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源面上涌起一阵翻上来的黑气,他强行压下去:“不行也要行。师弟已经死过一次,那时候我们没能护住他,难道如今又要我再眼看着他去送死?”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我教出的徒弟,一人承担足矣。掌门师兄你身为一派之首,这十二峰所有的弟子安危都系于你肩头,定知应该如何做出取舍。” 洛冰河心中阴郁,师尊心里永远只有苍穹山。 岳清源握剑的手骨节泛白,身为掌门,应当如何取舍他是知道的,各峰峰主也有一样的考量,殿中一片死寂。 宁婴婴奔了出来,她扯住沈清秋手臂,大声道:“我不同意!” 沈清秋:“明帆,照顾你师妹。” 宁婴婴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不要人照顾!魔族妖女那时候也好,金兰城和幻花宫对立那时候也罢,总是师尊你自己站出来,这次为什么又要是你?为什么每次都必须是师尊吃亏受难?” 沈清秋不禁放柔了声音:“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为师又死不了。” 明帆满脸悲愤:“师尊为了苍穹山,把自己拱手送给魔头,岂非生不如死?从来只听过舍命陪君子,哪有舍身饲魔头的?” 洛冰河心中冷笑,面上已经黑得不能再黑,苍穹山这群人在这护来护去、哭天抢地,好像跟他走师尊会受多大折磨似的。他早已没了耐心,攥住沈清秋一手,另一手压在心魔剑上,道,“将师尊仙躯一并带走。” 一峰主愤愤道:“你别欺人太甚,把人带走了还不够,还要那尸体干什么?” 洛冰河不答,只冲漠北君抬抬手,下达命令。 沈清秋却忽然扯了扯他衣袖,洛冰河一怔,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他已八年不曾实打实地感受到了,沈清秋道:“我跟你走便是了,又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能听出来语气有点生硬,但不要紧,能得到师尊的示弱这已经是天外之喜了。 他抓沈清秋的力道松了些,语气也柔和下来,只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道:“毕竟是师尊原先的身躯,牵涉良多。而且万一师尊要是再来一次金蝉脱壳,弟子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一转眼,声音就冷了下来:“带走。” 漠北君还未动,那边齐清萋喝道:“不用争了!”她昂首道,“洛冰河,现在谁都不用争了。就算我们肯让你带走,你也别想如愿啦。”她示意柳溟烟站出来,“溟烟,你说吧。” 柳溟烟道:“沈师叔的仙身不见了。” 她说完便让开了身子,后殿抬出来几名弟子。这些都是留守坐化台、看护尸身的人手,此刻却都昏迷不醒,从脸到指尖都是诡异的乌青色。 殿中哗然一片,岳清源颜色立变。 洛冰河抬了抬眉,看向齐清萋,目光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齐清萋坦然道:“洛冰河,你也不用看我。我的确是想过要藏起来,可惜我刚刚让溟烟去后殿转移,坐化台上已经空了。放在上面由我们妥善保存的尸身已经不翼而飞。” 她心里痛快,说话也痛快,宁可尸身不见也不想让洛冰河带走。 木清芳伏身察看,道:“意识全无,但性命无忧。中毒。” 岳清源道:“什么毒?” 木清芳:“现在判断不出来。身上也没有伤口,待我取血一试。 齐清萋道:“若是人界的毒,木师弟一眼就能做出判断,既然他看不出来,我还想问问,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洛冰河淡淡道:“我不喜欢用毒。”他见继续留在这也多说无益,皱眉道:“也罢,不管是谁拿走了,总会找到的。” 心魔出鞘,黑气腾腾,剑锋所过之处,劈开一道破口般的轨迹。 沈清秋提醒道:“撤围。” 洛冰河看了看他,即便知道师尊跟他走是为了苍穹山,但表现的这么明显,洛冰河也还是很伤心,他不愿表现出来,生硬道:“如师尊所愿。” 柳清歌狠狠握着剑,爆裂的虎口鲜血横流,他定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等着!” 这两个字如冰锥掷出,却挟着沉积的怒火和滔天战意。 洛冰河心魔回鞘,冷笑:“尽管来!”
☆、软禁
两界裂口连接的,是一条宽敞的石廊。一对一对火把向前无尽延伸,最深处是森然的黑暗。 阴气重重,这里是洛冰河在魔界的据点。 裂口封闭之后,洛冰河就没再继续钳制沈清秋,慢慢松开了手。沈清秋站直了身,一拍袖子,一语不发。 两个人都无话可说,目不斜视,一前一后,脚步悄然无息,气氛又冷又僵。 地宫中岔路广布,却分毫不能影响洛冰河的速度。他兜兜转转一番,眼前豁然开朗。 魔界建筑多盘踞地下,终年不见日月星光,这里却向上打穿了地面,阳光直射下来,添了不少人气。 推门而入,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清静峰竹舍,屋中陈设布局,皆分毫还原。 沈清秋扫了一圈,脸色不太好。 洛冰河忽然朝他走近一步,沈清秋这次倒是没后退了,却眼皮不易察觉的一跳。 洛冰河何其敏锐,恐怕师尊又以为他要害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师尊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沈清秋诚心实意道:“我猜不出来。” 洛冰河伸出手,沈清秋不动声色,视线却警惕地随着他的手走。 洛冰河的手修长素净,不像是属于取过无数性命的魔族少主,更像是一只生来就该拨动琴弦、焚香沐雪的手。 他手指虚滑过沈清秋脸颊,若有若无擦过皮肤,最后落到他喉咙上,一条颈项上的重要血脉处。 洛冰河感觉了下,须臾,撤回了手,再开口时,看不出喜怒,“我的血,不受召唤了。看来这短短几天里,师尊另有奇遇。” 沈清秋道:“那你要怎么办?再给我喝一次?” 洛冰河心中苦涩,“喝了也跑,不喝也跑,左右都是一样,还是不要让师尊心里对我再多一层厌恶了。” “师尊就请暂时留在这里。如果愿意,地宫内可以随意走动。外面我留了人手,他们不会进屋。如果有任何需要,传唤即可。” 沈清秋:“很周到。” 洛冰河凝视他,“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都行?” 洛冰河点头。 沈清秋道:“我想尽量少见到你。不见是最好。” 洛冰河一怔,脸白了白,他没想到师尊会说这话,师尊向来待人温柔,过往从未对人说话这么尖刻不留情过。 血色涌回他脸上的过程极其缓慢,他说:“师尊曾问过我,想不想变强。” 沈清秋道:“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好像也告诉过你,变强是为了守护,而不是掠夺杀戮。” 洛冰河一脸漠然,“不,你说错了。师尊教的,也并不是每一点都正确。成为最强者,才能把想要的人牢牢攥在手里。我终于知道,等着师尊你过来,是不行的。”他握紧了拳,勉强扯出一个凶狠的笑容,“所以,这次被我抓到,师尊就永远别想再跑了!” 洛冰河退出房间,闭眼努力平了平心绪,才把所有服侍沈清秋的人叫到跟前,他们都是从各大魔族优秀兵源里挑出来的佼佼者。 他道:“里面的是苍穹山派的沈仙师,曾多次救过我,是我的恩师,身份尊贵,你们要恭恭敬敬好好侍候,半点差错不得,明白吗?”
众人一听是恩师还救过主子,都对沈清秋感恩戴德、不敢怠慢,纷纷道:“明白。” 洛冰河点了一堆魔出来,道:“师尊喜欢竹子,你们在窗外种些竹子。”闻言当即有几魔面色为难,欲言又止,洛冰河打断他们,“种不活也要种,自己想办法。” 洛冰河又对近身服侍沈清秋的侍女道:“他的所有要求都尽力满足,但一举一动都要上报给我。” 洛冰河回到他处理事务的大殿,诺大的宫殿冷冷清清,足音回荡,空旷又孤独。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师尊对苍穹山众人的温情样子,不惜舍弃自由也要拳拳回护,又不禁想到师尊对他的样子,两者差距太大,他真的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流下来了。 太心酸,太煎熬,太委屈。 太苦。 接下来的日子,洛冰河忙着处理魔族事情,他要抹杀和联合的对象都很多,总之事务繁杂,无法抽身,是以没再去找过沈清秋。 但真的是因为忙才不去找,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去找,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天他正在批卷宗,服侍师尊的侍女来找他,说沈仙师突然想吃饭。 洛冰河顿了顿,道:“知道了,等我下。”随即放下卷宗出去了,等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碗,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侍女都震惊了,君上竟然亲自给别人做饭。 洛冰河没注意侍女的表情,他眼神很黯,声音有些轻,“别告诉他是我做的。” 侍女应“是”,走了。 这件事如一个小毛刷子撩起了洛冰河,这么多天苦苦压抑的冲动又冒出了头,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终是叹了口气。 他斟酌了下,道:“梦魔前辈……” 梦魔懒洋洋地,“……嗯?” 洛冰河又来回踱两步,眉头紧皱,“.…..你说……如何才能让师尊明白我的心意?” 梦魔一愣,没意料到这小子会问他这个问题,当即嘲笑了一声,悠悠道:“沈清秋那人逃来逃去,躲来躲去,一会儿对你温柔安慰,一会儿又对你恶语相向,也忒烦,我的答案一直都是那个,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干个爽再说,干他个百八十遍的,没准儿干着干着……” 洛冰河面色一僵,当即打断他。 梦魔恨铁不成钢,“瞧你那窝囊样儿,喜欢他有多少年了,十年该有了吧?到现在都没弄上手,看你这日子过得,还是个处吧,苦什么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我要是你,当年清静峰上就该把他捆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blablablabla……” 洛冰河痛苦扶额,就知道前辈靠不住。 后来他把这问题拿去议事厅又问了遍,几个魔的回答没一个满意的,倒是尚清华给他指了条路,说让他装乖巧弱小可怜,师尊就会喜欢他。回想起师尊对他的态度,好像确实是这样。 当即按捺不住去了师尊那。 第56章
☆、圣陵
一声震天吼叫,又一头黑月蟒犀臣服在了脚下。 洛冰河双眼赤红,脚步不停,立即去找下一头。梦魔叹道:“你放弃吧,这次是真的不可能救出来了。沈清秋在圣陵,那里除了死人和魔族最高统治者谁都进不去。” 洛冰河不答话,眼见一头黑月蟒犀出现在视野里,二话不说一剑劈去。 梦魔道:“没用的,黑月蟒犀是能嚎开结界,可圣陵哪是寻常地,少说没两百头不可能嚎开的。黑月蟒犀强悍又稀有,能捕获十头都算了不起了,遥遥两百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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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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