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把当初韩非劝他存韩伐赵的说辞搬了出来。 张良不禁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笑道:“我之前还想不通,以秦王那样的雄韬武略,怎么会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长得再倾国倾城也不至于啊。今日一见公子,倒是知道秦王为什么如此宠幸你了。” 王的男人不好做,不只要有脸,还要有脑子。 嬴政低头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触及眉心,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去拿酒碗。 张良察言观色,挤眉弄眼道:“你害羞了。” “什么?” 张良指了指脖子两侧:“你这里红了,虽然很淡,但是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想到秦王了是不是?” 嬴政不置可否,“还看出什么?” 张良道:“你刚才碰了一下眉心,但是又很快松开去拿酒碗,就像回忆起了什么,就是这时你的脖颈红了。秦王很喜欢亲昵你的眉心吗?” 嬴政怔了一下,旋即浅笑着摇头否定:“不是。” “不是?”张良不相信自己的推断居然错了,“那你为什么跟烫着了似的挪开了?” “他……”嬴政竟是难得地无言以对。 赵政确实亲了这里,趁他那晚睡着的时候。但是赵政忘了,他睡觉一向很浅。如果是浅尝辄止地碰一下,他未必会察觉到,可是赵政……直到月亮从云层里出来悄然才松开。 太久了。 嬴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假寐着,想要推开,可是心底却奇异地非常贪恋。 贪恋那少年身上淡淡的、蛊惑的香味,还有唇落在他眉间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嬴政觉得不能再回想下去了,他抿了一口韩国的酒。这酒淡得像白开水一样,完全不能消解他心里的燥热。 “不用解释了,你眼角都红了!害羞嘛,不肯承认,我懂!”张良拍了拍胸脯,明明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却好像自己很有经验一样,他的推断不会有错。 见嬴政只是喝酒不说话,张良自觉地转开话题:“所以你觉得韩国反而是安全的,就过来了?” 嬴政回神似的点了点头:“嗯。” 张良摆摆手:“都一样。如果三年之内不能合纵伐秦,削弱秦国国力,秦国必定大出于天下。到时赵国也好,韩国也罢,都是这头猛虎的口中之食,谁也逃不了。” 他倾倒酒坛:“来,喝酒喝酒!人生寂寥,能有几回称心如意啊!且乐杯中酒,谁论世上名!” 嬴政礼貌回敬。 此时的张良虽还不及后来,却已经非常不简单。如果不是这谣言和赵政恰好影响了他,张良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放下心防。 这么一想反而要感谢这个离谱的谣言了? 嬴政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颈。 似乎真的有些烫。 作者有话要说:吾可见麋鹿游于朝矣 ——引用自《史记·李斯列传》 原文:吾必见寇至咸阳,麋鹿游於朝也。 且乐杯中酒,谁论世上名 ——引用自唐·孟浩然《自洛之越》 原文:且乐杯中物,谁论世上名
第25章 寡人 直至深夜, 酒肆要关门了,掌柜的亲自到案前劝客。 相府那位小祖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而这紫衣少年却依旧眸如秋水眉如春山, 看不出半点醉意。掌柜的自然是向嬴政行了礼,委婉地劝离。 过一会儿就会有官府的人视察各个大街,执行宵禁,掌柜可不敢顶风作案。 嬴政会意, 看张良的样子应该是叫不醒了, 给了掌柜一两金:“让他在这里过一夜吧,好好照顾。” 也不是头一回了, 先前张良跟相国吵架就是睡在他这里, 掌柜习以为常,正要推拒,那紫衣少年却抬了抬手, 示意他不必拒绝。 这少年明明年纪不高, 举手投足却有种天然的贵气,掌柜不敢多说,忙起身送客, 给他点了一盏灯。 嬴政接了灯走出酒肆,幽深的巷子里没有一点光明, 只有他手里的灯光,萤火似的一点, 隐隐幽幽, 风一拂就能灭了。 掌柜的不太放心:“让伙计送您回吧?” 嬴政温声笑了一下:“不必了。” 他提灯走入黑暗中,窄袖长衣在风里扬起,明灭的烛火照着半边吹拂的衣袍和一只修长白净的手。 掌柜目送那一点渺茫的火光走远了,有些不放心地转身, 打算和伙计一起收拾店里的东西,然后冷不丁看见张良站在自己旁边,探头望着巷子尽头。 老板吓了一跳,刚要说话,被张良一个噤声的手势打住了。红衣少年讳莫如深地摇头,眨了眨眼睛,“我去睡觉了啊,好梦。” 掌柜一头雾水,奈何这位现在是个摇钱树,点头哈腰地应了:“好梦好梦。” 张良带着他的酒坛子去了二楼的杂物间,房间堆满了各种东西,勉强塞了一张紧紧巴巴的小床榻,张良倒在上面,哼了首郑风的情歌,脑海中回想着这个魏如的一言一行。 这个人想做什么?绝不可能只是来交朋友。人无利不往。张良仔细算了算自己身上可利用的地方,泡妞不行,打架不行,官职没有,穷得一匹,长得倒是挺俊俏……嗯,这位连秦王都睡过应该不会稀罕自己。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张良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但都拿不准。他竟然看不透这个人,并非是对方隐藏得太深,而是太过昭然,根本不屑于掩饰。以至于张良想从他的言行中窥探什么都只能无果而终。 有句话说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过度的坦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深藏不露。 “算了!管他的!”张良卷着薄毯在榻上滚了半圈,不再想这些糟心事,他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 他吹灭了案头上的小油灯,房间陷入黑暗。而在窗外,视野开阔的不远处的一座楼阁上,紫衣青年站在回廊上,吹灭了手中的灯烛,转身进入室内。 他合上门,将还飘着青烟的灯台放在了案上,展开了旁边放置已久的帛书。 是赵政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安否。安字之上还有一点墨汁滴落下来形成的痕迹,浸透了绢帛。 嬴政提笔回了一句安好,想要写些别的,千头万绪,又无从说起。等他回神,悬空的笔尖太久不书写,墨汁滴了下来,绢帛上多了另一点墨迹。 久别不成书。万语千言,最终落笔一句安否。 嬴政都能想象到千里之外的咸阳宫内,赵政失神良久才写下这两个字的样子。 其实才过了半个月而已,也不算多久,走之前他一再嘱咐赵政尽量不要与自己往来书信,然而今夜回到住处,真的看到案上这份绢书,他竟是有些开心。 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嬴政提笔,想了想,还是决定遵循本心,在“安否”旁边落下了另外一行字。 一别半月余,甚念。 · 次日,一份来自韩国新郑的书信送到了秦王手中,正巧赶上朝议,满朝文武正在为了伐韩后怎么安置韩国宗室和大臣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信一到,使官一嗓子直接把所有声音都盖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信使。 信使奉着一个小竹筒走到殿下,由侍官接了信筒,小心取出绢帛,奉给秦王。 众臣子心说最近又没有战事,哪里来的信这么重要,直接送到殿上来?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平时高冷寡言的大王展开了绢帛,刷的一下又把帛书合上了,脸颊明显浮起一层薄红。 臣子们:? 昌平君暗戳戳推了李斯一下:“大王这是怎么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李斯避之不及地躲开了视线:“能出什么事,大王这是……” 他说着比划了脖颈两侧:“激动了。” 昌平君:??? 昌平君:“大王这么冷清的人还会激动哪……” 李斯看着一边望天一边凑过来偷听的众臣子:“……” 相邦,您这嗓门儿还能再大点吗? 王座上的赵政自然也听到了昌平君的话,他扫视过全场,难得地语气柔和了一些:“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寡人略有不适,都退下吧。” 臣子们忍不住多看了大王一眼,按捺住八卦之心应声退出大殿。 只有昌平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大王凶巴巴地瞪了一下。 昌平君:“……” 溜了溜了。 人都散了,赵政才再度展开那份绢帛,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笑意直接到了眼底,像是三月的潭水染了一点桃花色。 一别半月余,甚念。 甚念。 赵政收起了绢帛,精神抖擞地展开了奏书,对身旁的侍官道:“去告诉少府,寡人得到真人托梦,三日后斋戒十天,谁也不见。” 侍官:“……” 这又是要做什么去,借口也太糙了吧大王…… . 韩国,新郑。 自从张良到了嬴政的住处,见到了他带来的许多书籍后,就赖在三楼的书阁不走了,整天泡在书堆里,连吃饭都差点把墨水当酱汁蘸了。 嬴政给他在书阁里腾出了一块地方放了张榻,张良整个人就像仓鼠一样住在里面。 这一日夜晚,张良看完了一本《长短经》,觉得这么蹭吃蹭喝又蹭书有点过意不去,他跑到二楼问嬴政:“魏公子,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我什么都可以!” 嬴政坐在窗边烹茶,月色中他放下了茶盏,看着突然良心发现的张良:“书看完了?” 张良摇头如波浪:“没!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平时吧,你请我吃饭喝酒我都能厚脸皮接受,但是书不行!不报答你我都不好意思看这些书!所以,给我点事情做吧!” 嬴政笑道:“那你会做什么?” “做饭、洗衣、泡妞……啊不,泡、泡茶!” 嬴政仍是笑:“那就做饭吧。” “好!那我接着……” “看书”两个字还未说完,张良忽然呆住了。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落窗外的回廊上,一个黑衣人飘然落了下来。 显然黑衣人也没料到张良居然在这里,也是呆了一瞬。 他是奉命给长安君送信的秦王密卫,受过严格的训练,要不是这封信很急,他也不会这么大意。 想起之前受到的命令,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当即抽出袖中剑,朝嬴政划了过去。 这一剑看着盛气凌人,实则并无杀意,更像是某种提醒。嬴政微微一闪躲了过去,他且退到张良面前,将张良推到门外,张良大惊:“这是刺客啊魏公子!我要留下来陪你!” 嬴政甩给他一句“我会武”就啪一下把门合上了。 张良:“……” 门内很快传来各种东西倒塌碎掉的声音,张良听得心惊胆战,想冲进去救人,奈何里面上了锁,他只好狂拍一气:“魏公子!我给你祈祷!祝福!我就说那个秦王肯定会派人来杀你,你不要出事啊!” 室内,嬴政一边走一边踢翻了一个花瓶,冷嗖嗖地看着正在制造打斗声的密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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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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