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竹下秋确实走了。 那个大家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对太宰生气、永远陪在他身边的青年就这样消失了,太宰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 至此,被竹下秋的温柔长久包容着的太宰,再次与这个世界孤独对视。 * 夜勾得人思绪万千。 “你到底喜不喜欢竹下秋?” 某个月光清浅的深夜里,太宰脱下外套,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突然想起了一根筋的搭档曾经问过他的问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原话是:“谈恋爱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啊!如果你喜欢他,就多体谅他一点!一天天耽误别人工作还理直气壮的像什么话!!” 附赠黑脸的典型国木田牌咆哮。 初时国木田看不下去太宰和秋的相处模式,作为旁观者忍不住说道太宰。 结果太宰反驳:“哪有谈恋爱,秋还在追求我啊?”把国木田倒被气得半死。 通过“你到底喜不喜欢秋”这个话题,太宰圆满达成“今天也惹怒搭档且挨搭档的揍”的每日成就。 那时候是打哈哈混过去了,那么他有没有喜欢过,甚至爱过秋呢? 没有一个人在床头陪聊陪-睡,太宰只好自问自答。 “光说‘爱不爱’却不谈‘**’、‘冲动’以及‘行动’,着实是无聊空洞的话题。” 他对着空气喃喃道。 当秋说“爱”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太宰治记得竹下秋弯弯的眉,湛蓝的眸,翘起的眼角,上扬的唇形,洁白的牙齿。神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说:“我爱您。” 他同时也在说:“您真好。”“您真帅气。”“请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您受伤了我会心疼。”“我不会答应殉情的,我希望能和您一起活下去”等等许多话。 “那可不够啊秋。” 太宰的鸢眸在黑夜中变得幽深。 重逢之后两度春秋的朝夕相处,他们作为成年男性,对彼此都有滚烫的**,只是两人擅于隐忍。太宰感受过竹下秋许多次压抑而热烈的爱意,但他的克制常在冲动前,于是他们从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太宰治也有过晦暗的**。 他爱不爱竹下秋,他不知道。但对秋不止一次地心动过,这是绝对的事实。 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长大后的秋就移不开眼了呢? 太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好像忆起了某次接吻的温度。 那一次秋的反应激烈得超乎预料,秋用拳头打倒了他,骑在他身上。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满是受伤,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凶狠地锁定了自己。 藏青发青年悲伤又绝望,可他双眸明亮得像一团幽蓝色的火,“呲啦”一下,烫得太宰的心脏不规则地撞击起来。 他当时头晕目眩,肺部火烧火燎似的,喘都喘不过来,心跳却在那一刻忽然失控了。他被那个青年的眼神烫到浑身发麻,指尖颤栗。 ……好美。 太宰治心底不由赞叹。 那时竹下秋满腔悲愤,只看到了太宰面上的波澜不惊,却不知太宰也深深为他着迷。 他们第一次接吻伴随着竹下秋的委屈、绝望和太宰苦涩的血腥味。 正是这个激烈的吻,冲垮了太宰治为竹下秋划定的某道界限,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滋味。 不管这个叫不叫爱。 太宰发誓,那一刻他的心只为这个青年而跳动。那个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竹下秋更迷人的男性了。 “秋当然和她们不一样。” 月光透过窗棂,轻柔地照在太宰脸上,在夜里把他的半张脸衬得温柔。 “你是——最最特别的一个哦~” 就连想想,心脏似乎记得当时鼓动的节奏,高高兴兴地乱蹦起来。没了血液涌上喉头的难受,只剩下能把人点燃的激情和兴奋。 太宰治更睡不着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接着回想——第二次对秋心动无法自控是什么时候? 那又是一个使人头晕目眩的吻。 收到假炸弹事件后,秋消失了整整三天。 太宰在自己房间里吸入一氧化碳过量,手脚发软,呼吸沉重。经过长达三天的漫长等待,他才终于逼出那个故意躲在虚无不出来的小家伙。 竹下秋的忽然出现,慌忙抱起他找寻出口,他都有隐约的意识。在秋快要哭出来的呼唤中,太宰突然觉得,能不能死去都无所谓了。 竹下秋“果然出现了”的安心与满足,在某一刻突如其来地胜过了太宰对死亡的追求。 他对秋埋怨“你不喜欢我了!”,借此向他索求。 在那个青年的沉默中,太宰竟愈发期待。 他的回应没有让太宰失望。 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发生了。 那个晚上的月光比今夜要模糊,太宰不知道秋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竹下秋惊怒的心情,水色漾在他的眸中,一闪一闪。 哦,他们旁边还有一盏路灯。那时的竹下秋背着光,神色晦暗不明,他心绪太多,他说不出口。 他带着复杂的爱向太宰压下来,细密连绵的攻势不断。爱惜地、珍重地、贪恋的,小心翼翼却不忍松开。 那天夜凉如水。太宰记得空气冰冷,那人却呼吸灼热,气息凌乱。竹下秋主动的吻如舍身奉献一般,将他的心意尽数证明给此生挚爱的人。 那个夜里没有虫鸣,静得让每一次唇与舌的吮吸和分离声宛若雷声轰鸣,他虔诚的爱终究与色-欲合一,在唾液交响曲里变成更美更永恒的让人为之心颤的东西。 太宰治自诩可以掌控心跳,可他在那章乐曲前前后后的时间里完全失去了对心脏的控制,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他忙于享受这场献祭。他太投入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 等太宰从那个情-欲交融的吻中回过神,竹下秋已经消失了。 太宰舔了舔唇,忽然间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笑。笑得在枕头上耸起肩膀,笑得一点泪水从眼角沁出来。 后来,他们还有无数个吻,太宰治也经历了无数次心动。 他始终未给竹下秋冠以恋人之名,只因为他憎恶“失去”。从来没有过恋人,那么一旦开战是不是就不会失去;还没成为他的恋人,秋是不是就会越过千难万难为他留下;没有得到过他,秋是不是会永远害怕他的死亡而失去他。 老天是公平的。 他那么多次明目张胆地让竹下秋“失去”,最终自己体会到了真正的失去。 这感觉并不撕心裂肺,只是沉重的孤独将他包围。 有个胆小鬼垂头丧气地说“果然啊”,却没有了另一个安慰者一次次地说“不会的,别担心啦,我在这里”。 太宰治就是那个胆小鬼。 竹下秋离开了,好像带走了他对这无望人生的唯一美好寄托。 你知道我的,秋。这样糟糕透顶的没有尽头的未来,我一个人怎么会好过呢? “唉……” 就这样吧。 太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一声低哑疲惫的叹息逸散在空气里。 “秋。” * 四个月后。武装侦探社。 太宰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早,太宰先生!” 少年中岛敦活力满满地对太宰打招呼,“您今天居然过来上班了啊!” “别把我说得这么玩忽职守嘛敦君~” “难道不是吗?”国木田独步坐在工位后,余光瞥向那个难得回事务所却行装完备的搭档,“你要去哪里?最近没有要出远门的委托……” “海边。” 国木田独步:“???” 他心生警惕:“去海边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事务所附近的地方不就有海吗? 中岛敦瞅了瞅太宰期待的神情,大胆猜测:“您想去海里入水?” “不是不是~”在国木田开口训斥之前太宰笑眯眯地解释道,“如果是入水这种事就不会特意告知你们了。” “那你想干什么?” “散心。” “……” 两人无言以对。 散什么心?平时大半时间都在翘班还不够他散心吗? 再说,半年前秋刚消失的时候不见他说散心,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平白无故地要散心,这家伙怎么回事? 国木田独步心中这么想着,没有说出口。 最近的委托不多,中岛敦和泉镜花能独当一面了,侦探社里不缺人手。国木田独步对搭档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保持联络,早去早回。” 太宰就这么出门了。 他来到一片无人的海域,见到平静的海面,下意识地考虑起哪个姿势入水比较优雅,并估算了沉不下去被出海的渔民打捞起、不小心飘到别的河里,或者被潜水爱好者救起的可能性。 考虑了半天,太宰才记起自己是来散心,不是来入水的。 说实话,要是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在这里,可能都以为他是来自杀的吧。 想到这,太宰治忽然感觉自己正在被注视着。他屏息凝神,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 太宰随意地想着:会不会是秋? 随即按下这个想法。 半年了。 秋如果还在这里,不会让他等半年。 时间能冲淡许多事。和半年前相比,他联想到秋的频率大大降低,至少不会抬头看到天空就想起秋的眼睛——有时雾霾天,天的颜色不如秋的眼睛那么干净。 大海是自然慷慨的馈赠,比陆地更广阔,孕育无数生灵。 波涛海浪滚滚推来的时候,海风也扬起太宰治的风衣,带走他不切实际的遐想。 海洋广袤无垠,常能使人发觉自身的渺小。太宰治的痛苦在与海的对视中被暂且遗忘,能够平静地思索一些事情。 以往他见到大海,大概率会回忆起织田作,不杀人、收养孤儿的黑手党和他海边写的书桌。 织田作去世后,那个长大的青年继承了和他类似的气质,海纳百川的包容,坚守信念的淡然。 现在他看到海,回忆起的是竹下秋赠与他的海。 “我有一份感情,如金乌白昼高悬,如玉轮生辉于夜,如大海潮起潮落,如群山巍然屹立。” 爱您,是一件像海水涨潮退潮那般,永恒的、无法逆转、不可避免的事情。 死亡与消失,亦无法停止。 因为每当太宰治看到一片海,就会记起有人曾这样爱他。 这时,太宰又感到有人在看他。 他困惑地转身,海滩边仍旧只有他一个人。 “……错觉吗。” 半年前秋刚离开,这样的幻觉幻听太多了,近来情况有所好转,没想到今天再度复发。 太宰治并不失落懊恼,在大海面前,他宽容自己堪称病态的错觉。 这本就是他来此处的目的之一。 半年了,他必须要接受竹下秋离开的事实。也许虚无就是他的死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死亡。因太宰治而生,因太宰治而死,他的爱已经在八年前对抗身体与精神的伤痛时燃烧殆尽,无法再使他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