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大概是真懂,夏油换了口气,进入正题:「所以,如果您真想让山田在勒芒上夺冠,就必须让五条悟来驾驶瓦尔基里。这辆车是我们俩联手打造的,没人比他更瞭解她。」 山田不打摆子了:「夏油先生,你该知道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了唐尼。」 「因此我才来直接找您谈了,不是麽?」夏油摇下车窗,让暖风一股脑灌进来,「你们惧怕他不受控,殊不知能赢勒芒的只有疯子——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放弃他,我可以保证你们二十年内绝对胜不过福瑞克。」 这话说得既失礼又冒犯,但山田刚刚从剧烈的冲击中缓过来,完全无暇计较,只知道愣愣地说:「那你又是为什麽不再参加比赛了?」 「受了点伤,」夏油冲右肩比划几下,「意外。」 山田不说话了。他似乎在认真考虑夏油的提案,仍不放心:「可万一他赢不了……」 「我愿意担保。」 「你要用什麽担保?」 夏油笑了:「我的一切,先生。谷风车队、股票、技术与人才,您可以把这些全都拿走,但悟一定会摘得桂冠。」 「All in.」青年畅快地笑,「Go ahead, I'm all ears.」 * 伏黑惠看着打包到一半的行李,半点挪不动脚。他不知道五条出去做什麽了,但眼下这架势俨然是要回纽约,让少年心裡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无精打采地走到窗边,想着回去又得好好安慰大人——并同时瞥见楼底下高挑的银发青年,与他对面靠坐在车前盖上的夏油杰。 这个发现让惠瞬间来了劲儿。他急忙拉开窗户从四楼往下看,隐约看清他们是在有来有回地交谈。这是个好迹象,没准夏油先生想到什麽让五条老师回归赛道的好方法了……! 就在少年作此感想时,底下突然传来重物破空的钝响——五条一拳招呼在了猝不及防的夏油脸上。 被打退两三步才站稳,夏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对方,抹了把破损的嘴角。五条挑衅地笑,他们在下个瞬间同时扑向彼此,揪着衣领往地上猛摔,很快滚倒在草地上。 完了,这都是些什麽大人啊。惠看得目瞪口呆。但看起来也没什麽事,估计打一架就能和好了吧。 少年不再在意在光天化日下推推搡搡的养父及其前男友,决定去给自己泡杯咖啡。 6. 「为什麽?!」五条被重重掼到牆上,夏油还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为什麽非回去不可?」 天色很沉,唯一一盏路灯无力地闪了闪,几只飞蛾绕着灯管扑转。五条透过凌乱的额发看他,眼裡同时露出焦躁与漠然。 「你知道国内局势不太稳,」他依旧用那种亮丽的声线说话,「我必须回去,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有旁人可信任了。」
五条家的颓势一发不可收拾,学院裡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或多或少都开始用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待五条,像在期待他那张无上限的信用卡什麽时候冻结,抑或白衬衫下竹竿似的嵴梁骨将如何被压垮。 但五条从不曾让他们如愿。以前心比天高的少年人也开始未雨绸缪,不再大手大脚地花钱,更在接到日本发来的电报后立即准备返程——他提前半年修完了全部学分。 「你明明说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夏油没敢往五条身上使力,攥紧衣领的指节却已发青发白。他专程到教学楼外堵五条,就怕对方故意躲他;事实上五条确实极大程度减少了他们见面的次数,而缺少跑山作为交集,这两个学部完全不同的人几乎没了「偶然撞见」的可能性。 直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夏油终于得以再一次抓住他,让指缝被雪白的衣料填满,一如每个相对无言的午后与黄昏。 他们都知道这一走代表了什麽。垮台的大家族意味着债务、纠纷与官司,任何一座大山都能彻底拖垮形单影隻的人;五条若转身,且不论他们之间浅薄得可笑的「感情」,他将大半辈子陷进东亚岛国的泥潭,再无法脱身。 「你可以不用回去。」夏油试图与他分析,牙关苦涩,「既然他们有保你的意愿,就这麽在LA生活下去也不错……」 「然后呢?」五条轻轻抚上他圈住脖颈的手,指腹冰凉。路灯让他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经济来源,别提跑山了,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付不起。那张卡很快就没用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然后他沉默片刻,说:「谁知道呢?也许我要开始学会给自己留后路了。」 这句话刺痛了夏油。他轻易被五条撇开了,眼球后面却有一团火在膨胀,灼痛感令他口不择言:「凭什麽是你?」 路灯哐当一响,飞蛾荡开,又很快聚回。 「钱不是问题……如果只是钱,我完全可以帮忙想办法!」夏油与自尊心角力,在夜色深处徒劳地倾吐一腔不计后果的热忱,「多打几份工、去参加点有奖金的比赛,或者直接把车卖了……」 「砰!」 他正面挨了五条一拳,鼻梁剧痛。 始终无动于衷的银发少年狠狠抓着他的衣领,两张脸凑得极近。他们在咫尺间对视,黑眼睛茫然,蓝眼睛迸发出惊人怒意。冰川突然化为滔天业火,夏油被勒痛了,却没敢吭声,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五条,听他急促起伏的呼吸落在二人之间。 「你再说一遍?」五条咬牙切齿道,眼眶慢慢红了,「夏油杰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夏油说不出话来。豁了道小口的尊严已经凝固愈合,即便浑身针扎似的冷,也再无法挤出只言片语。 他突然前所未有地厌恨自己。 「悟,我只是……」他看着五条,喉咙发紧,眼底竟也有热意,「我只是不想让你妥协。「 这句话像把明晃晃的双刃剑,从夏油嘴边刺进五条心口,愈埋愈深,直到他们都鲜血淋灕。 「人总要长大,这话不该由我来说。」最终,五条松开他,用高了小半个头的优势凝视夏油。他突然显得过分单薄,彷彿在短短一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壳子里走了出来,内里还在淌血,却兀自赤着脚向前走,走向春寒料峭的世界。 夏油尝到了血腥味。他在短暂的死寂后扑向五条,把他绊倒在柔软的草坪上,眼神近似于择人而噬的猛兽——而他的le petit prince也激烈反抗,力道又大又狠,直叫两个人都破皮流血。 最终,他们又在路灯下接吻,谁都不愿先退开。 更深露重,夏油只是觉得难过,而他知道五条亦然。这种情绪像种在肋骨里的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根系牢牢长进骨血,令他们痛不欲生。 「我会去跑一场比赛。」五条轻声呢喃,眼裡汹涌的蓝几乎倾泻而出。他在夏油凌乱的黑发间俯首,说:「最后一场,就当作告别。」 于是夏油放了手。 1967年的三阶方程式如期举行,夏油在赛道旁看那辆福特一圈圈加速,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破纪录。裁判和观众都沸腾了,他们呐喊着为车手喝彩,庆贺赛车届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从GT40下来的银发车手并未久留。他昂首拍开所有伸到面前的相机和话筒,与赶来的夏油一起冲出记者围堵,大笑着夺过奖杯扬长而去。那天欢呼声惊天动地,五条一步一步往外走,背离赛道、梦想与加利福尼亚的阳光。 在停车场分别时,他曾抬头看向夏油,唇形开合,几个短促的音节转瞬即逝。 「我爱你。」 五条笑了起来,肆意又张扬,像那个乘着炎炎夏日冲进停车场的花花公子:「杰——我爱你!」 夏油站在原地看他驱车离开,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那句从未横亘于二人之间的话语。 没有再见。他们从不道别,从不许诺,因为夏油知道自己言出必行,于是从不轻易许下无法实现的妄言。 仅此一次,当黑发青年隻身一人站在赛场外,似疲惫似落寞地闭上眼时,他也曾低声发誓,在心裡轻轻说给那个飞鸟似的少年听。 我爱你。 后来五条返回日本处理残局,夏油继续待在南加大完成学业。他毕业后正式加入车队,来回往返于各类赛场,把自己本便过人的技艺磨练得愈发出众,直到在勒芒夺冠,成为第一个摘得荣誉的日本车手。 事故受伤后,夏油退居二线,用自己曾经积攒的人脉与资产组建车队,开始培养下一代车手。他很少想起过去,只在踏上Angeles Crest Highway时感到短暂的迷惘,彷彿一脚踏空,此后即便身披荣光,也难再有毫无阴霾的喜悦。 或许只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就像为稻穗打上烙印,宣告一季丰收。夏油无数次如此告诉自己,在那些或昏沉或明媚的午后,和每片空旷荒芜的原野中央。 年岁流逝,某天他正在不大不小的出租屋裡研究一枚零件,电话突然响了。 「餵,谷风车队夏油杰。」 屋外阳光灿烂,听筒对面传来一声浅笑,悦耳轻快,跨越一切沉寂与尘封的时光。 7. 电话响个没完,虎杖从人堆里挤过来,艰难地朝夏油挥手:「先生,他快进站了!应该是出了点问题,这才起步两圈呢——」 夏油放下秒錶往外走,接过七海递来的望远镜。山田-瓦尔基里在百米外减速,漆黑的车身右侧有丝违和,像平面拼图上凸起的碎片。 「伙计们,都准备好!」夏油回头叫,几乎用上了吼的音量才勉强盖过观众席的欢呼,「换胎制冷的先待机,我们看看出了什麽事!」 不出十秒,瓦尔基里进站刹车。五条狠狠推开门,顶着歪歪斜斜的头盔喊:「这该死的车门关不上!福瑞克的尼尔·劳森把一辆杂鱼撞了,估计是碎片让轴承变形……」 话说到一半,夏油已经抄起工作台上的锤子向他走去,并大声让其他人退开。技术人员一筹莫展,他朝五条甩了个眼神,后者立刻缩回驾驶座,看着夏油抡起锤子朝门沿用力一敲——变形的车门发出「哐」一声巨响,轴承归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有五条隔着车窗比了个大拇指,在虎杖「冲冲冲!」的呐喊中挂挡加速,重新回归赛道。 勒芒24小时耐力赛正式开始,车队做好了不眠不休加班工作的准备。根据赛事规定,以三人为一组的车队中每位车手连续驾驶时长不得超过4小时,主车手不超过14小时,谷风便採取了每三小时轮替一次的流程。 作为第二棒的七海被勒令休息,顺位第三的虎杖则声称自己精力过剩,硬是要帮夏油在各个站台间来回奔波,留意山田观赛区的一切动静。 「福瑞克3号领先了两圈。」夏油放下望远镜,「悟必须完成两次超车,否则我们没有机会。」 大挂钟缓慢地移动,虎杖探出头往外看,被正午大太阳晒得有点懵:「五条先生——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坚定,夏油也笑道:「我从不怀疑悟的实力。只希望他下手轻点,别把对手玩出心理阴影就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