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卫队仔细搜寻，在林谷北界外的森林边缘找到原始战场，又循着痕迹，终于与大批兽人迎面撞上。
围困在兽人中心的Legolas与Aragorn已经是强弩之末，乍一见到援兵，才体会到什么叫久旱逢甘霖。失血过多完全靠意志支撑的Aragorn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混黑，倚靠着Legolas的扶持软软滑落下去。
“Legolas！”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支利箭，在Legolas分心扶持昏死的Aragorn之时，狠狠贯穿了他的腰身，从身前右腹穿出。
林迪尔眼睛一瞬红得充血，疾呼一声，奋不顾身冲上去！哈尔迪尔紧随其后，向利箭袭来的方向望去——枝叶掩映不住一只兽人的身影，异常高大，陌生。
腰间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剧痛传遍全身。实在太痛了，从小到大没有这么痛过……Legolas瞳孔猛地收紧，微微张口吸气，眼前发黑栽倒下去。
那一瞬间，恐惧和软弱急剧膨胀，迅速占据整个脑海。Legolas伸出手臂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过去，似乎总有什么供他依靠，无条件驱逐一切不适与痛苦，在黑云压城时破开一方光明，于窒息的迷雾中为他守得云开见日出。
是什么？
是……谁……
是……
你么……
【17】
到处都是悲痛的悼念和哀伤的哭泣，木精灵们自发组成长队，陪伴死去的亲族最后一程，缓慢向密林深处行进。暗黑的夜空之下，零星淬白的灯火断续无章，绵延出去数十里。
沉重的伤痛笼罩密林上下，春秋轮回，焦黑的树干渐渐被新绿掩盖，连藤蔓都拼命抽出新芽，以弱小倔强的生命力对抗黑暗侵蚀。面对浩劫，舒适的生活几乎毁于一旦，饶是以乐天随性闻名的希尔凡精灵，也难以迅速从巨大的悲痛中苏醒过来。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没有经历最后联盟之战，并不知道原来永生的神话竟可以如美丽的泡沫一样顷刻毁灭。
幸好，希尔凡还有他们的国王。
“My King，请……”
请节哀。
加里安说不下去。他们的国王除了身体仍显虚弱外，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处理各项事务，并无失误与耽搁，整个人与哀伤毫不沾边，冷静得过分。
“呜——”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国王才露出柔软的一面。书房外传来隐约的哭声，Thranduil挥手打断加里安的话，提高嗓音对外问道：“盖瑞？”
女侍盖瑞夫人怀抱一团走进国王的书房，伴随着属于孩子的抽噎哭声。她神情歉意：“殿下不肯睡觉，很抱歉打扰您……”
“Ada！”Legolas从盖瑞怀里探出头来，眼圈湿红，透着鼻音委屈得很，“Ada抱……”
“殿下要乖哦，陛下在办公，今天的睡前故事我来……”
“不要……”Legolas撇撇嘴又要哭，Ada总说陪他睡觉，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兑现了。他才不要一个人睡在那张冰冷的大床上。
“过来。”
国王推开桌上的文件，伸出手接过女侍手中的小儿子。Legolas立刻揪住父亲的长发，钻进他繁复的礼服里，只露出一双哭红的清澈大眼，望着盖瑞，生怕她强行把自己抱离父亲温暖舒适的怀抱。
“你去吧，Legolas交给我。”
得逞的小王子立刻破涕为笑，在父亲腿上坐稳，好奇地打量桌上凌乱铺着的纸张，以及上面根本不认识的画符。
加里安识趣地退出去。他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国王拥有Legolas殿下——那是他的羁绊，最洁净的希望，无与伦比的救赎。
……也是仅存的慰籍。
Thranduil拨开儿子嘴里湿漉漉的发丝，“不要吃Ada的头发，脏。”
Legolas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囔：“不脏……”抗议无效，他便低头专心玩父亲修长的手指。
国王集中注意批阅公文，左手自然放松，交给儿子……忽然，指尖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Thranduil手一抖，滴了墨在回文上，诧异地低头。
“……这个也不可以嘛？”
小王子舍不得放开，嘴里仍然含着父亲的手指尖，声音含混不清，仰头与父亲对视。Thranduil一阵莫名的悸动。精灵感官比他人都要灵敏，尤其本就十分敏感的手指，更是清晰感觉到儿子嘴巴蠕动时贴紧的柔软，小小的舌尖摩挲，一路顺着手臂痒到心里。
以为父亲的沉默是生气了，Legolas小心地放开，怯生生的：“Ada，要听故事……”
在“要在灾后勤勉国事以尽快恢复原本秩序”和“批文都去见鬼吧我的小叶子要听睡前故事”之间很是艰难地权衡，Thranduil终究还是拾起笔。
也许是第一次，他希望自己只是Thranduil，而非密林国王。
“Ada需要工作……这样，你乖乖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去王宫外踏青，好么？”
小王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小脸蹭着父亲的大手，末了轻轻吻着：“晚安，Ada。”
Thranduil有些费力地弯腰，低头亲吻儿子灿金的发心：“晚安，我的叶子。”
怀抱里是入睡的儿子，渐渐规律的低微呼吸应和着沙沙书写的声音，在偌大书房里意外和谐。
*****
“它也有兄弟姐妹，有牵挂着它的父母。所以，我的小叶子该怎么做？”
清晨，深蓝的矢车菊花田，一朵幼小稚嫩的花朵刚刚绽放。幼精灵包子似的小脸仰着，小手抓在花茎上，听父亲这样说，仍舍不得放开。
“可是，我只是想请它来我家作客，Ada，你能和它的父母商量一下吗？傍晚我会送它回来。”
“叶子，它不能离开……它会死，你无法再送它回家。”
小王子一手抓住花茎，另一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指，歪头望着父亲，显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死……是什么？”
Thranduil想了想，“就是……再也不能与亲人重逢。”
“它会死么……”小王子小心抚摸花瓣，柔嫩的小手缩回来，“如果它死了，它的父母会哭吗？”
“会。”
稚嫩的小脸满是失望，纠结着：“可是我好想请它来作客，它看起来真漂亮……Ada，没有办法吗？”
……
见鬼的爱的教育，他再也看不下去小儿子皱着脸眼巴巴要哭的神情。
“喏。”
花朵被连茎折断。Legolas不敢接，受惊似的望向父亲：“可是，Ada说的，它会死。”
“是的。Legolas，它会死。但在那之前，你会好好对待它。”
“当然！”
装在水晶瓶子里的矢车菊活过了五天。第六天的清晨，Legolas醒来，便看到床头那抹艳丽的蓝色彻底枯萎，枯黄皱缩的花瓣一触即落，散在洁白的窗台。
“它……死了吗？”
Thranduil点头，呼唤盖瑞来清理。小王子捏起一片掉落的花瓣，对着光仔细观察。
“Ada，如果不把它摘下来，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不同，Legolas，它的生命本就很短。”
“你骗人的！如果不是你，它还好好生长在花园，与亲人在一起，结出肥美的果实，而不是这样丑陋地死去！”
奶声奶气的嗓音逐渐浑厚起来，只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幼小的儿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并不比他矮多少的Legolas。
“Legolas……”国王震惊地微微张开嘴，一时无法接受。
“陛下，您一直是这样看待生命的吗？短暂便可以随意夺去，长久则高人一等？您为私利罔顾上千性命，难道就没有一丁点自责难过吗？尤其您亲眼目睹这一切，就不会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感到羞愧吗？”
“我忘了，这不算什么。您都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而不动容，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未见过Legolas阴恻恻的笑容，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仿佛被魔鬼附体般可怖！
Legolas弯弓搭箭，灵火般窜出的箭锋根本无处闪躲，狠狠地钻进他的左眼。
铺天盖地的剧痛，从左眼炸裂般席卷全身，眼前骤然混沌黑沉，浑身弥漫无法抵御的彻骨寒冷，将他整个扯入极度黑暗的深渊！
*****
送信去林谷的精灵离开不到半天，便接到回信——是林谷诺多精灵，而非派出的密林木精灵。
即使最快的马匹从密林到林谷也不可能这么迅速，何况来回双程。唯一的解释，信还未送到林谷，那边却先一步发信来了。
“什么？！重伤不醒？”
Elrond捧信纸怔然跌坐。
林迪尔来信说，他们在瑞文戴尔北界外遭遇大批半兽人，Aragorn和Legolas均受了伤。养子还好，只是失血过多需要恢复，而射伤Legolas的箭涂有兽毒，从北界赶回城堡耽搁时间致使兽毒侵蚀过重，普通拔毒的解药难以遏制伤势，亟需领主大人回归亲自医治。
算算时间，清晨Thranduil说儿子有危险竟然是真的……？Elrond头都大了，万一Legolas在林谷地盘上有个好歹，后果……想都不敢想。
倒不是怕Thranduil发怒平了瑞文戴尔——虽然那位老友常常表现得十分强势暴躁，但Elrond知道他即使气昏了头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要知道密林之光Legolas是Thranduil最珍贵最吝啬的宝物，是重于他自身的牵绊。Elrond恐怕，Thranduil在Legolas身后只会默默折磨自己——就像当年王后身死那样。
不能再来一次了。
精灵固然可以永生，却会因悲伤心碎而死……
呸——
瑞文戴尔领主大人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事情还没到那个份上，自己吓唬自己有意思？
可是……
Elrond快步走到国王起居室前，猛地清醒。如果自己突然辞行，Thranduil必定察觉端倪，一旦被他得知Legolas重伤垂危，就算先王欧瑞费尓再世也无法阻拦，那位活过四千多年看似沉稳不惊（分对谁）的精灵国王恐怕会立刻奔去林谷。
不行，要想个两全之策，既不被Thranduil察觉又能尽快赶回……
“陛下——”
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一声惊呼，Elrond分辨出，那是属于国王女侍盖瑞夫人的嗓音。
“Elrond大人，您来得正好！”
盖瑞扶着躺靠在床头的国王，一时手足无措，见到救星似的呼唤Elrond。刚才，熟睡的国王忽然惊醒，原本平和甚至微冷的眼睛里激荡着浓重的痛苦，挣扎坐起，又脱力想要摔倒。盖瑞忙在他身后支了软垫，便看到国王光洁的额头一层薄汗，无力地闭上眼睛侧过头去，微微蹙眉，似乎极力忍耐什么，手下攥紧了身前的毯子。
“Thran？”
许久，渐渐平复下来，Thranduil重新张开眼。那刻，过于接近的距离使得一切毫无遁形——左眼里的血红褪去，残留阴恻的暗灰，遮住了本来的清凉眸光，格外没有生气。
“你的眼睛！”
Elrond低呼，坐下来按在Thranduil肩上阻止他乱动，仔细察看。“感觉怎么样？你的左眼看起来很……”
“我知道。”
Thranduil不耐烦，挥挥手打断。
“……什么？”
“有点疼，”似乎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平静，Thranduil闭上眼放松躺在软枕上，无奈又释然，“看不到了。”
“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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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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