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糖暖 对晓星尘和薛洋来说,除夕的夜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远处隐隐约约的炮仗声,更显得义庄分外安静。 晓星尘和薛洋早早锁了门,将寒凉的北风和孤寂的夜色都隔绝在这一扇木门外。 屋内,薛洋将碳炉里的火升的旺旺的,暖暖的烟火气夹杂着桌上菜肴的香味,让这破漏的义庄小屋也充满了世俗的安逸温馨。 薛洋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他不知道从哪里讨来红纸和笔,硬是让晓星尘写几个吉利的字。晓星尘也不推脱,握着笔就写下四个字:平安喜乐。虽看不见,可那字写的仍是挺拔俊逸。 薛洋牵着晓星尘来到木桌边,眉飞色舞地说,“道长写春联,我来下厨做饭,这年过得也算齐备了!” 这三菜一汤菜肴都是薛洋忙了一下午的结果,晓星尘想要帮忙还给他撵回来。 薛洋撒尸毒粉的手,做起菜来居然也相当不错。 薛洋殷勤地给晓星尘拨了一大碗饭,又夹许多的蔬菜和肉,堆在饭上,满满的。 晓星尘用筷子试了试,便笑:“我哪里吃的下这么多?” 薛洋忙道:“吃的下,吃的下,道长你这么瘦,一定要多吃点,养的胖胖的,这样才不会受凉害病!” 这是什么歪理?晓星尘无奈地笑笑,对于薛洋的要求他一向不太会拒绝,于是捧起碗筷:“你也多吃点。” “嗯!”薛洋扒拉着几口饭,又开始给晓星尘讲笑话,这人没什么教养,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还偏爱在饭桌上讲笑话,卯足劲要逗晓星尘笑,有时候自己都笑的噎住。 然晓星尘自小知书守礼,行为举止规矩庄重,在饭桌上也一样。可每次薛洋含着饭说笑话,晓星尘都会很认真听,有时也会笑得咳嗽。两个没有丝毫相似的人,总能在某个时候达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用完饭薛洋又抢着收拾了碗筷,转过身见晓星尘向他招手:“阿洋,你过来。” 薛洋拭了拭手,乖乖走过去,晓星尘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给他。 “这是……” 薛洋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不敢置信。 晓星尘笑道:“你不是爱吃甜的吗?就给你买了糖!” 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晓星尘的手还伸着,糖包还在手心里,薛洋并没有去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阿洋……”晓星尘面露困惑。 因为眼盲,所以他看不到薛洋此时的模样。他看不到,薛洋的眼里渐渐蓄满的泪水,也看不到,他紧咬牙关苦苦忍耐的模样。 薛洋的表情是极痛苦的! 晓星尘并不清楚,这一包糖,终于勾起了薛洋久久压制的痛悔。 他似乎又回到了前世那八年里—— 枯守荒城的岁月,他一无所有,能守住的,只有身上一道霜华剑伤,和那颗碎了的,发黑的糖。 然这痛的,甜的,都是晓星尘留给他的。 他便这样不舍得,一直留着,盼着。 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若是当初他能死在霜华之下,换晓星尘继续活着,那也是好的!真真是他薛洋该死!可为什么重新回来的是他这个十恶不赦的人? 晓星尘呢?从前的薛洋还在,可从前的晓星尘,却没了……当初他用了八年时间,做了满城的活尸,也想不到复活他的法子,就连夷陵老祖也没有办法,他就知道,他等不到了。临死时他才恍然大悟,晓星尘不在了,他的世界,就没有了。 晓星尘对薛洋的好是糖,是解药,也是□□,靠得越近,他便越明白,自己究竟错失过什么,心就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绝望!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呼吸,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到底应该抓住什么?晓星尘在那里,他便知道自己无法放弃,无法离开!若抓不住的话,便只剩永不超生了…… “阿洋,你怎么了?” 薛洋夺门而出,扶着墙垣,踉跄地躲到拐角处,双手撑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良久,直到心里那巨大的漩涡又渐渐退了回去。 他听到晓星尘急切的呼唤声,于是从阴暗处现身:“道长,我在这里。” “你这是怎么了?”晓星尘侧过身,双手伸向前,虚虚地摸索,他的脚步有些快,有些急,似乎要摸到他才安心。 突然,一只手掌抓住晓星尘虚探的手,将他整个人扯进一个滚烫的怀抱,薛洋紧紧地箍住他的身体,将脸深埋于他的肩窝。 晓星尘一惊,想要推开他,可,推不动,这个怀抱竟是颤抖的。 晓星尘察觉到颈窝处有些潮湿,也顾不得推他,急声问:“到底怎么了?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买糖?” 薛洋蹭着他的脖子使劲摇头,哽咽着说:“我喜欢的,很喜欢。” 闻言晓星尘也不追问了。 他猜想到,或许这少年也有什么伤心往事,突然叫他给勾了出来,这才抱住他寻求安慰。想他一个男儿躲在这里低泣,定会羞怯,还是不要多问了。 晓星尘伸出手反搂着他,摸摸他后颈的头发,又在他的背脊轻拍,如同安慰一个委屈的孩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到怀中少年还在瑟瑟发抖,于是温声安慰:“别怕,别怕……”
第12章 拥抱 薛洋抱了道长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他只着一件单衣就跑出来,且在寒凉的夜风中已经待了大半天。 “糟了!”他连忙摸了摸晓星尘的手和脸,还好,还好,方才有他拥着,晓星尘的身上还是暖的。
薛洋抹了抹眼睛,揽着道长回了屋子,一关上门下了闩,回转身便又握着晓星尘的双手使劲搓了搓,口里问着:“还冷不冷?” 晓星尘摇摇头,也不追问刚才一茬,却问:“今夜,可要守岁?” 薛洋一阵困惑:“守岁,不睡觉了吗?”他好像听说过除夕要守岁,守岁就要熬夜,代表辟邪驱灾。 “要不,咱们睡到床上守岁?反正不睡着就是了。” 薛洋好意思说,晓星尘却不好意思听,只得无奈摇头。从来没听过谁会在床上守岁的,晓星尘没有把他的话太当真。 薛洋打了热水,两人泡了脚,如同往常一般就寝。 晓星尘把中秋得来的大灯笼点燃挂起来,又点亮几只蜡烛。 薛洋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些代表如意顺遂的光亮,都是晓星尘留给他的。 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都躺平了。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呼吸声起伏,过了许久,薛洋开口说道:“晓星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么久以来都是薛洋缠着晓星尘说故事,他还从来没有自己讲过故事。 “好。”晓星尘应了一声。 于是薛洋将七岁时的故事又讲了一次,“从前有个小孩子,他很喜欢吃甜的东西,可他没爹没娘又没钱,常常吃不到,于是他就想啊,要是有个人能每天给他一颗糖就好了。有一天……” 这个故事其实并不长,薛洋并没有说起结尾那个孩子的指头被碾碎,只剩下九根指头的凄惨。 这个故事其实也很长,他依然没有说出结局,最后真的有人每天都能给他一颗糖了,他却亲手毁了那个每天给他一颗糖的人。 他淡淡地叙述,一点不似寻常讲笑话时那样声情并茂,可晓星尘却听出一些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故事讲完了,久久,晓星尘被子里的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捏了捏:“世事多有不如意,既然你如今尚算安好,便不要再沉郁于过去……” 是啊,都说应该过去了,可他却迟迟走不出来。 “好……我听道长的……” 薛洋突然回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晓星尘,你……能抱抱我么?” “道长,抱抱我吧……” “阿洋……我……”晓星尘有些局促,有些不安。他想说,他们两个男人不该这样亲密的。 可薛洋未等他说出口,又道:“道长,我好冷,你抱抱我吧,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可怜,一丝祈求,一丝卑微,晓星尘又想起他刚才讲的故事,心中生出怜惜,暗暗叹了口气,认命般转过身,将手虚虚搂住薛洋。 谁知,顽劣的少年顺势就钻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也紧紧扣住他的腰身。 “道长,你好暖,这样果真不冷了。” 晓星尘有些傻眼了,他一只手还保持虚搂的动作僵着,怀里的少年已经像慵懒的猫儿一样,在他怀里拱了拱,口中嘟哝着:“不行了,道长,我困了……” “阿洋……你不能……” 晓星尘红了脸,不自在地推推他,可这赖皮鬼不仅抱得不留一点缝隙,还佯装打起呼噜来。 晓星尘无计可施了,可拥着这个少年在怀,莫名的……他自己也感觉到一种安心和温暖。 又过了许久。 久到晓星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却听到薛洋的轻语祝福:“晓星尘,愿你永远平安顺遂,安康喜乐。”
第13章 妄念 夜风呼吼,隐约听到城中有鞭炮在响,可是离得太远了,只剩下闷闷的动静。一室安静,唯有木窗棱被风吹的发出轻微的震颤。 火炉里的碳还烧着,离得近了,床榻上也格外暖和。被窝里更是热乎乎的。 薛洋紧紧地抱着晓星尘,他的怀抱太暖,身上还有淡淡的茶香,平稳的心跳,绵长的气息,将薛洋包容在一个极舒适的世界里。薛洋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平和。 可就在这丝平和中,心里早就存在却一直被死死按捺的痴妄,就像藤蔓一样慢慢地,一丝一丝地缠绕上来,张牙舞爪着,想要突破禁忌…… 薛洋的脑子热烘烘的,口干舌燥,连后背也开始冒汗,扣在晓星尘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渴望,可是身体却骗不了人。 薛洋苦笑一声,想来他薛洋本是这世间最胆大妄为的恶徒,行事肆无忌惮,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只怕晓星尘。只怕他,会再一次决绝离开,又留他一个人在这世间。 他的身体涨得痛了,想要隐忍,此刻与晓星尘紧紧相依,他的不安分就这样不知廉耻地抵上晓星尘的腰身。 薛洋不知道晓星尘是不是睡着了,可听他的呼吸很均匀,没有任何异常。 薛洋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不能叫他察觉。 可是,实在不舍得,不甘心。 炽烈的眼神,深沉压抑的呼吸,滚烫的身体无一不喧嚣着那如狂缰野马般的渴求和……爱恋。 薛洋难耐地粗喘,探头在晓星尘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几口,让自己贴得更紧些。 忽地,喉头一声闷哼,他迅速背转身去,一瞬他的太阳穴剧烈跳动,浑身紧绷,一阵颤抖。 渐渐,一切都平息下去。 薛洋躺了一会,感觉腿上黏腻的难受,于是轻轻地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从晓星尘身上翻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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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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