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一噎:“你怎么知道?” “猜的。”嬴政随口编了个理由,“看来吵得很严重?” “有点吧……”王贲挠挠头:“我现在不是他属官吗,然后那天一块喝酒,喝上头了我就约他打一场,然后一个不小心……” 王贲的脸刷的红了,语无伦次:“一个不小心摔了一下,然后我们就摔倒地上,然后就……” “就……”王贲指了指嬴政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来回比划了两下:“长安君你懂吧?” 嬴政:“?” 王贲急了:“就就就……吧唧一口那种的!” 嬴政:“……” 自从用了魏如的壳子来了秦国朝堂,嬴政就发现这一个个在朝堂上正经得不行的臣子,私底下简直是群魔乱舞。 “所以你们吵架了?”嬴政挑了下左边的眉毛,很轻地一下,“这种事我怎么会有经验?” 王贲:“你跟大王那么大的梁子都能和好,我跟李信这才屁大点儿事儿,还难搞吗?不就不小心啵唧了一口吗,还是脸,居然就不理我了,大老爷们儿的,差点就用枪把我捅成筛子了!” 嬴政:“这不是一码事。” 王贲头都秃了:“这是两码事?好吧,两码事,两码事……那请长安君出出主意?” “嗯。”嬴政不吝指点:“你们两个都出去替秦王征战就什么事都没了。” 王贲顿时来了劲儿:“这我可以!太可以了!前几日大王已经决定伐韩,让内史韩腾领军,我也想去,但是家父不让我去。” “哦?为什么?” “他说我太莽了,嫌我不够稳重,怕我去了就剩个头回来。” 嬴政笑了笑:“这倒是的。” 王翦用兵的确重稳,王贲却和他不太一样,这家伙脑子鬼灵精怪的。他那一世派王贲攻打魏国时,魏国国都大梁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几次强攻未果。王贲剑走偏锋,引黄河水南下直接把整座城淹了,手段果决。 王贲用兵还是可以的。 嬴政道:“我可以向他推荐你,那样你父亲就不能拦你了。” “可以吗!我觉得有时候大王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傻子似的……哎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眼神!长安君你这神态真是绝了!跟大王一模一样!” 嬴政收了笑意道:“但是你去伐韩,要替秦王救两个人。” 王贲来了精神,“长安君请说!我拼死也会救他们!” “一个是韩国的公子韩非,另一个是韩国相国张平之子,张良。” 王贲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人可不是普通人啊,韩非大名鼎鼎就不用说了,张良少有才名,深得张相国喜爱,长安君要他救这两位做什么? “救下来……然后?” “找个地方藏匿他们,妥善照顾。” 王贲差点就要上去捂他的嘴了,声音极低地说:“这可是敌国要臣啊长安君!这些人大王一定会清点的,要是被大王发现,我们一家子都要掉脑袋的!” 嬴政道:“不会。” 王贲心说是我窝藏重犯掉的不是你的脑袋啊长安君! 嬴政道:“即便有朝一日被秦王发现,死的也只会是他们两个,不会是你。” 王贲:“长安君这么笃定吗?既然他们俩都是要死,为什么还要救?” 嬴政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了,不可说。 王贲简直抓狂:“我要是不答应?” 嬴政:“这乱世里死一两个人没什么,死个将军的儿子也没什么。” “……”王贲直接傻了眼,操,这么狠的吗?! “你要杀我?”王贲恨不能时光倒退回去把那个多嘴的自己一巴掌扇飞,叫你别招惹他叫你别招惹他!李信说的话你都喂了狗了!操! “想清楚。不答应我,你会死,答应我,反而不会。”嬴政负手到身后,“或者你可以现在杀了我。” “不可能!”王贲后退一步,“杀了你我整个王氏都得给你陪葬……” 嬴政微微挑了挑眉:“所以你只有一条生路可以选。” 王贲:“不行,不行……这是死罪!死罪啊!难道我告诉大王这是你示意的,王氏就能保全了吗!” “对。说是我示意的就行。” “……” 王贲觉得整个人都魔幻了。 · 入夜后,赵政看着赵宪入睡后才从兰池宫中离开。 他刚走出宫门,就看见了等在长阶下的身影。 嬴政站在路边的宫灯旁望着天空,背对着兰池宫。听见赵政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赵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先生?怎么到这里来了?” 路旁的宫灯照着嬴政带着笑意的脸:“有件事告诉你。” 赵政走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什么事这么急?” 嬴政附到赵政耳边说了些什么,赵政神色一凛,旋即抬手示意跟随在身后的李信:“退开百步。” 李信奉命:“是。” 退开后,他不由得看向了身后某个位置——王贲没来。 前方,嬴政与赵政走在宽阔宫道上,身旁的人都遣散下去。赵政手里提着一盏灯,向嬴政那边斜了斜:“先生是说,要王贲救韩非和张良?韩非我可以理解,这个张良,他很重要吗?” “很重要,张良比韩非都重要。朝中有李斯,我救韩非只是不想他死。但是张良,他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回报,相信先生。” “学生自然相信先生,王贲那边?” 嬴政给了他一份绢帛:“这是王贲的回复,他已经答应帮我救人。你姑且当做不知道,等他们和王贲熟悉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将此事揭露出来。” 赵政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治王氏的死罪?” “不错。王贲救了韩张二人,他们若有心报答,定会为王氏求情,你顺水推舟让他们留在朝堂为你所用,用王氏的安危牵制他们,那样他们不敢作乱。倘若他们苟且偷生,不愿为王氏出面,直接杀了,不必手软。不管哪一种,都要保全王氏。” “学生明白。”这些赵政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但是还有一个关节需要打通,他道:“但是这两个是聪明人,倘若王贲贸然救他们,反而会引起疑心。” “让王贲以我的名义去救。你定在三个月后伐韩,这三个月内我去韩国与他们结交为朋友,到时秦军攻克新郑,王贲只需要说是受了我的嘱托即可。” 赵政下意识拒绝:“不行,韩国对秦人素有阴怨,我不能让先生涉险。” “魏如可不是秦人,大王。”嬴政笑笑地提醒他,“等这件事做成,再让武安君过来,到时你文有张良,武有白起,哪怕我不在,我也能放心。” “先生……”赵政是相信他的眼光的,既然他这么赏识张良,张良就必有他的过人之处。然而,那也意味着,先生会离开他。 但是大是大非,他是分得清的。先生说还会用别人的身份回来,他相信先生一定会说到做到。 赵政道:“白起借用先生的躯壳,性情与先生大不相同,他们会怀疑。” “随便找个借口,生了一场大病或者摔到了头,都行。还记得我问你该怎么驾驭白起吗?” “记得。” “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白起,他不需要驾驭。”赵政笃定道:“他这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征战,这是他毕生的价值。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能够得到一次重生,还能亲手扫荡六国,他会愿意的。但是此人虽无反心,却有些自负,要用其他将领牵制。” “不错。”嬴政取过了他手中的纱灯,“你伐韩之时,我从韩国抽身回咸阳来,等王贲安顿好韩非和张良,再招白起过来。
伐赵之前先让白起练兵,不要上阵,等你何时决定伐赵,让王翦走上党牵制住李牧,白起走东郡攻邯郸,赵王到时必定轻视初次领军的白起而重视王翦。而白起死前一直遗憾当初长平之战没有直取邯郸,此战,他必定全力以赴。一旦拿下赵国,其余四国只待束手就缚。” 这个计划一环扣着一环,韩非张良与王氏互相掣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起顶着魏如的身份,可以与两边既交好又牵制,其中的关系复杂又盘根错节,只要利用得好,所有人都能尽其才而不敢有反心。 而伐赵一事,王翦对战李牧,两个人都是稳扎稳打的将领,谁也捞不到好处,只会陷入对峙,这就给走东郡的白起提供了充足的时间,若是李牧坚守上党,白起所到之处必是战无不克,攻克邯郸只在瞬间。 而倘若赵国令李牧驰援邯郸抵挡白起,则上党空门大开,王翦亦可所向披靡,直接南下袭击邯郸的后背。 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在伐赵前阻止赵王召回廉颇,赵国可用的大将就只剩一个李牧,一旦对上王翦和白起,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大略驾群才,先生的用人之道……真是令人拜服。 赵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先生倘若为秦王,六国恐怕都不够先生施展。” 嬴政笑了笑:“六国算什么?这世上的疆土,远比我们知道的大得多。有朝一日四海一统,西南北,都任你挞伐。” 赵政谦和道:“那东方呢?” 嬴政略一思索,想起了曾经在系统中看到的地图:“东方是大海,再往东,是无人踏足的丰饶之地。到时给你一份地图,世界就那么大,你闲了就打着玩儿吧。” 赵政:“…………” 打着……玩儿吧? ???
第24章 这片刻的光阴 最后这话把赵政逗笑了, 嬴政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认真还是玩笑,谁都没有明说,但是那一刻, 他们都清楚地了解彼此。嬴政了解赵政,是因为这少年本就是他自己。赵政了解嬴政,则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这直觉非常奇妙, 赵政不由道:“有时候看着先生, 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一样,是不是很奇怪?” 嬴政只是带着一点笑意, 春风似的眸子看着赵政, 微微摇了摇头。 高高的宫墙在两侧形成紧张的压迫感,风从尽头吹了过来,嬴政手中的纱灯扑朔了几下, 险些熄灭。 两个人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驰道这里。 赵政被勾起了回忆, “我记得先生第一次在梦里找我,醒来之后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他还记得驰道尽头的大门打开时的样子, 先生独自提着灯,站在深蓝昏暗的阴影中, 深色的胡服紧袖勾勒出清瘦的身形,眼底都是寂寥。 那一幕无缘无故就印在了他的脑海。 赵政道:“我当时说了什么?” 嬴政做思考状:“想听实话?” “当然。” 嬴政将纱灯给了赵政, 让他站在宫门下的阴影中, 后退几步,负手而立,用淡淡的眼神看着赵政:“夜深人静,秦宫森严, 你最好不要乱跑。” 赵政也想起来了,他笑道:“大王是在关心魏某?” 视线对上,赵政朝他调皮地眨了下眼。那种先前就有过的久违的异样再次涌上了嬴政心头,让他的心跳一点点的乱掉。他别过眼,轻轻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望了望夜色,道:“很晚了,要不要回去睡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