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腰锦带,呈象牙白色,上绣天青色竹纹且以金线鎏边,甚是清雅好看,亦有束己规正之意,所文的青竹更为君子之征。当初苏涉设计出这腰封,大为满意,更令阖族上下统一着此腰封,仿照蓝氏抹额,以作家族标志。 这种恶作剧,连金光瑶都有些目瞪口呆。 苏涉更来不及反应,只听见流苏玉珏落地一声咣当轻响,腰封已落,衣裳大敞,连亵衣亵裤都暴露无遗。甚至因匕气凌厉,连领口都被划破,苏涉的胸膛堪堪露了出来。 “啊哈哈哈——”薛洋爆出狂笑,拍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对不住啊,哈哈,金家的匕首太厉害了,苏宗主您这衣裳穿的也太薄了一些吧!” “成美!”金光瑶敛了笑容,斥了一声:“你过分了!” 苏涉先是瞪大眼睛,忽地拢住胸口,脸上尽显惊惧! 薛洋无所谓地笑,可眼里却是一片清冷肃杀! 他有些奇怪,苏涉向来自矜自傲,被他这样羞辱,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发怒,而是害怕?!如果,他方才没有看花眼,苏涉胸口似乎有许多的黑点,那黑点很像……千疮百孔咒的反噬? 薛洋内心惊诧,面上却丝毫不显,眼珠子一转,还痞痞地切了一声,“苏宗主还真是开不得玩笑,没意思透了!” 苏涉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因为太过气愤,以至下唇都被咬出血痕。 金光瑶走过来,替他将外裳拢好,又弯腰将地上腰封拾起,蹙着眉翻看了一下,才发现已经断了不能用了,只好吩咐下人取一条新的。 金光瑶面有忧色,轻拍着苏涉的肩头,柔声安抚,“悯善,他不过是个顽童,又是个不学好的,你向来知晓,莫放在心上罢!” 薛洋翻了个白眼,居然当着面说他坏话,便将匕首往怀里一揣,说道:“好好,我是个不学好啊!比不上你们这些正人君子,行,我走了,不碍你们眼!”
薛洋转身就走。叫那苏涉没脸了一回,也算出了口恶气,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薛洋走后,金光瑶叹了口气,“悯善,你受委屈了!谁曾想,成美那流氓习气竟半点未改!” 苏涉似比方才要冷静了些,脸色仍煞白一片,半天才恨恨说出一句:“宗主,此等断袍之辱,悯善实在……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金光瑶叹了口气,道:“悯善,你莫要同成美一般见识,你二人于我来说,都是重要的!可说起来,成美便是那把短匕,虽阴毒锋利,然终不名不显只能藏于袍袖之内,而你不同,既是出鞘名剑,风流人间,又何必同一把徒有锋刃的匕首计较呢?” 苏涉闭目颔首:“宗主的意思,我明白了,为大局,我,我不与那小流氓计较!”虽这样说,可那藏在广袖中的手已然捏成拳头,因为过于用力,竟有血滴渗出。 薛洋并没有走太远,只在金氏的园林里随便溜达。 没曾想这一溜达,就在金家花园的假山洞里瞧见一个人,彼时这人正盘腿坐着,半眯着眼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薛洋因为好奇,便悄无声息地走近。 看了半天,也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灭魂咒不是这么念的,蠢货!” 人吓得猛地回头,薛洋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非常瘦,脊骨嶙峋高耸,一张脸倒是十分清秀,可面黄肌瘦,像是从没吃饱过饭一般。 薛洋眉头一皱,竟从记忆深处调出这张脸来。 那是金光善还活着的时候,他刚做了客卿,有一次随金光瑶路过大厅,门里正巧推搡出一个妇人和一个少年。后来风言风语传得厉害,他无意听了一耳朵,才知道这又是金家老湮虫的一笔风流债。 彼时那少年当时被推出门时,差点跌在他身上,才叫他有了印象。 又或许,是因为这少年十年后的模样让他印象太过深刻—— 那时他的名字是,魏无羡。 薛洋想起来了,这少年现在的名字好像叫做:莫玄羽。 只不过,这金家私生子不是早就被逐出去了么? 金光善还在的时候,将他接回金家,估摸存了些□□培养的意思,后来似乎因骚扰同门之由又将他赶了回去。彼时他在练尸场炼尸,不爱听这些醪糟事,具体也不太清楚了。 既然早就被逐,怎地又会在此地瞧见?薛洋眼神一深,唇边浮出些莫测的笑意。 少年莫玄羽瞪着薛洋,有些防备,下意识地将袖子往里缩,因为太刻意反而引起薛洋的注意。 薛洋动作很快,按着他瘦弱的肩膀,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团纸。 “还给我!”莫玄羽眼眶发红,神色惊慌,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硬夺。 薛洋打开看了一眼,便知这都是一些低级咒法,根本不成体系,杂在一起修炼极容易走火入魔。而且看这凌乱的字迹像是偷偷抄来的。 薛洋看了看莫玄羽,又想到金光瑶那张脸,还真是亲兄弟呢! 薛洋笑眯眯地问:“小子,我见过你,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少年面有黯然:“娘亲重病,在辇道磕长头,求……宗主,让我回来……” 原来如此……薛洋明白了,磕头求情,临终托孤,这样的戏码,大仁大义的敛芳尊不陪着演也不行啊! 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小子,你想学鬼道术法么?” 听起来有些奇怪,薛洋比他大不了两岁,却称他小子。 莫玄羽没有在意称呼,听到薛洋的话两眼放光,连忙点头:“想。” “想变得比别人都厉害?” 莫玄羽点头。 “想不再被别人欺负?” 重重点头。 薛洋留意到他露在衣袖外的胳膊,上边斑斑驳驳都是青紫的印记,有的还是陈年旧伤,几乎一眼他就能猜到莫玄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一个瞬间,薛洋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扬起可爱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将手稿交还给莫玄羽,顺手还拍拍他的肩膀,似多年好友:“可兄弟,我帮不了你……” “不过呢,要想学术法怎么不去请金宗主教你呢?他可是很厉害的。” 莫玄羽低声说:“他不让,说鬼道术法是邪路子,金家人是不可以学的。” 薛洋故作惊讶:“怎么会,我见瑶兄颇通此道啊,他手下可收揽了不少鬼道异士,据说他连夷陵老祖的手稿,也存着一份儿呢,你想想,当初要不是有这能耐,老宗主怎么会器重他呢?” 又皱紧眉头,仿佛不认同地说:“不该啊不该,都是自家亲兄弟,瑶兄这不是藏私么?这可有点儿不地道了!” 莫玄羽的脑袋完全垂下来,捏着手稿的指节却僵得发白。 过了一会儿,莫玄羽小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还真是够傻的…… 薛洋笑着反问:“你说呢?” 世人还有谁不知晓金光瑶从娼妓之子一步登天的传奇,说他没有自己的手段谁又相信呢? 莫玄羽:“鬼道术法真的很厉害……”他声音太小,像是自言自语,听不出是疑问还是感叹。 薛洋咂摸着嘴,似无限憧憬又十分遗憾:“你知道魏无羡吧,魔道祖师,鬼道天才,当年以一人之力克千军万马,多威风多厉害!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叫人惦记,那么多世家都想着去搜他的魂魄,为什么呀?怕呗!” 莫玄羽半天没说话似乎陷入自己的沉思。 薛洋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理会他,于这夜色中悄悄隐退。 月上中天。 纵然金麟台灯火璀璨,光华万丈,此间穿行而过的夜风,依旧是凉冷的,夜空一轮孤月依然是静谧的。 独伫幽暗之处,剥离一切虚妄狡诈,薛洋才收起所有无谓的表情。 微润的眼睛里只剩迷茫和痛楚。 他仰望苍月,喃喃轻语:晓星尘,我想你了,你在哪儿……我会去找你的,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啊,晓星尘…… 声声低唤被夜风吹得断续破碎,似哽咽一般…… …… 道长,下章现身。 本章伏笔太多,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搞这些,脑仁疼 文中是有刀有糖,有虐有甜,结局非常非常圆满
第47章 希望 一个月后,金光瑶领着薛洋来到金家校场。薛洋眼光扫过,才发现金氏的校场与从前相比又扩建了许多。 兰陵金氏奢华至极,仙府并不选在郊野深山,而是落坐在城内,面积极大,几乎占了半个兰陵城。 然,金家气势最恢宏最磅礴大气的,并非是高大华丽的殿宇亭台,而是二里辇道直通的偌大的金星雪浪广场,其次便是与之遥遥相对的金家校场! “你领我来这里做什么?”薛洋肩头扛着降灾,问的漫不经心。 金光瑶笑着指着西边一处,“成美,瞧见了么?那儿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薛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里被砌了一圈围栏,四周有金氏戍卫执戟把守,远望倒像是一个围猎场。 金光瑶手一摊,引他进去,薛洋才发现里头别有乾坤,这处地势比周边低许多,层层台阶铺下,上方设了椅座,倒像个不伦不类的戏台子。 薛洋隐隐猜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金光瑶,你不会告诉我,你把炼尸场搬到这儿来了?” 金光瑶也笑了笑:“如今妖魔横行,荼毒生灵,我于金氏校场设一围苑,捕来尸怪邪物,供子弟练兵,磨砺身手,以待实战时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又有何不可呢?况且,如此作为者,玄门世家中,也并非只有我金氏,既然闭上门了,一切就都好办了不是吗?成美!” 薛洋拍掌笑道:“金光瑶,我真是佩服你,你这挂着羊头卖狗肉,真是把所有人都耍了!” 从前,金光善只敢在兰陵城外偷偷摸摸弄个炼尸场!可金光瑶有野心,更有胆识和谋略,他表面温和谦恭,实则内心狂傲,手段雷厉风行,居然直接把炼尸场搬到金麟台来,还能堵的旁人说不出话。 金光瑶此人,实在厉害! 薛洋的心不由一紧,面上始终笑嘻嘻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金光瑶转身问道:“成美,对这里还满意么?” 薛洋嗯了一声:“还过得去。” “那是什么?”场中央有一个硕大的笼子,盖着猩红的毡布,看不到里边的东西,却有一股腥味从里头散发出来,毡布隐隐抖动,让人感觉会有怪物随时从里头嘶吼着冲出来。 笼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苏涉。 金光瑶道: “成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薛洋鼻子一皱,手指往后一摆,“切!卖什么关子,装腔作势的!” 虽这样说,却还是提足步下台阶,直至笼前。 苏涉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居然延伸出一丝诡秘的笑意。 “看好了……”苏涉将帘布一扯,里头的东西立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薛洋的心突地一跳,眼里瞬间布满阴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