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理了理鬓发,眼角下的那抹浅色的浅色伤痕因而更加明显。其实它并不狰狞, 照理来说消除应当轻而易举。现在这样只能说明主人一厢情愿留下那印记罢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罗生门发出了意味不明的鼻音,随后云淡风轻道。 “可惜我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这点。” 我? 因某个大胆的猜测,我瞪大眼睛, 桌上本来有的茶盏也翻了个, 悬乎乎半耷拉在桌角。 当然顾不上它了, 我甚至不自觉前倾斜了身体, 迫切地想要得到个答案。 “我想知道你的身份。” 我早在信中问过林太郎, 几乎没有人的异能力化身和能力者本身长得一模一样。况且,更重要的是——我动了动手指,几乎不可察的布刃凌厉地划过空气又消弥为无形。 罗生门依然为我所用。 “看来你察觉到了。”罗生门带了点笑意,“没错。” 一旦确定了这样的念头,我便忍不住攥住了拳头,我有一件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想要问问这个未来的自己——“我未来有成为了不起的大作家吗?” 这真是我唯一想知道的事情了。竹林中的石沉大海让我有些沮丧,禁不住怀疑自己。 罗生门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但你成为了。” 起初我心里膨胀了一个气球,但很快那个气球又被愧疚化作的银针刺破。这个“我”未能成为搞不好是因为被困在我的意识空间、被束缚在我的异能力上……所以才未能实现。 罗生门好似察觉到我的想法,一言否决。 “是另外的原因。” 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升起某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我们可以一起。你写你的,我写我的。” 罗生门惊异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他很自然转移了话题,虽然同样拙于口舌,但显然在沟通技巧这方面上,成年的罗生门甩了我十条中华街不止。 我几乎被他的话题带着走,明明清楚察觉到他的意图,但偏偏又对他的极感兴趣,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他和我温情脉脉(?好吧,是冷酷)回忆了往昔,虽然话里都是指责,我觉得他这点和以前的太宰治挺像的。 抛开这点不提,我和罗生门谈的还是很愉快的。涩泽异能力到底不是永动机那种,何况“我”不在,真正的罗生门早就蠢蠢欲动了,老实说,我并不想和它打一架,莫名感觉它或许比较固执。 恰巧,罗生门也这样想,他打算教训异能力一二,临走之前他朝我隐晦地示意。 “……太宰先生,唉。” 我:怎么谁都要提一嘴太宰治?这是他不太可以的意思吗? 和涩泽他们分开又过了几天。罗生门虽说没有同意我当初的提议,不过对编辑们和同行们的评价倒是非常在意。 我总觉得他迟早也会走上那条路。 他和我都在等待着长崎先生的来信。 当然,罗生门或许比我更期待一些。偶然间说漏了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竹林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我并没有虚度,我打算了结此前涩泽龙彦的请求(他现在虽说是得了一定的自由权,但活动范围仅限在横滨固定区域,毕竟外面可没什么强力的异能者)。 据先前情报所说,中岛敦现在应当就在池袋。 正好最近甘乐的情况让我有些担忧。前几天他都和我抱怨了不少关于家庭、关于恋爱的种种。 说什么父亲在母亲病重的时候光明正大带了女人回来,结果本就精神状况不好的母亲就此撒手人寰。 现在那对狗男女已经欢欢喜喜准备度蜜月,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诸如此类令他沮丧的事还有很多。这些事情一连叠加在一起,恐怕让这个一直处于和平中的少年大受打击吧——终于见识了社会的黑暗什么的。 虽然少年和我说这话显得他稍微有些……嗯,中二,但仔细想想也不乏道理。 令人担心。 基于敦和甘乐的情况,我决定乘电车池袋那里完成涩泽的委托,顺带见见甘乐,不过我暂时没想好如何开头——提及面见甘乐这事。 然而当天下午,我刚起了这样的念头,就收到了甘乐的信息。 平日我们都在聊天室联系,今天他倒是私信了我。 【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心里都存了不少事。有时候想想真是难以解脱,不如死了了事。可要我一个人赴死又似乎少了点勇气,这时候我就想到了你。你是那种不会轻易赴死之人,我很羡慕你却无力做到……能在临死之前和你告别一番真是太好了。】 我愣了愣,看来我的预料成真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生气 外面的人都这么不珍惜性命吗?随随便便自杀什么的,即使是横滨黑手党也不会这样吧!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那只绷带精,听说他还挺爱自杀的,不过也只是听说罢了。他从未在我面前自杀过一次,津岛修治也曾在网上给我发过见义勇为的照片……应该不是吧? 没空让我深思,甘乐遗嘱都要说了。还说他已经纠结了好几个人相约群体自杀。 真有他的。 这家伙……居然还找了几个自杀同伴吗?怕他再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我立刻补救道:【其实你误会了我,我常常起了想要自杀的念头……】 这话倒也不假,那是荻原君时的事情了。当时镜花母亲的事真是……即使后来完全康复,我也依旧心有余悸,常常感到自己是有罪之人。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笔辍不更,也常常叮嘱自己要多份宽容、多份敬意,不要妄加指责。 毕竟,我自己也是个罪人,何谈站在卫道士的立场之上肆意品评他人? 不过可能我答应得太快,这好像令他很是怀疑,我不得不稍微夸张一些,取材现实又稍微加工一些。我此刻真是充分发挥了小说家的才能,有多悲惨就多悲惨,正面说说又侧面烘托烘托,只希望能取信甘乐,和他在池袋见面。 随后一举拿下那个所谓的自杀团伙,阻止甘乐他们干什么蠢事。 就当我多管闲事 再顺手教训一下这些蠢货好了。 - 池袋。 折原临也合上手机,屏幕暗下的一刻,聊天栏里【甘乐】的昵称十分明晰。 头微微仰后,折原临也伸了个懒腰,“啧。真麻烦啊,总算搞定了……也只有把他从afia和侦探们眼皮子底下骗出来这招了。” “嗨嗨,你最厉害了。国王殿下。” 女人的回答倒也没说错。 别看他成天在聊天室里不务正业,且许多人喜欢称他为搅屎棍,其实这家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整个东京的头号情报贩子。 现在他打算将手伸到神秘的横滨,老实说,他对横滨还是蛮感兴趣的,在那里,异常几乎随处可见、危险也随处可见。 这时候,在一旁的女性又发话了,“我说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招惹afia那群异能者了吗?他虽然只是个小说家,背后关系可很不寻常……这一段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当然没有人能比折原更清楚。就连俄罗斯人当初的情报也是从他这里得来的。随后恶劣的俄罗斯人把这情报换了个面目,转手卖给了黑手党干部太宰治。 太宰治起初当然不信,但耐不住他折原临也跟在俄罗斯人背后帮擦屁股啊。随手做个假情报的事还能瞒得了他? 把小说家本人印出来这事也不能,利用他性格的弱点——那种古怪的负罪感交织而成的过盛拯救欲。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接下来,只需要羊羔落入圈套了 呵,真是想想就期待极了啊。 ——有趣、有趣,不管是小说家还是那群粉丝们。 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漂亮吧?
第48章 扑朔迷局 我的老家轻井泽只是个偏僻的小乡下, 横滨除了中华街似乎也没什么热闹的地方, 何况这里因为黑手党横行的缘故, 那股生活的气息总是差了点意思。 池袋就大大不同了。沿着山手线到池袋这个地方下了电车,压根不需走几步路,时装店、电器城、美食街、电玩中心……这些高大的建筑物都鳞次栉比涌现了出来。 衬托得我像个乡巴佬似的。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东京, 但一来, 池袋在东京也称得上是繁华地段,二来,前几次都是为了和夏目老师相见,夏目老师是比起繁华都市更吸引人的存在。 周围人拥拥挤挤的, 我甚至看到一个穿绿色马甲的寸头少年, 他看起来也紧张极了,我微妙地升起了和他同病相怜之感,冲他颔了颔当作共勉。 不过他可能误会了, 寸头少年更加紧张,他的瞳孔微缩, 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好在没一会儿,寸头少年的同伴来了,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好久不见啊!” “是你啊, 正臣, 好久不见!” 这少年在回应好友后, 顿时舒缓了面色,只是好似还是心有余悸,拽着一无所察的同伴消失在拥拥挤挤的人海中。 我微妙地有些丧气,总感自己觉被当作什么避之不及的生物。 就在这时候,电话叮叮咚咚响了起来,是聊天室。 甘乐:【欢迎来到池袋!隆之介和田中太郎感觉如何?】 田中太郎:【怎么说呢。有点微妙得可怕……刚下电车碰到了眼神很可怕、一点也不日常的人、非常在意。话说回来,隆之介也来池袋了吗?】 我:【在下来这里有点事。】 甘乐:【是和我见面!对吧?隆之介?】 【什么?甘乐,你这家伙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聊天室很快发了一长串埋汰甘乐的消息。 听说有自杀倾向之人会十分在意别人的评价,我担心这些消息让甘乐一时想不开,连忙补救安慰,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群情激愤。 好在甘乐看起来情绪昂扬,应该没什么碍。 聊天室沉寂了好一会。我才发现了田中太郎发来的悄悄话。 【既然这么巧,要见面试试吗?对来自横滨的你稍微有点感兴趣。】 几乎在我刚要回复的瞬间,那边又发来一条悄悄话。 【……嘛,还是算了吧,毕竟可是横滨啊。】 今天第二次了,又碰上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了。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证明欲,我戳开了甘乐的聊天窗口。 【田中太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渴望又畏惧非日常的伪装者……不说这个了,你知道见面地点吧?就在西山公园对面那里不远处……按着定位走好了。】 【我可能稍微来晚一些,路上堵车了。】 显然,甘乐也只是含蓄提及了一嘴。老实说,他的话甚至让我更苦恼了。 从这里到西山公园的路程并不远,一路上人也越来越稀少。正是黄昏时刻,太阳半裸落不落,惨白的月亮倒先迫不及待升了起来,草丛和树林中时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动物也或许是其他生物就隐匿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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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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