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谷这么大，随他们怎么折腾。动有广阔的猎场，静有浩瀚的书库，他们可以躺在草丛里看月亮数星星，从诗词歌赋谈到烧杀抢掠……呃，我是说人生哲学——只要不出风之戒的庇护领域。
耐心听完Aragorn委婉表达“我近期都会留在林谷，即使出去也不能带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的中心思想，Legolas仰天长叹，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他怎么能指望Elrond违背Thranduil的意愿放自己走呢，领主大人只会看管得更严（以便讨好Thranduil）啊——看来还要靠自己。
很快，Legolas发现林谷的防卫并不比密林松散，于是，接连几天他都是闷闷不乐，大多时间躺在床上发呆，偶尔背着弓箭出去，兴趣缺缺地打了猎物交给瑞文戴尔管事。林迪尔不止一次暗示Aragorn，要他赶紧问出密林老大和胜似老大之间争吵的原委，但昨天又神秘兮兮对他说，这事不急，留Legolas在林谷待一段时间也好……有助于密林和林谷两家精神交流——这是什么鬼理由？
Elrond雷打不动每天送信去密林，Thranduil却很少回复。算起来，昨天清晨是Legolas来到林谷后的第三封回信。
“Thranduil说不必催Legolas回家，还送来了这些？”
林迪尔拍着看起来十分精美的金属箱子，不必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这是好事，跟随Legolas到来的密林护卫精灵的消耗远小于Thranduil送来的金银，他巴不得隔壁家王子住个十年二十年。
Elrond显然没有林迪尔那么乐观。他太了解老友，那个偏执的精灵国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把Legolas推开。要知道当初从密林带走Legolas的时候，Thranduil就老大不乐意，甚至没有来送他们。
所以……Elrond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我要出趟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瑞文戴尔交给你打理，顺便看牢Legolas。”
“您去哪……”
算了，不用问也猜得差不多。怪不得人类都知道林谷与密林交好，在Thranduil那讲不通的，绕道林谷求情就会成功。
“可是，明天亚玟就要从洛丝箩林回来了，您难道不想见她吗？”
Elrond犹豫了一会，很快下定决心：“我会尽早回来。”
“……”
已经很好了不是么，至少领主大人还犹豫过。林迪尔真心替亚玟小姐高兴——您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快与隔壁家国王齐平了呢，可喜可贺。
幸亏可怜的林谷管家还不知道，自家领主大人因为隔壁深山老妖（精）一句“不能把危机引入林谷”，已经魔怔了。
*****
伴随着灿金夕阳降临林谷的，正是从洛丝箩林归来的亚玟小姐，以及护送她的箩林精灵，领头的是和蔼风趣的哈尔迪尔统领。
“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看起来比十年前更瘦了。”
林迪尔微笑着迎接他们，行礼过后，以牙还牙：“哈尔迪尔，你倒是胖不少。”
亚玟跳下马四下张望：“Adar在忙吗？”每次外出归来，Elrond总是迫不及待地迎接出来，尽管亚玟再三表示不必如此……这次是怎么了？
林迪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大人公务外出了。”
“他没有说去哪，要多久吗？”
“……没有。”
当然不能让暮星公主意识到，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还不如那个深山老精，林迪尔贴心地没有说实话。
同为传令官，哈尔迪尔最能体会拥有这么一位任性上司的感受。他拍着老朋友林迪尔的肩：“看来Elrond大人十分信任你。”
林迪尔白他一眼，“友好”地把他的手拂下去，“由衷祝福你也获此殊荣。”早日让箩林那个老幺蛾子折腾死了，省得放出来祸害中土。
安顿一行人小憩，直到筵席开始，林迪尔才发现少了两个——领主大人嘱咐特殊照顾的Legolas和他的临时室友游侠Aragorn。没人见到这俩的踪迹，林迪尔直呼糟糕，撒出去人寻找。正急得团团转，却撞见失魂落魄返回房间的Aragorn。
紧接着就是一个爆炸性新闻——
“你是说……你把Legolas弄丢了？！”
Aragorn颓然点头，躲开道道利箭般射出的目光。
“Legolas……密林的Legolas殿下？”得到确认，哈尔迪尔没有问Thranduil怎么会放Legolas单独出来，而是示意林迪尔不要急，转头问Aragorn：“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
“北面的峡谷，Legolas说他想去谷底看看……”
“所以你们就下去了？！”林迪尔抓狂。
林谷北面常年云雾缭绕，与其称之为峡谷，不如叫做断崖，林谷的精灵都很少涉足那里，万一Legolas……严重的都不敢想，就算擦破点皮，林迪尔仿佛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大军，黑压压堵在瑞文戴尔城外。
“怎么会？我说那里很危险，劝他不要……”Aragorn吞咽一下，“回来的路上，说着话，Legolas就不见了。”
哈尔迪尔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林迪尔：“你干什么去？”
找人啊，还能怎么？明摆着好奇心爆表的王子殿下是去探险了，林迪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山谷曾吞噬多少精灵，可一点也不好玩。
“现在天都黑了，你怎……算了，我和你去！”哈尔迪尔放开手，作势也要走。
“我自己带人去就够了，你是客人……”
林迪尔望着先自己一步走出去召集队伍的箩林统领哈尔迪尔，摇摇头，没再阻拦。
Aragorn抄起短剑匕首揣好，跟紧林迪尔。
*****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时隔不久再次踏入密林，Elrond敏锐地察觉异样——这片森林的生气……似乎不如从前了。空气里弥漫着隐约的腐朽气息。即使已经远离被污染的黑森林，接近王宫，这种气息仍没有完全消散。
作为久居森林的精灵，他们实际上已经与森林融为一体，同呼吸，共命运。森林对抗黑暗的能力减弱，意味着……
已经可以望见王宫高耸坚实的大门，Elrond心头不安更甚。
晚风裹杂着深秋独有的沁凉，穿堂入室，掀起桌上堆积的文件一角，哗啦作响。
Thranduil躺靠在铺了厚厚绒皮的藤椅上，搭手在胸前，自始至终闭目养神，在有人为自己盖上温暖的毛毯后，低低道谢。
那个人走到窗前无声地将窗子关好。
“费伦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他的想法很好，兵甲依靠外来总是不牢靠，我们应该自己建立工厂。他负责找齐工匠，保证质量，详细要求和规划写在回文里，叫他命人来取，三天后汇报他的实施计划。”
似乎说了太多有些累了，Thranduil声音低下去，看起来倦怠地侧头用手指撑住额头：“盖瑞，不必为我准备晚餐。我睡一下，不叫你不要进来。”
没有动静。
“盖……”
Thranduil不耐地微微张开眼睛，想要赶人。却在一瞬间闭上，又不可置信地张开。
“怎么是你？”
Elrond虚按住密林国王的肩头，阻止他坐起来。他把手搭在Thranduil的额上，后者显然慢了半拍才不耐烦地躲开。
“领主大人这么清闲，三天两头往密林跑……我可不想被你家“贤惠”的管事戳着脊梁骂。”
Elrond完全没有开玩笑的闲情。如果刚才只是猜测，见到Thranduil之后，那些不好的预感统统转为现实。森林的兴衰有一部分寄托在精灵国王身上——Thranduil状态不好，不一定能反映在森林，但是森林无法抵挡黑暗侵蚀，至少说明他的状况堪忧。
“为什么不召Legolas回来？”
“Legolas闯祸了？”
被Elrond虚拦住，Thranduil没再挣扎，而是懒懒地躺回去，似笑非笑睨着看起来不太友好的半精灵。
“Thran！”Elrond心情糟透了，没心思和他扯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别用那副眼神。我还没死，而且短期内也无此计划。”
“我看未必！”
医者仁心。但作为出身战斗种族的医生，Elrond的耐性一次次被磨平，不得不拿出另一面来示人。迄今为止只有三次，很不巧，都是面对老邻居兼老朋友，密林精灵王Thranduil。
“我说过不止一次，包括四百年前。这种程度的龙伤根本无法治愈，事实上，当年你能撑到西渡我就谢天谢地了。是，我承认你的恢复力远比我想的要强大，但是不代表……”
“说够没有？”
不知何时，笑容悄然冰封，Thranduil略显喑哑的嗓音愈发质冷，“请原路返回吧，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听你不远百里送来毫无营养的废话。”
“你……”
Elrond给他气得直发抖。Thranduil嘲讽之后闭上眼睛，掩起咄咄逼人的气势。Elrond盯着近在咫尺那张异常苍白的英俊面庞，所有的怒气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短暂而压抑的沉静。最终Elrond选择妥协——千百年，依然。
“...还会发作么，大约多久一次，平时还有哪里不适？”
他知道，那种程度的旧伤，复发起来不比受伤时好过多少，甚至还会严重几分——至少感觉上是这样。Elrond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病人，病人心情不好理所应当，作为宽厚仁德的医者，连最起码的体谅都做不到怎么可以？
“三五天，有时稍短。”
大概两三天就有一次，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灼痛，时轻时重，服药也只是令症状快些消退，并不能根除，下次该来不误。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咬牙忍忍就过去。关键是发作前没有征兆，有次正赶上与臣民们商议事情，当剧痛猝不及防袭来时，他勉强草草结束会议就有些撑不住，汗出如浆，歪靠在王座里脸色惨白喘不过气，一阵阵潮水般的痛楚冲刷下直发晕。幸亏加里安发觉Thranduil不对劲，故意走在最后。Thranduil依稀记得自家亲卫长不讨喜的黑脸越凑越近，然后醒来就是自己的卧室了。
那次可把加里安吓坏了。正是因为这个，Thranduil忍痛决定放Legolas出去一段时间，等恢复到有足够的体力掌控自己的反应，至少不要再那么狼狈。
Elrond皱眉，这个发作频率实在太糟了……如果不赶快想办法遏制，恐怕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虽然Thranduil绝不算好邻居，但在Elrond心里，这个高傲的精灵王至少算得上朋友吧——那种曾在最艰苦的岁月并肩作战长达七年的……
人类的话，一般称之为刎颈之交了。
他向梵拉发誓，这是一个医者的修养，绝无半点私心。Elrond仔细询问，Thranduil简短回答了几句，诸如饮食睡眠状态以及发作过后还有那些不适症状。
当Elrond全面了解后，发觉目前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都这样了你还不写信告诉我，是想等Legolas回家直接给他个惊喜吗？”
【14】
提及儿子Legolas，本来半眯着眼一脸不耐的国王终于肯正视Elrond。
“Legolas怎么样，住的还习惯？”
“……我认为信里已经说清楚了。”那可是每天一封啊。
那倒是。Thranduil撇撇嘴，重新闭上眼。
“Legolas和Aragorn相处不错，就是嫌我管束太多，不让他出林谷。你知道，林谷比密林小得多。除了因此有时候闷闷不乐，其他方面都还好。”Elrond瞪了Thranduil一眼——当然后者看不到，“尤其比你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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