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着太宰满不在乎地给出了这种评价,脸上的绝望之色更明显了。他一定是与教祖大人一样的食人的怪物,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已经失去了尖叫和挣扎的力气,或许十多年前她会这么做,但是自从目睹琴叶——她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童磨独独留下了她没有吃掉,每一天都像是活在闸刀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刃就会落到自己的脖颈上。拖得越久,这种折磨就越是痛苦。 太宰没有露出獠牙,他的眼睛也没有骤然变成竖瞳。 他就像任何一个在和刚认识的陌生人抱怨同事的上班族那样,拖长了声音说着。 “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太宰笑道,“我有一个提议,您想听听吗?” 他……他不准备杀掉自己吗?妇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您瞧,”太宰无奈道,“行业内部竞争总是很激烈的。” —————— 一个由走投无路的人组成的聚落,在无心的恶鬼所管辖的邪教里,伪装出一片太平的景象。 在太宰眼中,每个人心中显而易见的漏洞就像是一匹布上露出的线头,他只需要轻轻一扯,无数命运线相交而组成的布匹就会随之分崩离析。 而这张网上的漏洞远不止这一个。太宰扬起头,兴味盎然地看见了前方蜷缩在街角的男人的身影。 他轻巧地上前去,很快鼻尖就充满了难以忍受的酒气。很难想象在一个号称‘万世极乐’的教派里,也会有需要酗酒来消愁的场合。 “夜安,”黑夜中的青年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绷带,笑着致意。 —————— 太宰慢慢踱着步回到童磨的大殿附近时天还没有亮,但是天际已经开始有些泛白,一切都静悄悄的,显然还没到大家起来工作的时间。 走廊上的温度很低,或许是因为夜风过于凉爽,羽织并不能挡住大部分的冷意。太宰抬起头,门框上有什么在微微反光的痕迹。 地上的阴影被拉长,太宰悄声走到门前,双手按在纸门上—— 在他接触到门框的一瞬间,门板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然后是缓慢的水滴声音。将门联结在一起的寒冰霎时融化了。 这个季节,就算是再怎么寒冷,门框上也不至于滴水成冰。这是一扇只有太宰治本人才能打得开的房门。 太宰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很快就扩张为不达到眼底的假笑。他就这样笑着猛然拉开纸门。 “童磨君!”一改之前偷偷摸摸的作风,太宰笑着向房内打招呼。 白橡色头发的鬼果然就斜倚在窗边,扭过头来看向他。肩膀上坐着一个寒冰制成的小人偶,挥舞着扇子、晃着双脚。童磨简直就是发出了属于等待丈夫回家的□□的发言: “太宰君,欢迎回来。” 太宰不以为意,丝毫没有自己的房间被童磨查看过了的紧张感,不过这说到底也确实是童磨的屋子。“这么晚了,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本来我是想来找你谈心的!”童磨好像十分伤心一般垂下了手,脸上也带上几分委屈的神色,“好朋友之间都应该有深夜谈心会。” 是虚假到令人作呕的所谓同僚情谊,偏偏童磨本人还对此自我感觉良好,坚持认为自己是六位上弦中最受人欢迎的一位。 不过凑巧,在他面前的也是六位下弦中最招人厌,而且从来都不以为意的太宰治。 “谈心会!我们确实应该有谈心会!”太宰的眼睛也搞事般闪闪亮亮,“下次一定要约起来!” “那么之前,太宰君在外面做什么呢?”童磨肩膀上的人偶好像也受到欢欣的气氛影响,试图站起来跳舞,但是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在平坦的地面上,一个失足掉下地面。 太宰弯下腰,看似好心地伸手去捡。在他的指尖碰到小人偶的一瞬,后者就变成了一滩冰凉的水。 “哎呀,抱歉,忘记了这回事——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无聊,所以在外面走走而已。比起这个,童磨君,天要亮了哦。” 确实,天空中泛起了鱼肚白,很快,第一缕阳光就要突破地平线与云层了。作为鬼,童磨不可能感受不到威胁。 太宰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等天光大亮,站在窗子前的童磨将毫无阻隔地暴露在阳光下。 “真是羡慕,”童磨低下头,好像下一秒就要流泪了一般,“太宰君是可以在太阳下行走的啊,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完全不记得了呢。” 在任何鬼都会往阴影中拼命躲避的情况下,他脸上完全没有惊慌之色。 “太不幸了,”太宰立刻也换上了泫然欲泣一般的表情,“童磨君要尝试一下吗?” “那就先不必啦。” 童磨从窗口一跃而出,轻盈的身姿抢在阳光之前从庭院中穿过,打开窗户落入他自己的房间里,未落的话音从对面的房间里传来。 童磨半点也没有掩饰他在房间里翻动了不少东西的事实。实际上,他连床铺都没有完全放回原位。 太宰看了一圈,也没有在意显然被动过的床铺和柜子。他走到窗台下,在窗台底部的阴影中摸索了一阵,取下一张对折的白纸。 他毫不讲究形象地趴下来,摊开纸张,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钢笔——这支名贵的钢笔显然是来源于鬼舞辻无惨。 [十多年前的雪夜,琴叶发现了童磨身为鬼的身份。惊慌之下,她逃向悬崖,但还是没能躲过童磨的追捕……] 太宰晃悠着腿,用小字在白纸的一面写道。
第11章 大正烦恼谈心会 前夜。 “夜安,”黑夜中的青年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绷带,笑着致意,“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呢?” 或许将他当做了新到的教徒,男人抬起头,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翻过身去摸索落在尘土中的酒罐了。 太宰忽然收敛起了过于贴近人类的笑容,微微弯腰,凑近了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就算在昏暗的夜间,他也能看到刚刚那短暂的对视中,男人眼中盛满的绝对不是醉酒之人的浑浑噩噩。 那是怎样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睛啊。 太宰抢在男人之前抓住酒罐,将其中的液体尽数倒在地上。浑浊的酒液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酒气扑鼻。就算他自己不嗜好饮酒,作为黑手党也不可能没有接触过好酒。 更遑论从前常去的Lupin酒吧和曾经的搭档中原中也是个视红酒如命的收藏家的事实了。 这酒中掺了分量不少的清水,就算喝再多也很难真的喝醉。 太宰曾被对手称作能洞悉人心的恶魔,这一评价并非没有道理。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太宰把玩着自己胸前羽织纽的绒球,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色的毛绒绒上——这令他想起了某个好心的俄罗斯人的帽子。 不过现在他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也可以被称作是好心的横滨人吧。 好心人太宰治轻巧地避过了男人疯了一般扑上来的攻击,看着对方扑倒在泥土中。他转过身,蹲在男人的面前。 “按照童磨君的话说,前往了极乐。你不认为这是件好事吗?”太宰盯着他,笑着问道。 他们沉默了很久,四目相对。 “你和他——是一种东西。”男人仇恨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撕裂了醉鬼的伪装,露出属于伺机复仇者的清明神色。 “三天之后的正午,在偏殿。”太宰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重新站起来。 “我为什么要去?”男人问道,他早已陷入绝望,因此就算是反问也蕴含着冷笑的意味。 “你不想让这一切都结束吗?”太宰面无表情地问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就像是扫过什么无生命的物体,语气平淡得让人能轻易从其中听出‘他并不具有人类应有的情感’这一事实。 太宰转身离去,仿佛自顾自说完了他的观点之后,被留在原地的男人就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不再值得他的目光。
他不是太宰唯一的选择,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复仇机会。所以他一定会去。不管如何,他已经接近筋疲力尽。 他的眼神是属于一个不想再活下去的人的眼神。太宰认识这种神色,在他的朋友身上见过这种神色。 拐过街角,太宰微微抬起左手。在清冷的月光下,他仿佛看见自己的手掌上沾满了尚未凝固的鲜血。 他用左手的手心抵住了挡住单眼的绷带。 —————— 三日后的午间。 “山下先生!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女孩子好奇地问道,他们都知道山下——他的女儿失踪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疯癫。他坚信自己的女儿还在家中,没有抛弃他离开这里。 但是在他不酗酒的时候,只要忽略他坚信自己的女儿还没有离开的事实,山下本质上还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因此大家对他更偏向于同情和遗憾,而非避之不及。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阴暗的房间里伸出,捂住她的嘴。她惊慌之下的惊叫都被堵了回去,于是背后的人算不上温和地请到了将她屋里。 “不要出声,”熟悉的、属于太宰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她本该由于这距离惊慌或者羞愤,但是那声音中的温度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她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人褪下了某种伪装,与先前在所有人面前展现的轻快样子完全不同。 那天夜里感受到的压抑的黑暗又再次出现,比任何时候都鲜明且不加掩饰。 山下上前两步,关上了房门。 确保她不会惊叫之后,太宰的手从她的嘴上撤下,轻轻搭在她的脖子上。明明只是毫无力道、轻飘飘的威胁,却令她半点反抗的心思也不敢升起。 他随时都能拧断她的脖子。这种令她恐慌的认知一直持续到她被太宰半环着转过身,看见了房间内的另一人。 妇人跪坐在蒲团上,好像没有看到她进来,也没有听到这些实在不应该被忽视的响动一样。 她近乎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柜子。 刚进门的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同时陷入了震惊的沉默中。 他们看见了什么—— 太宰冰凉的指尖悄然从女孩的脖颈上撤下,在阴影中他就像是水中的游鱼,动作灵活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女孩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那里堆放着的是不能算多干净的骷髅——主要是头骨,混杂在各式各样残缺磨损的钗环饰品中。 最新的是一支还未失去光泽的银簪。女孩认出了那只簪子,不久之前,她的朋友还戴着那只簪子,那是她朋友亡母的遗物,因此从不离身。 但是现在那只簪子就随意地斜倚在一枚骷髅头的眼眶里。 她之前还有些伤心——因为连夜离开的朋友甚至没有和她道别。但是现在她意识到了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来源于何处。 这些传闻中离开了的女孩子们从来都没能活着走出万世极乐教。几乎所有去觐见教祖的女孩都死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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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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