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风一阵吹动,林叶簌簌摇动,明明这里除了我并没有其他人,却忽而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以及老虎踩着树叶、脚下生风的那种飒飒声。 我的耳朵称得上灵敏,绝不会错认——哪里跑出来的老虎要行食人之事吗? 我暗中做好了戒备,这时候从我身后蹑手蹑脚摸来了两个人,我本以为他们以此躲避老虎,并打算向我求救,我想着这些人可能就是甘乐所寻找的约好一起自杀的同伴们…… 本来心里就对他们存了几分怜悯,正打算施以援手,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皎洁的月光下,一抹亮银色的细线折射了出来。人不会两次跌进同一条河流,我认出这是注射器,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罗生门蓄势待发,只等着把他们两个乃至背后的黑手一网打尽! 这时候,风传来了老虎的啸鸣声,整个山林都抖了不止一抖,我身后的两个人被这声音吓得瑟瑟发抖,注射器咔哒一下掉到地上。我转而面向虎啸传来的方向,不过眨眼功夫,一只白色的老虎便以矫健的身姿,从丛林中一跃而起嗯,朝我飞扑过来。 我以为他打算吃了我,没想到他的目标却是我身后抱头鼠窜的那两个家伙。 那两个家伙在威风凛凛的月下兽面前痛哭流涕,“别吃我啊啊啊啊!” 老虎一尾巴把他们甩飞,随后用金黄色的兽瞳死死盯住我,我已从他的一连串动作判断出这并非真的老虎,而是异能力。 前些日子,横滨流传有【月下兽】的都市异闻,后来这月下兽的活动轨迹又蔓延到了池袋一带。这是从国木田那里听了一嘴的消息。 现在我想我知道这位月下兽是谁了——月下兽消失和出现的时间和中岛敦的行踪轨迹惊人得相似。 “……中岛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老虎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他连连咆哮几声,又不断摇头,试图否认我的猜测。 可他不知道……尾巴出卖了他。 我这回是真的确信无疑了,冲他招了招手,他倒也很乖巧地蹭了过来。看他这样,理智仍旧存在,想必也没吃几个人。 ……就扔给侦探社吧。倘若仍希望留在来良,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只剩下甘乐了。希望他仍旧留有一口气。 我走向挤在一起的青年们,“谁让你们干这事的?甘乐怎么样了?” “我、我们不知道甘乐是谁,叫是折原临也的家伙……” “折原临也,是他干的好事?” 我这话一出,那老虎也愤愤点了点头,虎爪也跃跃欲试,看上去要是折原在他面前,中岛敦非要挠上一挠。 “他、刚才还在这附近!他说成功了打电话给他好了。 “这样啊。你和折原临也打电话,说计划成功了,让他过来。” - 折原临也到底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得知心中谋划成功,心情也算愉悦,何况那人还是出了名的小说家、横滨几大神经病眼中的重要人物。 老实说,他很是不喜欢那些仗着有异能力就为所欲为的家伙,瞧瞧横滨都成了什么鬼样子了,居然比池袋还烂,地球最大垃圾场也不过如此! 如果这一遭能打击下他们,折原临也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他悠哉悠哉从丛林中走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打算看看自己的战利品。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被捅过几次的折原临也深知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前额不由自主冒着冷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折原临也瞪着眼睛,竭力四处张望着。 “折原君,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我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客气,没想到折原临也居然簌簌不已,连说话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 “……或许你认错人了。” 老虎不满地吼了一声,我想中岛敦显然认识这个家伙。又加上此前我和敦对上的线索,都是有个叫甘乐的家伙朝我们诉苦,又或者听我们诉苦……然后引诱我们来此。 “你就是甘乐吧!”我的语气十分确定。 “……” 折原临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月下兽和隆之介知道他是甘乐,而那两个小喽啰又知道他就是折原临也…… 他看了看蓄势待发的老虎和漂在半空中的罗生门-十字,忽然感到现在这样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混合双打中陷入昏迷的折原临也,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小静还是挺好的…… 晚上,折原临也在医院9层36号床醒来的时候,居然感到一股欣慰,那是生者的欢欣。 而且不管怎样,有人能把他送医院真是……挺不错了。 办好出院手续后,折临也决定先行搁置隆之介的事,他决定联系塞尔达商量些事。 然而,当天下午,不过只出院一个钟头不到,折原临也在自家门口遇到了三个青年。 白发的、柑橘发色的、黑发的。 结果自不用多说,他重新回到了医院,仍旧是那张床那个房间。医院的护工说,这被子还没来得及换呢。 何等悲伤。 - 因为中岛敦的事,我在横滨逗留了几天。这少年最终决定在来良继续学业,待成熟得足以面对故土和旧人时,再重返横滨。 那时候,他或许会成为侦探社的一员。 关于涩泽的期待之语——希望看到属于他的罗生门诞生。中岛敦稍微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发,“我、我已经决定好了。” “它的名字叫《山月记》,讲述我和那只月下兽的种种。” 中岛敦说这话的时候非常释然,我想他也一定走过了不起的一段历程。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由衷得祝他好运,祝所有人好运。 当天下午,我决定乘车返回横滨却在入站时收到了来自国木田的紧急电话。 “老师,大事不好了!有人发报指责我鬼和隆之介互相抄袭。” “……啊?” “一方说我鬼抄隆之介,一方说隆之介过度借鉴我鬼,老师,我肯定站你这边,那个隆之介谁知道是哪里冒出的家伙?!” “国木田君,谢谢你的相信。但隆之介和我鬼都……” “不说了,老师,乱步先生和太宰君打起来了!总之,你快点回来吧。”
第49章 横滨之光 时间回拨几分钟。 当时国木田正在整理案宗, 书房那里却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喧闹声。听起来像是乱步先生和太宰治。 双方反反复复纠缠着“不可能,他抄!”这样的话车轱辘转了好几圈。 可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居然还没说清。 要知道这两个人平素向来自诩风度和智谋, 前者惯常以一针见血的判断识破阴谋, 后者呢, 不过寥寥几语就能戳破人心, 从来只有别人面对他气极无语的份……眼下这种又急又苦于词穷的模样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孩子斗嘴般的对话仍旧在继续。 “你、你你胡说!老师才不可能借鉴不知道从哪个沟沟里冒出来的愣头青!光隆之介的笔名都满是小家子气,没有一点格局!” “哼,你这家伙……我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我的判断绝不可能出错——绝对是我鬼仗着名气强夺了隆之介的稿子,搞不好一直以来他都是找隆之介做的枪手!” 乱步这话一出,国木田被这两个家伙吵闹不休激起的怒火忽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担忧。 “乱步先生, 你说什么?我鬼找人代笔?”国木田终于按耐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书房质问着公认的名侦探,“就算乱步先生你,话也不能乱说, 侦探说什么话干什么事不都要证据吗?” 乱步很生气, 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质疑他的推理了, 先是中也、又是绷带小鬼、现在连国木田也这样……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刷一下拉开——是福泽社长, 他沉下脸色, 看起来不怒自威, 书房里的几人忙噤了声, 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福泽。 福泽低声问 “乱步,你确定你的推理吗?” 乱步:……居然连社长也不相信名侦探! 郁闷不已的乱步下定决心不理睬这些愚蠢之人,那个叫我鬼的家伙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然而这决心未免过于薄弱——只因福泽极诚恳地问。 “乱步,为我们讲讲事情全貌吧,拜托你了。” 气呼呼的乱步瞥了瞥福泽社长的黑眼圈,忽然气就消了,他清清嗓子。 “嗯……既然你们这么诚心实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吧。” 要不要这么好哄啊你!说好的名侦探难道连社长的权宜之计都看不出吗? 尽管国木田和太宰治背地里吐槽不已,但当乱步娓娓道来他的推理时,两人还是和福泽一般认真听了起来。 这事说来确实蹊跷。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鬼和名叫【隆之介】的新人作家发布了两篇文章,名字很像。 隆之介的《竹林中》以多个案件当事人的口吻讲述了案件陈词,我鬼的《无题》呢,采用了和竹林中相同的案件,涉事人也大同小异……除了切入点和文章架构不同,逻辑链、人设、故事内核、文风、惯常用词几乎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没抄就见鬼了!撞到这份上就算是亲兄弟也解释不能。 得益于我鬼的名气,这事很快被发现,圈内人对此议论纷纷。文艺赏评委坂口安吾和夏目漱石等人当然是旗帜鲜明得支持我鬼,绫小路议员也发了话。 但这事还没完,毕竟另一方还没登场呢。 隆之介支持者的反击在当天晚上姗姗来迟,有名的推理小说家长崎发了一篇檄文登报当众讨伐我鬼——找人代笔、盗窃稿件、灵感枯竭、天理何在……随后推理小说大家工藤优作的公开言论更是让不少人怀疑起了我鬼。 毕竟,仔细想想,我鬼以十几岁的年纪就写出那般深刻的文字是有些不可思议了点!如果说他背后有代笔,然后这少年再加以润色,可能性高了不止一倍。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乱步摊了摊手,他额外强调道,“我站隆之介,天才推理小说家绝不会抄袭!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等、等等? 细心的国木田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乱步先生,所以你完全没有推理吗?” “哈!这就是名侦探啊,凭借个人私心断言的名侦探?了不起。”太宰治讽刺不已。 倒是福泽为乱步说了话,“并不是私心,别忘了他和龙之介关系也不错,而且超推理本质上是……” 福泽并没有说完,太宰和国木田已经了然于心了。自称为名侦探的乱步先生并没有异能力,他的超推理完全建立在惊人的观察力和分析力上…… 然而我鬼和隆之介、乃至相关人士都离他那么远,所能得到的消息也扑朔迷离。倘若线索一开始便是错的,怎么会得出正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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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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