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太宰治却强自将我拉出蜗牛壳,我只能恐慌又佯装镇定,说出的话连自己也半疑半信。 “……揪出幕后黑手就会好的。而且,中也不是那样的人。” “看来你似乎很欣赏中也,虽然那家伙很讨厌,不过异能力使用倒是不错。而且,在加入Mafia之前,提前磨合磨合也可以。” 我发现了他的特点,“你总是这么好为人师?” 总是自居别人老师、随心所欲地给出意见、高兴了就给颗糖、不高兴就赏颗子弹? 太宰治微妙地笑了笑,这一切似乎都在他掌控中,他并没有对我的话发表任何意见,而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这倒说不上,只是发现了一点真实而已。即使某个节点发生了变化,但最终结果还是不会变。” 我本能觉得不对,但又无从辩驳。我不知道他的事实依据是什么。 太宰治继续说了下去。 “芥川龙之介会遇到太宰治,然后成为他的部下。” “这是一开始便注定了的事情。” “无论前者经历过什么。” 倘若命运和人生是一本书,太宰治这话说得便好像他早就翻阅了最新章,且前文所有一切都是白纸黑字,无可更改。 我不认同这样的论断。 “芥川龙之介可以改写结局。” 我已经开始写作,既然可以书写一个故事,为什么不可以以人生为蓝本涂写结局? 太宰治愣了一下,暧昧地笑,“真倔强啊。那好吧,下次再被羊背叛可别找我哭鼻子。” “你先看看自己处境再……” 太宰治啪一声打了个响指,吊环咔哒一下打,他神采飞扬地看着我,“我来这有事啊。” 好、好巧。 我杵在墙根半天没说话。 “怎么?大吃一惊?”太宰挑眉,戏谑不已,“谁会和你一样蠢被绑架。” 我木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也是。” “……嗯?”太早宰治在漫不活动着手腕关节。 “我也是将计就计,主动被 抓……” 太宰治霍然抬头,我们对视一眼。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或许之前我们都以为对方又蠢又弱,都怀有那种看透不说破的超然心情。 太宰治应该也是如此。 此前有多超然,此刻就有多尴尬。 万幸,幽深的廊道里这时候响起了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责骂声。 “你个蠢货,不知道那里关着哪怕是老板也不想招惹的家伙吗?!居然把钥匙落到那里了!要是议员阁下想要的人和东西出了差错我头一个拿你是问!” “对不起!!不过我记得我应该有用绳子他绑起来的……” “哼,最好是这样。” 几乎同一时间,我和太宰意识到他们两个是朝我们这走过来的。 “倒霉!往常这个时间他们不会过来看的!” 太宰懊恼地低骂了句,手忙脚乱地要把自己塞到架子上,伪装成弱不禁风且无力逃脱的样子。可惜木架上的镣铐被他暴力拆,一边松垮垮搭在架子上,一边早就掉到地上。 许是想到什么,太宰治扭过脸,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部下或者下属什么的使唤起来。 “芥川,帮我个忙——用罗生门把我绑起来装装样子呗。” “我可是知道,你那个能力可以变出近似绳子一类的东西?”
第26章 作茧自缚 其实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就此不管, 然而来人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我并不愿意打草惊蛇, 且我对他们口中的“钥匙”极其感兴趣——而太宰治说不定会知晓一鳞半爪的线索。 我点点头权当同意, 如他所愿, 用罗生门化作藤蔓勉强伪装成绳索和吊环,想必地牢昏暗,一时半会也查探不出诡异之处。 可一切都是设想, 罗生门的枝蔓甫一碰到他,便凭空消失了! 我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在过去十几年的岁月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异能力居然失效了? 意识空间里罗生门却说, 【不是失效,是被无效化了, 他的异能力名叫……】 与此同时, 太宰治笑眯了眼,他的声音渐渐和罗生门重合起来。 “啊呀,忘了说了,我的异能力名叫人间失格, 可以将一切异能力无效化。” 无效化的异能力可贵且少见,但也并非没有,按中也和津岛先生的话, 荻原事件中爆炸的中止者或许便是一位无效化异能力者。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 我倒是对罗生门的话感到古怪, 【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你对他似乎很熟悉?】 其实不仅仅是太宰治,国木田、林太郎、镜花、中也……他似乎都了解颇多。可毫不谦虚地说,我便是罗生门的眼睛和心,我自问从未见过这些人。 罗生门总是有许多秘密,又缄默又孤僻,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在我和罗生门交谈的同时,我已经离太宰治更近,短短几个月不见,年轻的干部身上那种鲜血与暴力浇灌出的气势却变得越加厚实,原本亮色的眼睛也混浊许多。 可古怪的是,对太宰治我不再抱有如初次见面那时的恐惧。我想或许当时我畏惧的不是太宰治本人。 尝试着想想吧,几乎一无所有时,忽然有人说要带我去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怎么能不恐惧? 倘若有人真能心无挂碍直接追随太宰治,那我倒不得不承认他拥有着比贝奥武夫也不及的勇气。 只是,恐怕在头脑上需要梅林的一再启迪。 【……我想只是无所谓罢了。】罗生门说,【不是不知道,只是既然他说就试试看吧——人总要为自己找点执念。成功不成功无关紧要。】 尼采继承了叔本华的思想,说人是意识的动物,倘若追求得不到满足,难免痛苦,若得到了满足,又会产生空虚。人就这样像只无望的钟摆,在痛苦和空虚中左右摇摆。 【……是这样。所以只需要无望,不再渴求便可。】顿了一会儿,罗生门忽然宽慰地说,【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经历这样的事,保持你现在的样子走下去吧。】 在我的印象中,罗生门上次这么温柔恐怕是十来年前的事。当时,风筝卡到了枝丫上,树也爬不上,他敲了敲我的额头,带着年长者十足十的纵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现在我再一次感受到他这种长者的宽厚。 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这种情况下,手上动作虽然不停,可难免带了点心不在焉,绳子自然绑得乌七八糟。 太宰治终于忍不住出声,语调上扬,“许久不见,没想到芥川的手也这么巧?” 我早就知道,太宰治一旦这样说话,便是他开始讽刺之时。他和林太郎若讽刺,都倾向于先不痛不痒夸赞几句,再话锋一转,廖廖数语便让人羞愤欲死、忐忑不安。 因而我自动屏蔽了这样的话,把他身体上几个关键部位当作缠绕的节点,挽了好几个结,把太宰治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种束缚方法是罗生门以前教我的,说在横滨只有两个人知道它,且出于设计者的恶趣味,这法子会使人有一种心理上的古怪感觉——尽管不知其从何而来。 而且,即使最精通此道的人想要自行解开这东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当时问罗生门,【你怎么知道?】 罗生门却语焉不详,支支吾吾道,【……唔。听我的就是了。】 因为印象过于深刻且确实十分结实,眼下我对太宰治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这当会功夫,我已经差不多搞定,最后绑了个交叉结作为收尾。 太宰声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声音里升起愠色,听起来恼怒极了。 “只是,绑这么紧干嘛?知道的以为你在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现在你是阶下囚啊,结实点不更可信吗?” 太宰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显得极难堪,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事情了结,我也就不管太宰治的古怪,靠在墙上做出来时的那副样子。 过了一会儿,罗生门却忽的喃喃道,【古怪而结实。果然嘛,即使连他也……】 【他?】 这时候,栏杆外面传来叮当咣啷的声音,有人匆匆跑到太宰治那,小声嘀咕道,“我居然还真绑了,只是这怎么怪怪的……算了,还是先把老板吩咐的事做了吧。” 再一阵脚步声,他已经到了这边了。因为他的摇晃,我适时转醒,见我这样,他松了口气。 “走吧,跟我去见见那位大人。” 他带我到了某个书房外面后,便自行退下,“请进去吧,大人有事找你。” 我推开门,倒要看看“大人”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说是大人,房间里却只是位少年,比我大不了几岁。 橘褐色的头发、橘褐色的眼睛,穿着千鸟格的橙红色衬衫………除开些微的违和感,简直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毛头小子一般。 大概是因为我盯得太久,少年挠了挠头,像贸然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那样不知所措,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诶……嗯,这种时候先自我介绍总没错吧——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叫绫小路清隆,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 ……在来这里之前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因此绫小路介绍完我甚至下意识应了句,“请多指教。” 屏住呼吸的绫小路松了口气,语调也轻松许多。 “接下来请容我说明下事项。清泽议员十分欣赏您的文章。从外国好友那,他得知我鬼居然住在镭钵街,内心十分不忍,因此邀您入住此地。作为酬谢——您只需要写点东西稍稍感激下清泽阁下的好心即可。” 我想我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为何会站在这里了。倘若他有心,黑也能说成白。 很可能对方心里也门儿清,这之后,我和绫小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趁着这会功夫,我看打量起所谓清泽议员的书房,一栏一栏的书架特意设计成扇形的模样,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面积,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大部头,崭新锃亮,恐怕买回来后一次都没有碰吧?
绫小路应该捕捉到我游移的视线,投其所好说,“议员阁下说,书目任您使用。” 借着这个话题,他寻到了继谈话的法子。他语气平平,明明是夸赞的话却说得像捧读一样。 “想必老师您知道奥德修斯、贝奥武夫吧?议员阁下显然就是那样的人。” 奥德修斯、贝奥武夫都是有勇有谋的英雄,符合不少人心中的领袖形象。我想我知道议员阁下的意思了。选举在即,此世虽文学不兴盛,但民众对掌控文字之人却十分信服。 看起来我的笔杆子在这种时刻也成了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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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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