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晓星尘出身世外仙门,清风明月,仙风道骨,君子风范,义士担当。 他能认清自己的心,能遵从自己的情,哪怕他心悦之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他也能心志坚定,坦荡面对,不曾放弃,甚至给予甘苦与共的承诺和庇护。 晓星尘嘴不甜,不会讲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可一句“一起面对和承担”,却让薛洋湿了眼眶。 薛洋抱紧晓星尘的脖子,苦苦忍耐心殇,“晓星尘,你怎么能这么好……我,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他想到了前世种种,很多事情如今看来,就如同拂去障目之灰,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前世义庄外,晓星尘救了他,对他自始至终充满善意,即便到最后识破他的伪装,仍旧手下留情没有刺重他的要害,不忍杀他,还想听他的解释。 义庄三年他以为自己只有虚情假意,却堪不破究竟付出了多少真心。 那时伤愈,他迟迟不肯离去,耗费光阴,甘受清贫,难道仅仅是因为报复?好玩? 三年相伴,朝朝暮暮,不思分离,晓星尘成了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归宿,他也带给晓星尘坎坷人生中难得的慰藉欢乐,或许于懵懂无知时,他们早已……两情相悦。 彼时,他还不解什么是真心,便只能将这无望的爱付诸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以为让晓星尘的双手染上无辜人的鲜血,就能同他永堕地狱永远不分离,却到最后都没有想过,也不曾相信,晓星尘会宽容,会怜悯,会救赎,甚至也会喜欢上他,然后说出同今天一样的话来:“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和承担……” 是他太蠢,亲手毁了两个人,也埋葬了一切。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悔了,悔得痛哭流涕,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晓星尘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平息下来,才又说道:“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若真觉得对不起,那往后行事便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再造下杀孽,我既决定和你在一起,往后便是祸福与共,善恶同担,绝不会再置身事外了,你明白么?” 薛洋紧握着晓星尘的手,却默然无应。 道长说,祸福与共?可他怎么能应允……如他这一生,绝不会再有什么福报,该有的大概都是恶报! 即便是恶报,他薛洋也从不惧怕!半生离经叛道,放浪形骸,何曾有过什么顾忌? 只是如今,他却不希望牵连到晓星尘。前世之殇,今生之苦,这一世无论再有什么因果,他只愿他的道长能平安喜乐,再无伤痛忧苦! 于这一世,坦途愿与道长共济,歧路合该只身前往——薛洋不会给自己别的选择。 良久,晓星尘没有听见薛洋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搁在薛洋掌心的手慢慢舒展开,温柔地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紧扣。 另一只手却抬起,摸摸薛洋的额发,又摸摸他的脸,温声安抚: “ 你别怕,有我陪着你……”
第38章 交心 晓星尘与薛洋在破庙里歇息了几日,虽无法痊愈,却也恢复了六七成灵力。 这破庙地处荒僻,薛洋画了些阵法在四周,虽对强悍的凶尸不一定管用,可好歹让一些低阶走尸和蛇虫鼠蚁不敢入内。 薛洋已将自己遇见苏涉及婴灵一事的本末告知了晓星尘,却下意识隐去见金光瑶的那一段。 晓星尘听完犹难置信:“真是苏氏所为?实在匪夷所思!” “当年岐山温氏虽被灭了,可温氏之心不死,今日不过是换成了兰陵金家而已!你以为是苏涉干的,金光瑶那家伙就不知道?这些人人模人样,背地里什么事干不出来?哼!我瞧着这金氏比起温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洋冷哼一声,言语间不掩厌恶,叨叨地骂起来:“说起来,这世间最不要脸的,可不就是这些仙门世家名门正派,说一套做一套!你以为他们不杀人不作恶吗?他们拿刀子捅人,嘴里还会念着哦弥陀佛,实在太恶心了!一个个都像唱大戏的,涂着个大花脸,咿咿呀呀敲锣打鼓,搅得这世道不得安生,还偏要来捉我们这等小鱼小虾的错处!真是他妈的恶心!” 薛洋刚一说完就惊觉过来,忙敛去面上乖戾的神情,直敲着脑门解释:“哎呀,我说的这些人可不包括道长,晓星尘道长可是真正的圣人君子,下凡的神仙儿,出淤泥而不染,可与日月争辉……” 晓星尘笑出了声,抬手覆上薛洋那张还在啪啦的甜嘴儿:“你可别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道人,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薛洋目光幽幽,轻轻啄着他的手心,声音含混惑人:“我的道长就是最好最厉害的,这不,生生剿了我的心肝儿,叫我都爱你到骨血里了……”末了吐着热气在他手心一舔。 晓星尘脸一红,赶紧将手放下,又有些恼:“薛洋,莫要再逗我了……” 薛洋呵呵地笑着,他的道长脸皮太薄了,每每羞红脸的模样最是可爱。 “薛洋……”晓星尘像有话和他说,薛洋赶紧倚靠过去。 其实晓星尘方才听得很认真,他很少听薛洋谈起这些,所以一开始有些好奇,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愤世偏激的见解。有一瞬间,晓星尘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薛洋心底那扇紧闭的心门。 他扶上薛洋的胳膊,道:“我不求其他,只望你今后莫要再自伤自苦,纠结于前尘往事,也莫要沉郁于过去,能放宽心怀才好!” 薛洋明白道长的疼爱和好意,遂捞起他的手亲了亲,笑道:“晓星尘,只要有你在我身旁,我就能宽心,所以我可不许你抛下我!你要是离开我,我一定苦死自己!” 晓星尘伸手捋捋他的脸颊,笑着说:“怎么又说孩子话了……” 说薛洋是孩子,薛洋倒真得了劲儿了,黏黏糊糊地,一直靠在晓星尘的肩上,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顺便还挑了几桩关于金氏的密辛透露给晓星尘,以佐证他方才对仙门世家的评价。 晓星尘正色道:“猎捕孩童炼尸?怎么会有这等令人发指的恶行,我既遇见了便不能置之不管,无论如何我也当想法子去揭露这苏氏的恶行,以免贼人继续作恶。” 薛洋愣了一会,接着扑哧一笑,乐了。 晓星尘这股子轴劲还真是久违了,又亲切又熟悉。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押着自己去金麟台,不顾金氏斡旋坚决要将自己绳之于法的晓星尘。 晓星尘听到他的笑声,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薛洋兀自笑着,冷不防扳过道长的脸,叼起他的唇瓣使劲嘬了好几下,晓星尘显然被亲得有些懵,“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薛洋抵着他的鼻尖,吐气沉声道:“真是奇怪了,晓星尘,你当初抓我去金麟台的时候,对我可真是又凶又无情,我那时分明恨死你了,可现在怎么又这样喜欢你?真是爱到心坎里了……” 薛洋说完又把脸埋进道长的脖子里,这儿咬咬那里亲亲。晓星尘脸红成一片,有些受不住他这放浪模样,侧着身子想躲让,却被薛洋抱得紧紧的,晓星尘无奈,索性也不躲了,半晌,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我也欢喜你……” “嗯?”薛洋正亲的情热,半天没反应过来,“道长,你刚说什么?” 晓星尘推开他的脑袋:“没什么……” “道长,这回我可是听到了!”薛洋笑着,捧起晓星尘的脸颊,细细地摩挲,“道长方才说,你也喜欢我,道长,你也爱我到心坎里了对吧……” “薛洋……”话未尽,嘴唇已被深深堵住,良久的厮磨辗转,缠绵互濡…… 晓星尘的手臂,渐渐滑上薛洋的脊背,两手相环,也将这少年纳入自己的怀中。 原来,两情相悦竟是世上这般美好的事,情到浓时,竟能忘却这世间一切,唯剩心中彼此…… …… 至于星星抓洋洋上金麟台时,是怎么“又凶又无情”的,可参看雪乱合集中《三省追缉薛洋番外》,这一对比着看,别有一番趣味在心头哈……
第39章 不弃 薛洋伤好了一些,知晓星尘眼盲不便,便不让他出去捕猎了,只叫他乖乖在这破庙里养伤。 这一日他来到山头捕山鸡,刚刚好,又碰上老熟人。 薛洋将降灾甩到肩头,斜睨着来人:“苏涉,你烦不烦,老子都已经躲到这犄角旮旯里了,怎么还招你们惦记?你回去告诉金光瑶,我薛洋不愿意再当他的狗,不,愿,意!” 苏涉冷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薛洋你也会如此天真可笑!难不成,你还真想着和晓星尘双宿双飞?你是以为那个瞎了眼的晓星尘能保护你?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护得住他?” 薛洋阴沉沉地盯着苏涉,一字一句问:“你什么意思?!” 苏涉道:“啧啧,看不出你这小流氓居然还是个情种!上回只是给二位一个小小的警示罢了,只不过,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薛洋死死瞪着他:“你威胁我?!” 苏涉笑得有些阴诡:“不不!薛洋,不是威胁你,你早已无路可走!!” 薛洋气得用降灾指他,叫道:“操!那小矮子想杀我就杀,想抓我就抓,凭什么?当真以为我薛洋是吃素的!” 苏涉摇头道:“宗主他当年没有存心要杀你。” “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当初为了自己站得住脚就把我推出来打杀,就算留着我一口气,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让我修复阴虎符?” 苏涉哼笑一声,那笑声极鄙夷:“哦,原来你都明白!薛洋啊薛洋,这能怪的了谁呢?当年是你自愿要入金氏修复阴虎符,宗主才将你从夔州带过来,你这小流氓,摇身一变成了金氏客卿,耀武扬威享尽荣宠,既是如此,今时今日你又怎能轻易出毂?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薛洋恨恨道:“妈的!我可没说要卖给他金家当一辈子的狗,既然我都被他弄死过一次,这笔账就算清了!我薛洋可不欠他了!” “薛洋,话可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金宗主既然还看得上你,你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薛洋唾了一口,骂道:“苏涉!你算老几!不过也就是金光瑶身旁的一条狗,一条可怜虫,在我这乱吠吠什么?” 苏涉阴沉了脸,脸颊似抖了几下,方道:“是是,我是可怜虫,可我再可怜,也没有你身旁的晓星尘道长可怜!” 苏涉掀唇讥笑:“薛洋你也真是够厉害的!想当年霜华一动惊天下,晓道长惊才绝艳得世家欣赏,为民除害得百姓膜拜,其德行操守甚佳,成为世家子弟之表率!可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却给你这个小流氓祸害了!啧啧……你害人家丢了眼睛失了前程不说,还要诱着那清风明月和你这臭虫一道沦落,呵呵,这要是传出去,可就精彩了!你脸皮厚不要紧,人家晓星尘道长会怎样堕入泥潭一身污臭,被人唾骂成为仙门之耻,正道之垢!哼哼,想想还真是觉得很是同情!所以,薛洋啊,你也真是厉害,苏某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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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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