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丽尔一向不喜欢同僚中那些总是妄自揣度大人心意的人,但自那天以后,她总是会无意识地去琢磨这件事。 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人身边?大人又为什么对她如此亲密和宠爱?大人为什么要暂时隐瞒她的存在?又准备在什么时候以何种名目宣告她的身份? 谢丽尔想起在她小时候,养父斯拉格霍恩曾无意中提起,里德尔在学生时代曾有个恋人的事。虽然没有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口气唏嘘,透着点惋惜,大概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联想到那个女孩大概的年纪,谢丽尔隐隐有了猜测。 这让她不免有些欢欣。 一个组织的领袖如果迟迟没有继承人出现,对内部的稳定性总是有些微妙的影响。等到以后正式宣布,食死徒们大概会对大人更忠心几分吧。 谢丽尔热忱地想着。 然而第二个察觉到不对劲的约瑟芬·布尔热瓦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自从圣诞节假期结束后,里德尔对魔法部的工作明显懈怠了很多。虽然他原来大部分精力也并没有放在魔法部,所有日常事务都是由她来负责,但好歹还会坐镇在魔法部摆摆样子,接见一下比较重要的人士,以部长的身份出席某些场合。 但现在迟到早退是常态,偶尔还会请假旷工,对外的借口是要参加国际上的会议,可约瑟芬清楚,哪有那么多国际会议,有也大多数亚德利去参加。 没了里德尔在,约瑟芬的副部长身份只能镇得住普通的部员,像阿布拉克萨斯和沃尔布加这种本土世家出生的纯血巫师,她的话就很难得到他们的重视了。 她知道他们很多人都在好奇她的身份,为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法国女人会得到里德尔的重用,并成为魔法部的副部长,如果不是她古板无趣,一心埋头于工作,还不知道要编造出多少流言蜚语。 其实她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只是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多少会给里德尔带来点话柄。 从布尔热瓦这个姓氏上,他们打探不出什么来,但如果知道她的母姓是罗齐尔,恐怕很多人就会恍然大悟。 她的母亲,正是格林德沃最重用的圣徒之一——鼎鼎大名的波佩·罗齐尔。 至于她的父亲,除了布尔热瓦这个完全调查不出来什么东西的姓氏,她也对其一无所知。 在小的时候,约瑟芬甚至怀疑自己是罗齐尔和格林德沃的私生女,不过后来她搞明白了,那根本不可能。与其猜想格林德沃会弄出个私生女,还不如期待哪天里德尔冒出个母不详的后代。 之所以她会跟随里德尔,也是为了和那个把格林德沃当神一样崇敬的女人较劲——论起挑英主的能力,她自认为还是要强过自己母亲的。 至少现在关在里面的是格林德沃。 当然,里德尔私下答应她,在监狱里给她母亲最好的待遇也是一个原因。 她讨厌那个从来不把女儿当回事的女人,但她更希望那个寡情的女人能好好活着,亲眼看到她的女儿是如何把她没有做到的事情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完美。 ——而不是如今被魔法部的公务搞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约瑟芬终于忍不住去找了谢丽尔。 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秘书,不是同为女人的嫉妒攀比,而是她总觉得能在谢丽尔身上看到自己母亲的影子。 不过私人情绪不影响工作态度,她们表面上的关系还算融洽,毕竟在一个组织里,女性总是要天然团结在一起的。 面对她开诚布公的询问,谢丽尔只是微笑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约瑟芬立刻明白,这不是她不知道,而是里德尔不希望他们知道。 既然食死徒内部似乎并无成员被调动,派瑞特斯那只嗜血的鬣狗也还是懒洋洋地在家里打盹,应该就不是要紧的正事了。 可如果不是要紧的正事,里德尔到底又在忙些什么? 这位大人除了晚上找不着人,向来没有私事,难道还能真的弄出来个私生子不成? 约瑟芬半是无语半是不满地想。 两位女士还在谨慎地观望形势,被约瑟芬当做风向标的派瑞特斯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里德尔庄园——确切地说,没走进,他被挡在了竖着尖刺的铁栅门外。 他有些惊讶,又不是很意外地扬眉,若有所思地一笑。 在以前,里德尔庄园不存在任何防卫禁制,毕竟一个只有恶龙偶尔蹲守的空荡巢穴,既不用担心有觊觎的盗贼,同时也非常欢迎任何敢于屠龙的勇士。 ——恶龙不需要食物,等在洞穴外的秃鹫却渴望血肉。 就像现在,长时间没有什么新鲜事调剂心情的秃鹫很无聊,恶龙的洞穴还反常地关门挂锁,不免让秃鹫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难道洞穴内多了什么需要严密看守的珍宝? 越界的心蠢蠢欲动,派瑞特斯咬着拇指上的手套尖,淡色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扩张,又因为恐惧而收缩。 他一直想和里德尔认真地交一次手——他清楚结局不会有悬念,但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能逼出里德尔多少实力。 就在他思忖着到底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里德尔时,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了铁栅门内。 “派瑞特斯先生。”它低头垂手,姿态恭敬,“主人外出不在,您有事的话可以改天再来,或者让我代为转达。” 他当然知道里德尔不在。 不然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盯着庄园内的主楼看了两秒,派瑞特斯决定离开。 他现在和里德尔的合作关系还算愉快,暂时没有破坏的必要。 正要转身,门内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家养小精灵。 里德尔庄园有两个小精灵吗? 派瑞斯特回想了一秒钟就放弃了。 巫师们谁会记得留心小精灵有几个,长什么样子? “曲奇?”先出现的小精灵惊讶道。 后来的小精灵“嗯”了一声,姿态很有些倨傲,矜持地说:“女主人说,放他进来。” 女主人? 派瑞斯特惊讶。 原来里德尔的母亲还活着? “可是,主人离开之前……” “这是女主人的吩咐。” “……” 两个小精灵之间,明显是后来的那个掌握了话语权,或者说,它口中的女主人比起里德尔,要更有威势。 门很快打开了,派瑞斯特走了进去。 他跟在那个叫曲奇的小精灵身后,含笑温声问:“里德尔夫人之前住在哪里?” 小精灵回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了他一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它口气僵硬地说。 派瑞特斯也没指望能从小精灵的口中打探出什么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自己的白手套整理到最服帖的状态。 小精灵把派瑞特斯带到了庄园靠后的一幢附属建筑里,过去从来没有食死徒踏足过这里,所有的会议和宴会场地都在主楼,而他们中没有人会在庄园里随意行走。 这幢小楼环境清幽,装潢陈设非常雅致简朴,但这并不意味着寒酸,事实上,光是铺满了整个走廊的深红色土耳其地毯,一道道门洞上垂下来的紫色丝绒门帘,几乎所有墙壁上都贴着的橄榄绿绸缎壁衣,就足以让阿布拉克萨斯都眼红咋舌。 周围越走越静,派瑞特斯恍惚有种离开了里德尔庄园,到了另一个更神秘、更莫测的空间的错觉。 一开始还有些轻忽的心态终于摆正起来,他像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地的狼,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小精灵的动向。 小精灵在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回身说:“请进吧,先生。女主人在里面等你。” 派瑞特斯站定,对着紧闭的房门注视了一秒,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迟疑。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光线柔和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也没有里德尔。 派瑞斯特伸手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间圆形的书房,正面有一圈宽大的转角沙发,沙发后环绕着一圈窗户,窗外是一个美杜莎造型的喷泉,正在徐徐喷射出别致的水花。一边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墙,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另一边是一面联通着花园的百叶移门,此时移门拉开着,露出了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的漂亮花园。 而在敞开的移门旁边,半垂着的蓝色丝绒窗帘下摆着一张扶手椅,一道纤细的身影侧身对着派瑞特斯坐在扶手椅中,面前放着一个画架,正在徐徐涂抹花园里的景致。 那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古怪的烟灰色长发,皮肤是充满了光泽的白皙,穿着在阳光下滚着珠光的珍珠红绸裙,执笔的手指细而长。背后繁丽的鲜花点缀着她镀了一层银白色光圈的周身,看起来像是一幅温柔的古典风格的油画。 ——如果不是在她的脚下,盘踞着一条比她腰还粗的庞大蝰蛇的话。 “派瑞特斯先生,”她合上书,转过脸望了过来,昳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淡淡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语气让派瑞特斯觉得异常耳熟,他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 这种轻柔的嗓音和冷漠的口吻,与里德尔不说是一模一样,起码也有□□成相似。不同的是,比起她来,里德尔竟然都显得更有些人性化的情绪。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脚边,派瑞特斯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小精灵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原来里德尔庄园里的女主人不是里德尔夫人,而是里德尔小姐。 派瑞特斯习惯性地露出温柔的微笑,“你好,小姐,我想应该是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才对。毕竟是你邀请我进来的。” “看来你没有话要说。”她微微点头,再开口时,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邪异的轻嘶。 危险!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却发出了警报。派瑞特斯顺从本能的预判,向旁边翻身一滚,一手撑在地上抬起头来,就看到那条一动不动仿佛在睡觉的蝰蛇已然窜到了他刚刚站的位置,咬空了的蛇口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一击不成,蝰蛇迅捷地游动起来,向一道闪电一样再次朝他劈来。 派瑞特斯连忙举起魔杖,对着蝰蛇念出攻击的咒语,这条蝰蛇显然拥有比人更出色的战斗意识,它折身避过了咒语,粗大的蛇尾却劈向派瑞特斯的脚踝,派瑞特斯一跃而起,一手轻敏地攀住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拉锁,晃荡着挂了上去。 “小姐,这么任性可不太好。”他笑吟吟地说着,另一只手上的魔杖再次对准了底下昂着的蛇头。 “粉身碎……” “统统石化。” 另一道咒语更快地击中了他,来自那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柔弱少女。 派瑞特斯浑身僵硬地从吊灯上一头栽了下来,刚好被底下竖起身体的蝰蛇卷住,一圈又一圈地从脚裹到脖子,缓缓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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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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