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尽管林迪尔再三表示没问题，瑞文戴尔领主大人还是放心不下。当他看到自家养子游侠与隔壁绿叶王子滚成一团切磋剑术时，Elrond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发誓，等扩建工程完毕，余款（如果有的话）全部赠予林迪尔作为奖励。
“Elrond领主在看我们？”
Aragorn压下Legolas的剑，笑着说：“他不放心，怕我欺负你。”
Legolas迅捷地抽回短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游侠的脖子：“是怕我失手杀了你吧？”
精灵的力量是短板，但是他们超凡的敏捷度完全可以补足缺陷。两人从夕阳斜坠打到月上中天，最后以游侠的剑被挑飞作终。Aragorn在Legolas剑尖挑开自己扣子的前一秒明智地举起双手：“和平！”
剑梢停在胸前，Legolas抬起头微微一笑。Aragorn也报以礼貌的笑容，紧接着微光一闪，前心的披风被锋利的剑刃削开，搭扣落入Legolas之手。
“喂——这样很没有礼貌！”Aragorn手疾眼快一把捞住掉落的披风。
“礼貌就是从背后偷袭别人吗？”
Aragorn自知理亏。临来时，林迪尔要他与Legolas好好相处，问清楚他与Thranduil吵架的原因，对症下药早日劝他回家，以获得密林金主的高额回报——当然没有后半句。以林谷与密林的交情，谈钱就俗了。
“如果喜欢，送给你了。”
刚才反射着月光挺漂亮，这会儿拿到手里看清楚了也一般，很普通的银饰。Legolas随手丢回去，从小到大，他身边最不缺这种会反光的玩意。
“在哪能洗澡？”
“……算了，我带你去。”
*****
“你在干什么？”
Legolas披着湿漉漉的金发凑在Aragorn身后，像一只好奇的小梅花鹿，打量他手里尖尖细细的东西。
Aragorn举起手里的针：“你没见过？”
Legolas摇头。
Aragorn思索片刻，试着问他：“那你的衣服坏了怎么补？”
“为什么要补？”
“……”Aragorn大概猜到了，“有人替你做的吧，我是说侍女之类的。”
Legolas仔细回想，斩钉截铁道：“我敢说盖瑞也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
“怎么可能？比如你的衣服刮了口子...”
“扔掉啊，都破了还怎么穿？”
“……”Aragorn被噎得无言以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密林都是这样？”
“大概吧……”反正Adar是这么教他的，至于别人……Legolas没注意过这种小事。
人类游侠遭遇了记事以来最惨绝人寰的伤害，他拿着针线，坐在密林精灵的对床，好半天脑子里还是回荡着那句——
扔掉啊，破了还怎么穿……
扔掉啊，破了……
扔……
“关于这个，我有必要……你有必要纠正认识。”Aragorn咬断线，把针和补好的披风放在一边，“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精灵一样富有，可以随意浪费东西。外面有很多人类的村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需要赤着脚踩在霜冻的土地上，捡拾野果充饥。为了储粮，他们甚至不惜发动战争。”
Legolas显然难以理解，一点粮食而已，至于大动干戈？而且……
“这和你拿奇怪的东西补衣服有什么关系？”
“我……”
Aragorn挠头，他今晚彻底被打败了，各种意义上。
“还有，”Legolas坐在自己的床上，歪头望着对面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人类，“你为什么打完架不洗澡？”
“……”
林迪尔，你拜托我的事干不了，麻烦另请高明吧，谢谢。
*****
龙隐于孤山，自孤山之夜至今没有再出现，矮人更是销声匿迹。随着龙重新进入沉睡，黑森林里的蜘蛛陆续回来，数量远少于之前，尚不足为虑。林谷几乎每天都有信件送来密林，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王子的近况。
Thranduil躺靠在藤椅上，读着瑞文戴尔的信，送别每个黄昏。
Elrond的书写字体非常漂亮，行云流水毫无累赘。行文温和简约，娓娓道来，隔着薄薄的信纸，仿佛可以看到瑞文戴尔领主充满包容与睿智的平和神色。
起初，Legolas脱离掌控的无力感令他坐立难安，闭上眼就是四百年前王后坠入龙火的情形。他伸出手，试图拉扯住哪怕一角裙边也好，却忽然看清火焰中的脸——那是微微笑着的爱子，在高热的烈焰灼烧下扭曲变形！
接连几个夜晚惊醒便再也不敢睡去。Thranduil渴望再次见到Legolas，但绝不是这种方式。而Elrond的书信渐渐消退这种焦灼不安，至少读完信后，他可以小睡片刻，无梦。
第一场秋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空气中飘荡冷冽干净的泥土芳香。
“陛下？”
盖瑞在国王接下水杯时低呼，小心翼翼握住他的左手。手心沁出血丝，顺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淌下来——这是孤山之夜Thranduil夺下Legolas的箭时划伤的，算起来已经超过十天了。按照精灵的体质，即使不用药也早该愈合。
“怎么会这样？”
取来药膏，盖瑞把干净的白布卷起来，在上面涂好药塞给Thranduil，动作轻柔，唯恐弄疼了他。
“您先握一会，把血止住。”
“盖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Thranduil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明显变弱了。复发的旧伤远比他预计的要严重许多，心理的压抑更是加重了身体上的不适，即使辅以Elrond的灵药，也只是暂缓症状而已。千百年来，总是以果敢强大示人的国王，不希望族人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您躺下休息一会吧。自从……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这样对休养身体十分不利。”
伤口止住血，盖瑞取了另一盒药膏为国王涂上。Legolas走后，除了批注文件和看书读信，Thranduil连门都很少出，好好的怎么会挣裂手上的伤口呢？她望着国王闭着眼睛倦怠苍白的脸色，忽然心头一动，隐隐不安：“又发作了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传唤医官？”
盖瑞想起Legolas公然质疑国王那晚，龙伤发作，Thranduil整个身子抽紧死死抓着床帷，过后便是满手的血。
如此频繁发作，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Thranduil摇头，但还是顺从地走到床前：“不要让人进来。”
尽管身体疲累难支，但伤势发作后残留的隐痛和不适使得他很难入睡。Thranduil躺了一会根本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倚靠床头，微微眯着眼睛望向窗外。
晴好的秋阳普照整片森林，他想起，送Legolas去林谷的清晨，他曾站在这间屋子的窗前，默默注视远去的队伍。从未向任何人吐露，但有种软弱不同于Thranduil式的想法一直笼罩在心头——
Legolas坐在马上，不紧不慢跟随Elrond走出王宫，渐渐消失在重重森林。自始至终，他从未回头，从未停顿，从未表现出留连不舍。Thranduil总觉得，这似乎是与儿子的诀别，一个充满遗憾和无奈的，永诀。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国王交叠双手搭在身前，闭上眼。Legolas只是暂离，过不多久就会回家，他们还有无数朝暮，还有永生的悠长时光。
他可以等。
*****
这是……一件袍子？
折叠整齐的外袍被Aragorn一抖展开，颜色是并不起眼的灰绿，布料质地和做工却十分考究，意味着它价值不菲，至少不是他目前消费得起的——今早出门还一切正常，傍晚回来，床头便多了这么个物件。
“你的？”
“还没穿过。”Legolas看他拎着袍子疑惑不解，便好心解释道，“给你的，我划坏了你的衣服。”
“你不必……”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只有那一件衣服，抱歉。”
Aragorn默默收起精灵的赔礼——开玩笑，不要白不要——但他拒绝这种毫无安慰力度的道歉。
“Legolas，嗯……”Aragorn尽量不伤害精灵的自尊，小心翼翼，“我是说，你都是这样和人交流的吗？”
Legolas皱眉：“怎样？”
“这样……直来直去？”简直太不会聊天了。
“有什么不对？”
似乎触到敏感神经，Legolas脸上神情不太自然，话语也十分强硬。
“直来直去不好吗？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拐弯抹角，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还自以为高深莫测。什么都让人猜，别人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遮遮掩掩，好像心里有鬼……”
“……”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也没有故作高深啊。Legolas越说越来劲，游侠及时打断他高涨的气势。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适当给人留点面子有助于交际。”
Legolas意识到在这里吐槽Thranduil，当事人是听不到的。说到底，他不相信父亲为了一颗宝石见死不救，更无法想象他旁观矮人遭难是为了从中渔利，得到孤山无法估量的财宝。虽然Thranduil向来喜欢这种会反光的东西，但在Legolas的印象里，父亲还是有良知的——他随口嚷嚷着要贪婪的人类自生自灭，要胆敢从密林撬走利益的人付出代价，但是人类到了生死关头求到他眼前，他从来不给好脸，却总是伸手拉一把。至于对待族人，更是宽容到了放纵的地步——除了不明原因放逐了塔吉尔，Legolas还没见过Thranduil真正对谁发怒，最多也只是嘴上挖苦讽刺两句，虽然杀伤力一点也不小。
包括走前大闹的那场，Legolas只是想借此施压，希望Thranduil将一切解释清楚。孤山冲天的火光，火光中张皇失措的矮人，惨叫哀嚎却还是难逃厄运的无辜生命……Legolas不是没见过死亡，他只是讨厌极了明明有可能挽回却只是眼睁睁看着，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一夜间化为灰烬。
那种感觉糟透了，他需要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去面对自己挣扎歉疚的内心。
Aragorn盯着晃神的精灵：“你在想什么？”
Legolas回神，坐回自己床前。他想了想，扬起脸问道：“你说的，人类会为了粮食发动战争，是真的吗？”
“那仅限于穷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更倾向于谈判，避免流血伤亡。”
“那么更贵重的东西呢？”Legolas下定决心，问出来，“比如黄金和宝石。”
“会的。”Aragorn回想自己游行的所见所闻，更加笃定，“比比皆是。”
“如果他们已经很富有，并不缺……”
“和那些没有关系。心存邪念抵制不住诱惑，为了无底洞般的贪欲厮杀甚至灭国的事例不胜枚举。”
Legolas沉默了。他无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你问这些……是遇到什么困惑的事吗？”游侠小心询问。
精灵王子默然摇头。令人尴尬的寂静没有维持太久，Legolas小声说：“听说平原上的人们称你为神行客。你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吗？”
“绝大部分。”
“下次是什么时候？”
“呃……怎么？”
“带上我。”自言自语似的，Legolas伸出手臂，注视着手指在灯火下的跳动阴影，“如果可以，请带上我，我想去看看。”
【13】
瑞文戴尔的领主大人当然不会让自家养子拐走隔壁王子。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Thranduil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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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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