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领主大人影都看不到了，Aragorn才神游归来。他望着依旧红着眼睛的精灵王子：“Legolas，领主大人没有被掉包？”
这不对啊——修也不修直接换新的，与瑞文戴尔朴实节俭的风格严重不符！
“有啊，其实我和大人都是索伦幻化的人形，”Legolas凑在Aragorn眼前，几乎面贴面碰上，微微一笑，“中土即将毁灭沦为尸山血海……你还不跑？”
毁灭么……
面对这样一张灿烂无双的笑脸，如此近距离几乎能闻到精灵王子特有的草木清香——
毁灭吧，我才不跑。
【30】
两月之后。
时至深冬，积雪覆盖下的密林一片银装素裹。松鼠跳跃在枝桠间，抖动毛茸茸的长尾巴扫下雪花，扑簌簌落了满地。
王宫大厅的长条桌案上摆满了各式美食，映衬着辉煌的灯火格外诱人。
今晚的宴会，一是接风，一是送别。迎接这两月在西面黑暗森林开辟安全区的族人归来，更重要的是，为将要远赴海域寻找神秘矿藏的队伍践行。
希尔凡天性安逸率直，但那建立在和平的前提之下。如果家园受到黑暗威胁，木精灵们会毫不犹豫听从国王的召唤，穿戴盔甲执起刀剑，以血肉之躯捍卫森林。国王陛下必将竭尽所能将损伤降至最低，如果注定的死亡无法避免，他们选择从容赴死，以永生代价换取族人后世安乐祥和。
这是战士的徽章，也是他们的宿命。
深红醇烈的御酒多卫宁，更像是精灵国王赐予远行勇士的荣耀。巡卫长费伦带头举杯，与身后二百精灵战士离座站起，向王座上的Thranduil献上祝福与决心。
Thranduil身着浅银色雍容礼服，缓缓抬手将要接过加里安递上的酒。
原本程式化的微笑在宴会厅大门敞开的瞬间僵住，欢闹的大厅刹那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墨绿猎装随着来人的步伐前后摆动，Legolas边走边道：“好热闹，我错过了什么吗？”
仿佛活水注入死潭，带来一股足以令腐骨生花的新气。
属于绿叶王子的鲜明笑容和活泼嗓音格外清晰，Thranduil不禁怀疑，是否自己喝了太多酒以至于出现幻觉。
他的叶子，回来了？
不会，是自己太想念了吧……
不顾或震惊或困惑窃窃私语的诸人，Legolas快步走进宴会厅，路过费伦身边：“我听莫里斯说了，巡卫长大人，祝你一路顺利，早日归来。”
“殿下，你……”
费伦脑子有点乱，Legolas不是在瑞文戴尔么，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王子一路脚下不停，径自走上高台，接下加里安还未递给Thranduil的酒，来在父亲面前。他单膝点地将酒杯高举，扬起脸张了张口，蓦然对上那双熟悉过百年的灰蓝双眼，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室灯火。如同这位王者几百年来的心，苦痛压抑下去，倾尽全力将一腔热血化作光明，灌注于这片黑暗林地，灌注于已。
道歉么，忏悔么？他的过错又岂是一句对不起能挽回？
时空凝滞，大殿仿佛空空荡荡，只有王座之上的精灵王，和他期盼已久终于归家的爱子，一坐一跪，四目相对。
一切一如寻常，又有什么全然不同了。
许久，王子牵起略显僵硬的嘴角，试探唤道：“Adar？”
这一声才把Thranduil唤回神志。他倾身抓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揽起Legolas，上下打量，继而皱眉。
“Elrond就让你自己回来了，没有派人护送？”
身后的加里安手一抽没接稳，酒杯子落地突兀的响动在寂静的大厅格外刺耳。Thranduil回头，亲卫长迅速收敛偷笑，恢复一本正经：“陛下，林谷的护卫已经安顿下，您不必挂心。”
敬酒的费伦一闭眼。加里安，你也喝多了吗？
Thranduil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Legolas今晚回来？”
“呃……”
这个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反正他家国王陛下只是为自己的失态找个掩护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追责…吧。亲卫长不就是用来随手扣黑锅的么，几千年了还不习惯？
*****
离开林谷时，Elrond送给Thranduil的古籍中有关于一种神秘矿石的记载。传说那种黑沙一样不起眼的东西，经过提炼可以用来打造最精良的兵甲。上世纪，诺多至高王曾派人找寻过，第一手的珍贵资料经历联盟之战几乎全部散落，幸存的被Elrond小心收藏。林谷人来人往，并不适合建造秘密工厂，而这些流传出去对中土百害无利，所以Elrond从未提及。
直到不久前，黑暗毒箭重新现身，Thranduil酝酿兵工计划，Elrond才借此契机将这套古册赠予老友。
在瑞文戴尔书库落灰太久了，如果可以，Elrond更希望它能物尽其用。而Thranduil则是不二人选，Elrond相信老友的能力，更信任他的本心。
休整一天，后天清早，费伦将要带人离开密林，踏上未知的旅程，少则半年，多则数载。
“陛下，Elrond大人推荐的土木和锻造工匠已经联系到位，不日即可开工。但是，伊西利安的黑森林太糟糕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适应。建造工厂的安全区还没有完全开辟出来，真的不能晚些再去寻找黑砂矿么？”
酒宴接近尾声，半醉半醒的Legolas终于在书房找到与亲信谈话的父亲。看到探出头来的王子，加里安暗里拉扯费伦的袖子，阻止他说下去。
“陛下，您也累了，请早些休息吧。这件事您再考虑考虑，明天再做讨论？”
错身时，Legolas忽然小声问道：“我可以么？”
费伦不解：“可以什么？”
Legolas偷眼望向书桌后的Thranduil，后者没有表示不满，他便大胆说下去：“你留在伊西利安监督工厂建设，我可以带队去南面的海域寻找矿藏……”
开什么玩笑？！
费伦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被加里安大力拽出书房。出门，加里安边走边压低声音：“明摆着的事，你留这瞎掺和什么？”
费伦没好意思说，你这会倒是清楚了，刚才在酒宴上是谁顺嘴胡说大实话来着？
书房内，没有等到回应的Legolas垂下头，有些失望。
Thranduil靠在宽大的椅背里，下颌微抬，嗓子里含着不知疲倦还是百感交集的沙哑。
“来。”
Legolas顺从走近，矮身跪伏在他膝上，埋首轻轻吻过父亲手指上象征国王权力的蛇戒，仰脸哀求：“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Adar，让我去吧。”
酒宴太过热闹，也太不真实。直到Legolas握住他的手，温软的唇在他指节一点而过，Thranduil终于敢相信爱子的确回来了，也才真切感知到久违了的属于王子特有的舒爽青草香。如同春雨后的繁茂密林，百草复苏，万籁俱静，青翠欲滴的嫩叶上闪烁着微光的水珠，随风坠入疏松湿润的土地，于无声处彰显别样温柔与生机。
这还是走前横眉立目弓都出了的小叶子么？态度转变这么大……Thranduil叹息一声，反手握住将人拉起来：“Elrond对你说了什么？”
与父亲一如往常平和的目光对视，Legolas低头错开，草绿眼眸中水光隐约。
“龙灾，镧舌……所有的事，领主大人都告诉我了。Adar，我已经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你该把这一切说给我。Nana的事……错不在你，孤山更不是。如果你肯原谅我，就答应我的请求好么……我真的想做点什么……”
所有？
Thranduil心里咯噔一下，这长舌精，抽空咱好好算笔账。
而眼下……
“尽管如此，”Thranduil摇头，没有放开儿子的手，“我依然不允许……”
Legolas颓然：“Adar……”
“听我说。”
Thranduil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不要急。
“你曾见识龙的威力，作为国王，我不能将王储推向危险地带，所以你暂时不能出去。费伦带队走后，伊西利安缺少一位监察官，Legolas，你是否愿意担此重任？”
绿叶王子只是被“可以为Adar做点什么弥补先前过错”的喜悦冲昏，根本不会想到，刚刚从林谷九死一生回来，他的父亲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肯放他去危险密布的伊西利安。
一句看似轻松的命令，背后的权衡纠结究竟几许？作为国王，Thranduil不想让人看到的，都可以巧妙掩藏起来。千百年如是，已经成为镌刻在骨的习惯。
耐心听到最后，Legolas终于高兴得蹦起来：“你不生我的气了？！”
Thranduil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笑着摇摇头，连日来沉重不堪的疲惫一扫而空。
“从未。”
简洁笃定的回答却令Legolas一瞬安静下来。或许是窗外的满月太过刺目，使他不可避免想起领主大人，寥寥数语却准确刺穿心扉的话。
你的父亲爱你，甚至超过他自己。如果他有什么弱点一击必中，只能是你。
从未失望，从未生气……但还是会伤心，会难过的吧？在矛盾抉择与痛苦回忆面前，唯一的精神支柱却头一个跳出来质疑，以那样蛮不讲理的方式。
单单是回想一遍，心底就像是裂开似的疼痛难忍，何况真切地经历这一切，独自咽下苦水的父亲？
成年后，除去耍赖和另有目的，Legolas已经不习惯太过露骨地表达情感。父子两个若无其事地讨论开工厂建设事宜，Legolas几次走神想要提及前事，至少该正式道个歉的。可是，话到嘴边实在难以出口。
月上中天，盖瑞仗着胆子催过两次。临走，站在书房里外间的隔断处，Legolas犹豫着将右手搭在胸口，规规矩矩施了个告别礼。
Thranduil微楞，抬手回了。
王子低了低头，再抬起时恢复太久以前温顺的笑面。
“Adar……晚安。”
晚安，我的叶子。
北风停驻，月色朦胧，今夜难得好眠。
*****
属于伊西利安的清晨永远不会单调无味。
“谁说我怕蜘蛛？！我只是……嫌他们脏而已！”
时刻跟紧Legolas的小侍卫莫里斯脸都白了，狠狠擦着溅在身上又腥又臭的蜘蛛汁液。
陶瑞尔擦刀背好，拍了拍接替自己位置暂代王子亲卫的娃娃脸莫里斯。
“没关系，胆小未必是坏事。你一定想不到，当年八岁的王子捏着花园里的蛇兴高采烈要养起来当宠物，陛下脸上有多好看。”
“喂——”
Legolas没好气，我都不记得的事被你们年年叨念，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陶瑞尔，那也好过你捡了死蜘蛛问盖瑞这个怎么做才好吃！”
结束一场大战，巡卫们格外享受这段难得悠闲的时光，边返回驻所边笑闹。虽然不再是王子亲卫，但从小玩到大的感情不会因此生疏，陶瑞尔毫不顾忌地回嘴，下意识摸向腰间…诶？！
她停下来：“糟了！”
Legolas回头问：“怎么？”
一定是刚才打斗时丢了。陶瑞尔上下翻了衣服，没有那颗黑石的影子，顿时失去开玩笑的兴致。
“你们先回去，我东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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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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