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动作停下来,就这般双手撑在晓星尘身体的两侧,自上而下,呆呆地盯着他的脸。 昏黄的烛光中,白绫依旧覆着他的双目,竟呈现出一种圣洁和安详来。晓星尘似陷入沉睡,只是素来如雪的面颊,却爬上了些许红晕。 不知道是暖气熏的,还是…… 薛洋想伸手碰碰他的脸,可终是不敢。 这样的角度,两人的长发堆叠在一起,相互纠缠,丝丝未离。 薛洋还是翻身下床,提着木盆推开门出去。 门被关紧的刹那,晓星尘的呼吸不稳起来。晓星尘有些无措,也有些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仍旧没有想得更深,只觉得少年气盛,血气方刚,这种事虽算不上古怪,可终究是不太好的,尤其……他还是个男人。可他又不知,该怎么同他说起,着实有些苦恼和不安。 薛洋一直在外头待到快天明才回来,回来也不直接到床上,却蹲在火炉边把自己烤热了,怕身上的寒气会冻着道长。 待身上暖了,他又爬回自己的被窝,里边仍旧是热烘烘的,他将两人的被子压得不漏一点缝隙,这才仰着躺下,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晓星尘也没有睡着,终是有些担心,便静静听着薛洋的动静。 这一个除夕,两个人都没有睡着,歪打正着,还真真地守了一个除夕夜。
第14章 眼睛 除夕夜的逾矩,谁也没提及过。 薛洋有些后悔,他不清楚那时候晓星尘是不是醒着的,纵然他一向肆无忌惮,也终究怕自己的孟浪会惹来晓星尘的厌弃。 接连好几日,薛洋都规规矩矩,晚上在床上也老老实实,连从前勾着晓星尘手臂睡觉的习惯也改了,整个人往墙壁边缩着。 然,薛洋的反常倒弄得晓星尘有些不自在。他原以为那只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次血气方刚,算不得多大的事。当时虽有些惊讶,事后也想通了,大不了,以后上山给他采几味能清心降火的药材。 只是,晓星尘不曾想过,身侧的少年不是血气方刚,而是意乱情迷。 又到夜里,薛洋闷闷地直躺着,他想靠近晓星尘,心中却是惴惴的,这一来二去,薛洋心里窝火,自厌自鄙地蹭了一下被子,干脆面朝墙里侧卧。 晓星尘听见他的动静,心中也有些愁闷,他不知道该怎么消除这少年心中的芥蒂,只能暗暗叹气。 薛洋听见那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心头一紧,脑袋一热,猛地转过身去,又将晓星尘的胳膊搂入怀里,头抵住他的肩头,还用力蹭了蹭。 晓星尘惊了一下,就听薛洋的声音从半蒙着的被子里传来,“道长哥哥,我抱着你的手睡惯了,这几日没抱着就睡不着,你再借我抱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似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一丝丝委屈和讨好,“若是麻了,你就抽开,我那时肯定也已经睡着了。” 晓星尘有些好笑,心想这少年几日来惺惺作态的,害得他也忐忑难安,今夜总算故态复萌了。 晓星尘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又没说过,不给你抱了。” 薛洋听了心中欢喜的很,头又在晓星尘肩上蹭了好几下,像个小狗撒欢似的。 晓星尘笑道:“别闹了,快睡。” 这一夜,雪籽敲打着窗檐噼里啪啦。 薛洋睡得极不安稳,不知怎么的,他又梦见了前世的场景。 薛洋似乎站在一团白雾里,眼睁睁地看着—— 晓星尘跪倒在地,捂着双耳,绝望着哀求“饶了我吧”,另一个薛洋却哈哈大笑地讽刺和挖苦…… 薛洋心急如焚,想要跑过去,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他只能拼命地喊:“你住嘴!快给我住嘴!” 最终,晓星尘痛苦崩溃,将霜华举起,白色的身影颓然倒地,鲜血如溪流蜿蜒,那一刻,整个世界崩塌,然后凝固。 不—— 晓星尘自刎的一瞬间,他突然和另一个薛洋融合在一起,再一次经历了那椎心泣血的一幕! 不—— 晓星尘,你别死,求你—— “阿洋,你醒醒。”晓星尘摇动着薛洋的双肩。 “晓星尘,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薛洋醒不过来,他的额头渗出许多冷汗,整个人痛苦地挣扎,犹如缺了水的鱼,濒死而痛怆。 晓星尘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心里也焦急起来,他重重地拍着薛洋的面颊:“醒来,阿洋,那只是噩梦,醒来!” “……原谅我……”薛洋苦苦哀求,晓星尘的手指无意间触到他脸上的泪,心蓦地一痛。 晓星尘俯下身子凑近他,轻轻抚着他的鬓角,细声细语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醒来吧,阿洋。” 晓星尘以为他还在为之前冒犯自己的事心怀愧意,便连声道:“我原谅了,快醒来吧。” 我原谅你了,仿佛一个开关,薛洋突然静止下来,然后睁开眼睛。他看着近在咫尺面色焦急的晓星尘,又似乎看见了那跪在他跟前崩溃乞饶的晓星尘。 那一刻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分不清过去和现在,薛洋扑了过去,紧紧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口中一遍遍地哀求:“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错了,晓星尘,你别走……” 这来自灵魂深处的哀恸,让晓星尘震惊不已,只能一遍遍安抚着:“我知道了……” 他痛哭着,他乞求!曾经嚣张跋扈的薛洋,如今在晓星尘面前,只有卑微! 因为他犯了一个错,极大的错,可这世上,再没有那个人,能听他说一声对不起,没有了……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这一夜,薛洋哭得像个孩子。 晓星尘只好将他抱在怀中,一遍遍地抚拍着他,一声一声地轻哄着他。 薛洋终于平息下来,他从晓星尘的臂弯中抬起头,伸手轻轻触碰他的眉眼处。 他能感觉到晓星尘的身体明显一僵。 “道长的眼睛,从前一定很好看吧?”那双眼睛曾亮若星辰,温如秋水,是世上最美的眼睛。 晓星尘不语。 薛洋又问:“道长,你的眼睛是被谁伤的,你恨他吗?”他的声音还带着丝沙哑。 晓星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好半天才淡淡道:“都过去,如今我谁也不恨。” 薛洋心头又泛起阵阵苦味,强颜欢笑道:“道长,你别伤心啊,世上能人异士那么多,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眼睛的。” 晓星尘很平静地说:”阿洋,我的眼睛不是伤了,是没了,没有人能治好的,我现在过得挺好,你不用担心我的。” “那,如果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眼睛给你呢?” 晓星尘摇摇头:“世上怎么会有人把眼睛给我?” “如果就是有呢?”薛洋带着一种执拗追问:“如果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眼睛给你呢?” 傻道长啊,你曾经不也是把自己的眼睛偿给别人了么? “我不要。”晓星尘依旧摇头。 “为什么?” 晓星尘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反而像开导他似的,笑笑说: “这世上失明失聪,断手断脚的人,也有许多,我也算不得什么,如今我早已习惯了,更不会因为自己,再让别人陷入黑暗。” 又道:“没什么的,阿洋,莫要担心我,我如今真的很好。” 薛洋紧紧闭上眼睛,埋头在他胸前,心疼地发颤。
第15章 牙疼 (一则小甜番,请享用) 正月里义城格外冷,雪总是在下,远远近近都是白茫茫一片,安安静静的。 晓星尘和薛洋整个正月都没有出过门,每日窝在这与世隔绝的义庄中,关上门来,仿佛纷繁世事都与他们了却关联。 冬雪纷扬时,小屋里燃着碳火,一点也不觉得冷。两个人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其余时间再处在一块,就要找些事情来打发了。 晓星尘提出来,要教薛洋写字,当初薛洋扯谎说自己是大户人家仆人不认得字,其实也不完全是假话,他从没正经念过书,都是凭自己的聪明劲儿学会认字,可真正写起来就不行了。 如今能有晓星尘手把手教他,这在薛洋看来是一种变相的亲近,当然求之不得! 晓星尘教的很认真,会先写给他看,再让他临摹,薛洋抓笔还是会的,可道长问他,他却装傻充愣。
道长只好手把手教他。 “应是如此……”晓星尘站在他身后,俯身弯腰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薛洋的手背上,蕴着些许力道,引着薛洋笔走龙蛇,“……对,正是如此,腕力不绝,就如同使剑一般……” 可薛洋的心思哪里还在纸上,道长手心的纹路,手指关节处的薄茧,让薛洋的手背变得麻痒难耐。 一不留神,手软了下,字写糊了,一团墨汁隐去道长俊隽的字迹。 晓星尘拍拍他的肩,安慰:“无碍,再来……” 这回似乎离得更近了……薛洋都能感觉到,晓星尘胸腔的融融热度,垂落的鬓发撩在薛洋颈子上,柔腻的触感叫他口干舌燥。 就连道长耐心低沉的教导声,听在薛洋耳中,都化作曼妙的耳语。 晓星尘什么都没做,有人就已心猿意马,坐立难安。薛洋的心突突直跳,小腹隐有热力涌上来,晓星尘温润的唇就近在咫尺,一张一合间,更引得他焦躁。 为了让自己分心,薛洋下意识掏出一颗糖来,丢进嘴巴里。 “啊——”薛洋歪着头张着嘴,一脸郁卒! “怎么了?”晓星尘问。 薛洋含混地答:“好像是,磕到牙了!” 哪里是磕到牙了,是嗜甜的少年糖吃太多,犯牙疼病了! 就因这小小一颗糖,触了薛洋的一个大霉头,让人捂着脸痛了一天,饭也不能吃,水也喝不了,嗯嗯啊啊地□□叫唤。 薛洋痛得厉害,晓星尘也跟着担心着急。 到了晚间,晓星尘问他:“好点了没?” 薛洋无精打采:“没呢!” 晓星尘来到他面前,手捧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抚了抚,“是这边么?” 薛洋有些怔愣,顺着他的手掌抬起头仰视他,眨眼之间隐有光华流动。 嘴里却轻嗯了一声:“是这边。” 晓星尘又在薛洋的腮帮子轻轻捏了捏:“都肿了……” 薛洋哼着:“好疼呐……” “这可如何是好……”为了止痛,晓星尘在院子里挖了一坨雪,包在帕子里,然后放疼的那边脸上冰了冰,“这样可好些?” 薛洋点头。于是晓星尘举着手帮他冷敷,雪化了就再包一团过来,如此三番直到夜深。 薛洋无意间摸到他的手,都冻得像个石头了,薛洋一惊,心里自责,将晓星尘手里的帕子拽出来一扔,闷声道:“不疼了,赶紧睡觉。” 他牙疼,心情就不好,身上虚热,就要踹被子,每次都是晓星尘把被子给他再盖上。到后半夜就疼的更厉害了,薛洋捂着脸蜷了起来,却硬忍着没出声。 突然,晓星尘转过身,伸手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要不,我还是弄个冰帕子给你止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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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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