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笃信这次一定能成功,我却觉得仍旧不行,尤其啊是在知晓绫小路的传言后。 然而等再次见到他,一切却出乎了我和太宰的意料。太宰没有成功,我也没猜对。 因为绫小路清隆主动问了我。 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谈话。 “既然您是作者,您觉得新原君的死是有意义的吗?不过在此之前,就算只是读者的我也有话要说啊。” 不等我回答,绫小路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觉得是有意义的,至少对于他个人而言,自己的追求有了个结局。即便死亡也要维护的东西因此得到保全……” 第一时间我以为绫小路终于打开心扉——我即将找到他的弱点。然而我又想到太宰治所说的话。 【绫小路这种天赋的政客习惯了伪装,但他并不害怕伪装假面的碎裂,因为他会在碎裂的瞬间换上新的,甚至借此机会示弱、博得同情、进而达到其目的。】 这么说……绫小路现在想要利用我? 【如果他想要利用你,听从他的想法,相信他,就好像你是保护他心灵间隙的一道墙——或者反过来。】 我放下笔,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在下想要帮你。” 绫小路欲言又止般说,“不,你只需要……” 【迟疑是以退为进,这时候需要继续坚持。】 “请相信我。” 绫小路深深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然而待我细看,那笑意又转瞬即逝。 不知怎的,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了。很快我便知道那种感觉并没有错。 我和绫小路,或者正准确地说——太宰治和绫小路之间的攻守逆转了。 现在绫小路占据了主动位置。 他主动抛出了很多信息,照太宰治的话来说,这里面有诱饵,也有真实。 可我们无从辨析。 正如太宰治再怎么多智近妖怪,也想不到和绫小路打开话题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另一个身份。 显然,眼下绫小路的身份注定他比我们掌握有更多的信息,这样的他,无疑占据着优势。
然而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之前太宰治和绫小路的彼此试探证明了双方都有目的。 现在就看他们两方谁的目的先露出来,先露出来的那个就有了软肋,再交锋时难免因此被人拿捏。 即使双方要协商,先露出目的的那方也不好预估另一方的心理价位,因为后者完全可以坐地起价。 我不希望太宰治是败者,倒不是忽然对他有所改观或者如何,而是我们既然合了作,便成了利益共同体。 然而绫小路清隆,在我和他越发熟悉之后(或者说屡次当他和太宰之间的传声筒之后),他在我面前越发暴露本性。 这样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天才——不,倒不如说怪物,我无法想象他失败的境况。 尤其是太宰治得知绫小路异常的反应后便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不再发表任何见解。 绫小路这边也毫不急躁,不咸不淡地看着书、偶尔和我聊几句。 太宰治和绫小路清隆他们两个让我忍不住升起一股挫败感,明明是三个人的场合,却只有我活得像个背景板……不,或许工具人(筒?)更加准确。 好歹之前还当了个传声筒。 噢,还有新原君的故事,看来我还给他们提供了试探彼此、试图钓上大鱼的饵料。 这其实是很滑稽又微妙的事情。写了这么久东西,我敢自称对人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然而人心却又大大不同了。 正因为此,太宰和绫小路的交锋我插不上嘴,只能当个复读机和传声筒,这倒没什么,可当他们用来突破彼此心理放线的东西居然是我曾经写下的东西…… 心情难以言喻。 扪心自问,我是不是过于被动,以至于像撒多了盐不能翻身的三文鱼刺身……虽然它本来就不能翻身。 但我不同,我是不是该稍微奋起一下? 虽说这样想,我怎么也想不到“奋起”的机会像六月的暴风雨一样说来就来,也像太宰治的心情一样说变就变。
第28章 既定变数 因为素来缜密的绫小路似乎犯了一个错。 尽管也或许这是他故意漏出来的破绽, 为了让我和太宰沿着他所设定的路线走下去。 当时我就在小隔间, 平日里绫小路总是会锁上门,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回事, 门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 低低的交谈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先谈论的是我, 不过寥寥几句话题便转移了。 “地牢里那个家伙还是老样子吗?” “是……但我觉得他或许真的不知情,毕竟是您想的地方啊。” 绫小路一旦想恭维人,还没有失败的时候呢。 “哼哼, 谁能想到保险箱密码会是那个——对了,彭格列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那家伙据说是最会拷问的人了。清隆, 你先和那家伙说说这消息吧。” …… 或许机会来了。我想。 绫小路在每天上午十点半左右会准时出去一趟,这段空缺时间至少持续半个小时。然而恰恰巧,十一点时会有黑衣人将我再次关到地牢里。 这就是说, 我有半个小时来寻找那个保险箱,我已经确定太宰治想要的u盘就在那里。 不会错的。 然而到了十点半的时候, 绫小路并没有离开。不知为何, 他主动和我谈起了话,谈论的还是之前我随口提及的话。 绫小路说,“老师真的要写《议员的橘子吗》吗?” 其实那本来只是一个讽刺。但在绫小路这里耳闻目睹了清泽的面目,再一想到羊和中也的事情, 我就无法自抑地生起一股愤怒。 “……我想我会的。” “正直而富有情感的话,总会被精明的人利用。”在沉默了一会后,绫小路给出了我这样的劝告。 我喜欢观点的碰撞, 搁在平时我一定不介意好好和绫小路畅谈一番。然而眼下我第一要紧的事是找u盘, 况且, 此刻已经十点四十分了。 倘若绫小路再多说几局,我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得想点办法。 “即使会被精明的人利用,也总会有同样正直而富有情感的人受到启迪。” 绫小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偏褐色,是那种比较深沉的颜色,一旦面色严肃下来便显得冷酷无情。 “没用的。有些东西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况且,就算起初是这样的心意,到了后来也会改变。” 绫小路的顽固让我焦躁,我竭力克制住频频看时钟的念头。 “也或许本人都不介意被人利用呢……而且利用什么的其实是个主观性很强的词,说是利用,但要是下棋的人和棋子抱着相同的想法呢?” “……就算是老师您也会有这种结果导向的想法吗?还是,这是您背后那位黑手党干部的属意?”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点踏踏实实的实在事罢了了。” 绫小路似乎是笑了笑,他往门外走去——看起来他终于要结束这场一头雾水的对话了。 我松了一口气,可没多久,就在这时候,绫小路再一次推开门,他甚至还拿了一本书,我眼力并不差,因而得以看见那书页上几个镶金的黑字《论自由意志》。 难不成、绫小路还打算再来这么一番对话?! 绫小路就这么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越发焦躁。 然而,出乎我意料,绫小路只是放下了书便离开了。 “就算是我偶尔也有喜欢的作家啊——这个就当给老师的礼物好了。” 等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且没有再次返回的趋势,我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总算把他说走了,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口舌。毕竟,我是真的拙于口舌,不会劝告他人,有时候也真羡慕那些轻轻松松就说出一串大道理的人。 不像我,偶尔还得动手——没错,我刚曾起过动手敲晕绫小路的打算。 绫小路走后,我在书房里找了半天,最终发现了三个普普通通的保险箱。 并不需要密码便能打开。无论是如今可以变成细铁丝的罗生门还是太宰治据说“从不外传的开锁术”都足以应对这样的保密措施。 我拿到了u盘。 拷贝内容的时候,我发现u盘里除了议员的把柄,还有一份港口mafia和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交易合同书。 合同是用意大利文写的,更机密的内容甚至涵盖不少拉丁文。这几乎是无解的一门语言,现下几乎没有人会特意了解这么一门堪称“死亡的语言”。 但我和中也颇喜法国诗歌,拉丁语也成了不得不学的工具,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场。 合同涉及了这批军火的具体下落和运输路线。倘若贸易成功进行,mafia将得到价值三千万的军火。倘若失败,mafia不仅拿不到货,还要白白损失一大笔钱。 mafia要这批军火是为了镇压自前代死去后便蠢蠢欲动的其他帮派,这其中必然有伤亡、有伤亡便需要有新成员……如此循环,势必会有更多的人卷入黑手党的漩涡。 因此,我顺手改变了不少细节,譬如说交易地点什么的。 这是和太宰治学的,隐瞒也算绝不欺骗、坦诚相告——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啊。 还不够坦诚吗? 我锁好保险箱,把东西放到原处,十一点的时候跟着黑衣人回到了地牢。 在门口,我碰到了绫小路。 绫小路的声音有些遗憾,“不喜欢那本书吗?下次再送你别的东西吧,就当是感谢好了。” 我没来得及想绫小路话中深意——因为太宰治叫起了我的名字。 “芥川,这么久还不够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吗?那家伙可是没有心的计算机器喔。” 绫小路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机器什么的稍微有点过分。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太宰治正要说什么,我朝他做了个手势,一旦见到它,彼此都知道任务完成了。 他果然没再说话,绫小路也不是那种喜好争端之人,后者懒洋洋朝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轻盈的绫小路,像是终于摆脱了一切枷锁。 绫小路走后,我和太宰治说明了之前的事情。太宰治用手指卷着微蜷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也算得到了好结果,就这样吧。” “u盘呢?”他问。 “我做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拿。” 太宰治点了点头,我把那份改动不少贸易细节的u盘给了他。 既然事情结束,合作关系也随之告终,我和太宰治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但太宰治或许并不这样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绫小路关系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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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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