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觐见奢华者。”他看进那双蓝眼睛里,直言不讳。 莱格拉斯不由一怔。这是阿蒙兰斯还在道上时与警方协商好的暗语,意为双方遵循规矩,坐下来谈判。 既然警察懂规矩,他也不能越界,怀着被羞辱的心,低声同意,“时代废黜了医生。” 但在这之前,他先要答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 因为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外套一下子滑落,衬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阿拉贡说,想朝着他越过茶几—— 医用剪刀入木三分地钉进桃心木桌面,紧紧贴住阿拉贡欲想抬起的手指,阻截了他的动作。 阿蒙兰斯阴沉沉地抬起眼,“回答问题。” 阿拉贡不为所动维持原姿,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俯视的表情甚至有些温和而纵容。他开始用官方的语态陈述,“出租车牌489-PGL 你把整钱给司机,自己靠在后排,直到卡兰拉斯路口的摄像头拍到你。为了防止跟踪,你换车牌612-HTG的出租车,绕了刚达巴一圈才进西萨格勒区。你之所以一开始选这里当安全屋,是因为这个叫吉姆利·都灵的人,珠宝行家,还有个身份是伊鲁博财团的控股股东继承人。”灰眼睛同情地望了一眼愣住的、像见到鬼似的吉姆利,然后把话题引回他们刚见面时,莱格拉斯用来糊弄他的借口上,“你在这里没做完的事有两件,首先最主要的是寻找索伦的U盘,其次是监视都灵。虽然他暂时构不成威胁,但阿蒙兰斯历来都在用伊鲁博融资,近几年来财团爆出可能崩盘的小道消息,你背后的人不可能坐得住……” 莱格拉斯的表情凝固了,血色随着他的而陈述慢慢褪去——阿拉贡注视着他微启而颤抖的下唇,“看起来我不用再说了。” 事已至今,莱格拉斯确认了,这位警官先生不是习惯使唤人,而是他根本就不会用祈使句型。他想自我嘲讽地大笑,眼前却闪着模糊的光,愤恨和气馁几乎将他淹没,“最优秀的刑警,哈……” 他为了掩盖事实而时刻胆战心惊,警察却早已无所不知,说不定一直在心里嘲笑他呢!阿蒙兰斯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羞辱…… 阿拉贡没有表现出得意,缓缓地摇了摇头,“阿蒙兰斯家的二把手,今天浪费了四颗子弹。为什么?” “您可以征询我的律师,长官。” “你不必这么叫我的。”警官表示,他再次声明,“我是阿拉贡,我来找莱格拉斯合作。” “条子通常不守信用……”蓝眼睛敛着,嗓音由着情绪低落而微微颤抖,“你是来铐我的。” “不,我不是。” 他们不再对话。莱格拉斯不再对他说话,不再看他,也没有放下枪。房间是冷的。刚认识莱格拉斯的时候,男人是温暖的,虽然某种意义上很尖锐,但他会微笑,一种美从他弯翘的眼眉、他高挺的鼻梁,他湿润的嘴唇之间涌出来。他撒谎的样子笨拙得很,以至于阿拉贡都没有受骗的感觉。他需要莱格拉斯,于公于私——他觉得自己脸红了,热气从胸腔开始聚集,而沉默无法忍受。 他不是来告诉莱格拉斯这些让他难堪的,也不是来纠结会不会铐他的问题。 谈判是最好的途经,各种意义上…… 「无话可说或者想说太多的时候,一个拥抱能解决很多问题。」伊西铎说过。 所以他果断这么做了、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越过茶几坐进沙发垫……在莱格拉斯有所反应之前,迅速圈住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那带着灰雁伏特加和苦橙香味的发丝里、嘴唇滑过他耳廓后的一小块皮肤—— 他立即感觉到双臂间的身体先是僵硬如石,接着慢慢放软。 长春花蓝像猫睛石一般闪光,瞳孔飞速收缩,继而又缓缓地扩张,“你……知道我是谁。” “一个在错误的时机暴露了身份的傻瓜。”阿拉贡回答。 他听见莱格拉斯的手枪掉到地板上。 终于能好好地说话了——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想。 “那个……” 片刻后,莱格拉斯贴在他的肩膀上,犹豫着喃喃,“你知道我指什么,你昨天在花园里说的……” “是的,我正想要说这个。”阿拉贡用手指抚触他的金发。 “是什么,我等着?”莱格拉斯问,忽略对方偷偷在自己背后卸弹匣的动作。 阿拉贡搂着他离开一段距离,用下颌抵住他的额头,“你有无数次机会干掉我,你没有,反而帮助了我。你甚至同意合作,还救了孩子们……为什么?” 莱格拉斯看着他的衬衫纽扣,平静下来之后也恢复了以往的狡黠,“我该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这样我就能把话接下去。” 蓝眼睛眨了了眨,“Ada说不……不能先示爱……所以你先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悄声细语,因为阿拉贡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不好意思。 “是的,也对。我们昨天说好的,等我回来就告诉你——”阿拉贡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跟我来,跟着我。”他的祈使句型几乎让莱格拉斯笑出来,但是接下去他不笑了: 阿拉贡开始由上至下亲吻他的额头和眉心,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梳捋…… “和你在一起,每往前一步都是冒险。莱格拉斯·阿蒙兰斯……你就是我的冒险。” 在他吻到他的嘴唇时,莱格拉斯的腰彻底软了下去。 “我……很怀疑你的消息来源……”他们耳鬓厮磨,唇贴着唇说话,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沉醉其中,但他难掩好奇,“我从来不会给警察留下线索。” “你问甘道夫的,我也会问。他的嘴巴不牢……”阿拉贡坦言,暗示地舔他嘴唇,“但我希望,「重要的绿叶先生」嘴巴不要那么紧……” 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莱格拉斯深深吸气,这才微微张开嘴巴,让阿拉贡的舌头伸进来,舔到他的上颚—— 一阵干咳让两人尴尬地迅速分开——又一次。 矮个子的吉姆利·都灵先生,手里抱着纸箱(里面装着收藏品残骸)脸上满是对世界失去信心的绝望,各种意义上。 “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伊鲁博崩盘的问题?”
第13章 星期一一早,凯兰崔尔夫人穿过长廊,来到国会大厦议员办公室,瑟兰迪尔已经坐在里面等了。 “稀客呀,阿蒙兰斯老板。”夫人伸过去手让他吻了一下,看着他难掩焦虑低头的样子笑了,决意不提昨天莱格拉斯突然拜访的事情。 “可不是么。”瑟兰迪尔坐回沙发握住法贝热手杖,指甲抠着祖母绿宝石,“三星期前的那副牌局,我一直惦记在心里。” 他昨天其实已经来过一趟了,什么消息都没得到。他颇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林迪尔,正在放茶碟的助理先生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看起来这副桥牌关乎世界的命运。”公爵夫人宽容地微笑,“把二十年前撤出G市的家族召回来了。” “委员会已经解散了,”听出她话里的暗讽,瑟兰迪尔用克制的傲然表示,“我也会遵守诺言,不碰这里的生意。” 这个时候埃尔隆德从走廊里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工会代表,他看到来客便立即结束谈话,示意两个工作人员去议事厅等。 大门阻隔了走廊里的谈话和脚步,只有传真机和电话铃声隐隐约约地透进来。 “帕斯加兰区出事了。”议员让林迪尔确认完门锁便直入正题——为了防止什么似的,一只手按住瑟兰迪尔的肩膀,“就在你走后半小时。” 阿蒙兰斯扬起眉梢,一条腿搁到另一条上。 “早上新闻里说是重大交通事故。”公爵夫人惋惜且暗示地表态,“我很遗憾……” 埃尔隆德示意助理拿来一份内部报告书,“非常惨烈,佣兵死了十八个,伤了三个。但好消息是,对方没有得到储存盘。”他看了一眼瑟兰迪尔又看了一眼丈母娘,继续说,“现场照片……特别是有拍到车牌号的都销毁了。出事的一个小时,交通部门的摄像资料全部回收。尸检化验报告扣在调查局……媒体现在暂时还在外围。” “处理的倒很干净。”阿蒙兰斯点评,他对调查局的评价一向毫不留情,“看样子,金花这次聪明了不少。这说明你以前给他的活儿都太轻松。” 埃尔隆德略微有些不赞同地耸耸肩膀,“你借他用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瑟兰迪尔放下茶碟抬眼看他,嘴角讥俏地上扬。 议员先生尴尬地咳嗽一声,“不瞒你说,这次不是他负责。” “调查局还能找的出更有能耐的?” “我放手给阿拉贡了。” “那是谁?” “我的养子,在警局的。你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阿蒙兰斯不甚在意,他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无论是中情局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调查局做不了的脏活,没脑子的雇佣兵,还是索伦那自以为是的、与政府叫板的行为……他根本不关心,无关紧要,不足挂齿。 他是来问更重要的事的,便摆出一副对案件本身感兴趣的样子,“莱格拉斯昨天联系过我。” 埃尔隆德坐在岳母旁边,小心翼翼又有些疲累地下结论,“我的人手现在全扑上去了,你那边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莱格拉斯的消息确实不好,但不是埃尔隆德认为的不好——然而对瑟兰迪尔来说却是毁灭性的:他的好儿子,先是在电话里一声不吭,然后用一种决绝且悲哀的口吻表示,他不回家了。 听了至少一分钟挂断后的忙音,阿蒙兰斯的父亲当时产生了一种临近暴怒与兴奋之间的精神状态,这种状态自家族转型以来已经几乎不会出现了——热血在身体里汹涌流淌,他想把仓库里的BM-27搬出来,非常想。然后轰烂个什么东西,一切麻烦的源头、索伦的脑袋、或者白宫。 “你想说,莱格拉斯不比你的人有用?” “我只希望你们父子俩能以大局为重。” 瑟兰迪尔不说话了,那张光滑细腻的脸阴郁而愤怒地微微皱起——不可否认的,阿蒙兰斯家的人英俊的外表下透着傻气和某种意义上的残虐。 在两位绅士尖利地互相注视时,凯兰崔尔靠到沙发背上,“我可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飞来G市了。” 这句话起了作用,阿蒙兰斯退让了——他在公爵夫人面前是理智得体、冷静从容的,既然两方大人物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阿蒙兰斯替你们干了那么多脏活,我从来不求回报——在最困难、最黑暗的时期,是埃尔隆德救了我们,现在是我们兑现诺言的时候……所以我让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人来办。但是现在情况很不乐观,莱格拉斯分心了。我这次来的确不为别的……”说起儿子,这位父亲不禁放慢语速、逐字逐句地透露,
“我来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是哪个……” 他在公爵夫人了然的注视下想了想,极不愿承认地改口,“是谁,让他不守规矩,三个星期不回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