。执行任务也需要体力。” 小杰说他不累,但是奇犽接收到了她的信号,说明天正好等人齐了再整理计划内容。几人解散之后,他才走到她旁边,一下跨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搭着椅背。 “所以?你让我把他们支开,怎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变温
这座木屋坐落在一个小小的山头,清晨阳光从东面的树林中漏出,渐渐攀上枝头间的缝隙,放眼望去一片翠绿,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鸟鸣。光是看这样的一片景色当然不会有人猜出来,这个国家有五百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佐伊坐在门外的椅子上,露水沾湿了她身上的衣服。昨晚之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看山那边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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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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