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样？！”
绝境之下，巴德反手抽出三支羽箭，搭弓直指龙头——他打算好了，只要史矛革敢张口，他就把这三支箭统统送进它的喉咙里。
大不了同归于尽，总好过窝囊死在龙火之下。
“我？我在想，是一口气烧死你们，还是在你的孩子面前生吃了他们的父亲呢？”它恶意呲牙，“唔，好像后者比较……”
“蠢龙！来啊——有本事来这里！你也就会欺负手无寸铁的人类，敢不敢过来一决死战！”
身后的叫嚷聒噪不已，破坏了游戏的兴致。史矛革回头，便看到渡鸦岭山腰巨石上的金发精灵。
金发？
如果他没有记错，只有幽暗密林的国王拥有金发。而不远处那个不自量力的精灵显然不是Thranduil……
是他？！
四百多年前，密林王宫露台，不知死活挡住它的女精灵背后，摇篮床上入睡的幼精灵似乎也是一头浅发。
当年你那号称善战的父母都落得一死一重伤，区区一个小精灵竟敢叫阵？
有点意思。
似乎找到更高远的龙生目标，史矛革头也不回丢下巴德父子，向胆敢向它叫板的精灵王子俯冲过去！
*****
诶？
借着微弱的落日余晖，全神贯注瞄准的Legolas忽然发现，恶龙的眼睛似乎受过伤！
他本想引逗龙张开口，再一箭射穿它的喉咙。此时看到皮肉外翻的左眼，Legolas改主意了——他把弓箭稍稍向上移动，先弄瞎它的眼睛，胜算会高很多。
好，近点，再近点……哎——
身侧疾风骤起，Legolas下意识调转弓箭。等到利箭嗖一声离弦，他才看清扑过来的是谁。
“Ad——”
被不由分说的强势力道卷入身侧山洞，接连滚了几圈撞到石壁才停下。Legolas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暴怒的父亲揪住衣领拽起来：“你来干什么？谁叫你来的？加里安呢？！”
由于渡鸦岭内地形复杂，恶龙喷出的火焰尚不及蔓延进来。
心有余悸。
如果稍晚一步，Legolas必死无疑。就像四百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重过生命的人葬身烈火而无力援救。
傻了吗？不知道躲？！当年阿加纳拼死也要将镧舌剑刺进龙口，你怎么跟你母亲一样鲁莽不要命！
本来气了一路打算来孤山跟adar算账的王子，被父亲汹汹气势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口不知怎么回答。
确切来说，从记事起，父亲从未像今天这样勃然大怒冲自己发火——就像早些时候，亲卫长大人听到他和陶瑞尔私闯兽人巢穴的反应。
直直望进那双出离愤怒的眼睛里去，尽管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Legolas还是慢慢抬起手，拿指尖轻擦过父亲脸颊新伤的血痕。
“那个……Adar，你应该叫我一声的。我没反应过来，对不起。”
幸亏只是箭尾扫到。刚才情况紧急，Thranduil根本无心躲避这只羽箭，万一稍偏一点……后果Legolas想也不敢想。
Legolas本以为，这一示弱般的举动能让父亲消火，没想到Thranduil毫不客气一把打下他的手，脸色依旧铁青阴沉。
“别管这个！加里安呢？还有你，乱跑什么！连我的命令也敢违抗？！”
从未被父亲这样责骂过的王子委屈又窝火，别扭劲上来猛地挣开钳制，跳着脚避重就轻反驳：“我让你叫我一声有错吗？有错吗！一声不吭扑上来，谁知道是不是奥克斯？你让我差点亲手杀了你！”
气头上的Thranduil豁然逼近，几乎与不省心的儿子贴面：“是你差点杀了你自己！”
“那也好过……”
渡鸦岭外，恶龙一击不中狂躁地撞击崖壁。避身的山洞颤了一颤眼看就要垮塌，父子俩只好暂时放弃争吵，急速向外跑去躲开碎裂砸下的岩石。
不得不说，牙尖爪利的火龙的确有胡来的资本，只一撞便撞塌了一片连通的山洞，逼得两个金发精灵接连后退。
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再躲下去恐怕会像巴德他们那样被困死角。打定主意，跳来跳去的Legolas蓦然停下，回身便是一箭，直指黑龙右眼——
史矛革照例闭眼，打算挡下这箭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当然没想到，神秘黑砂海矿锻造出的箭矢坚硬无比，加之精灵王子用尽全力的射击，这一箭竟直接穿透厚实的眼皮钉进眼睛里！
“啊——”
吃痛之下，撩动眼皮更加重伤势。骤然坠入黑暗的恶龙发狂般挣扎，发出声声刺耳惨叫！
机不可失！
张开的翅膀带着怪风向他们扫来，Thranduil一把推开身侧的Legolas，看准时机抓住锋利的龙爪，拧身一跃而上。
压抑隐忍四百年的宿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费伦！带他走——”
摔出去的王子还没站稳，便又被随后赶来的费伦扑倒——龙尾贴着他们的头顶狠狠抽过。
“殿下——殿下！冷静点！”
危险解除，忙死死抱住红了眼睛一副拼命架势的Legolas，费伦连呼几声。
“放开！”
像是被困陷阱的小兽，Legolas毫无章法挣动身体，企图从结实的牢笼逃脱出来。眼睁睁看着盲眼的巨龙胡乱冲撞，那一下之后便带着甩脱不下的精灵王振翅飞向夜空，再没有机会接近。Legolas挣扎一会渐渐安静下来，眼神牢牢锁死夜幕下的黑龙，哑着嗓子低声：“放开我。”
费伦犹豫着松开手。“殿下，听陛下的，先离开……”
Legolas心情从未这么糟，往日那点耐性好脾气一点不剩：“闭嘴！我不走，别提他！”
孤山脚下，矮人、人类和精灵都注意到渡鸦岭的状况，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翘首观望。
此时，新月初上，天色黑沉下来，百米外便已看不清东西——但这并不影响精灵的视力。
月夜之下，一声诡异悲鸣响彻云霄。紧接着，气势冲天的恶龙突然垂死挣扎剧烈扭动，辨不清方向一头撞向冰瀑崖！
轰隆——
坚硬厚实的冰层被冲击力震裂，摧枯拉朽般崩塌下来，裹着坠落的黑龙一股脑砸入深渊。
“Adar——！！”
破了音的哭腔叫喊。
费伦抬了抬手，终究不忍心阻拦狂奔下山的王子殿下，回身面对不知所措的卫兵：“愣着干什么？跟上！”
*****
王子殿下终于理解领主大人的难处。
明明打定主意讨说法，却总能被任性而为的精灵王搞得一团糟，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要知道他很生气。气父亲把他当小孩子，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管一大堆；还气他不爱惜自己跑来孤山，现在又多了一条，孤身涉险把他抛在一边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或许是父子连心。就像Thranduil轻易感知到儿子的安危一样，Legolas也可以从纷杂的心绪中辨识出父亲的印迹。
他甩下众人全凭直觉下到深谷谷底，终于找到倚坐在死去的恶龙身边、闭目垂头似乎毫无生机的Thranduil时，那些有的没的情绪被浓重悲伤绝望淘洗得一干二净。
不要……
Adar？
Adar……
没有回应。
Legolas跪坐下来，小心翼翼擦去父亲嘴角沁出的血渍。指尖浸染了鲜血的瞬间，绝望无措的心绪迅速灭顶，他猛地抱住父亲的肩膀，紧紧贴上他冰凉血污的战甲，埋头进那染了血的金发里。
不敢动，不敢出声，更不敢哭。生怕一旦哭出来，一切不好的猜想便成真。
无孔不入的血腥气化作一只长满荆棘的手，狠狠揪住王子的心，猛烈难忍的剧痛过后，遗留满腔空洞的惶恐，一遍遍碾轧过这片瞬间枯萎的土地。
我还远远没有学会做王，Adar你放心把密林交给我？
不放心吧？
我知道，肯定不放心。
不放心就看着……
Adar,求你……
看看我啊……
*****
一只手抚上他脑后，轻轻拍了拍，便留在那，安抚小动物似的摩挲。
“都说了，一千年之内，不让你成为Legolas the King。Adar什么时候骗过你？”
猎装的身体狠狠一颤，继而抱得更紧，止不住细微发抖。
顿了一顿，头顶又传来略带调笑的熟悉嗓音，掩饰不住逞强的无力。
“诶，可别哭。你不知道，小时候我一抱你你就哭，你Nana哄好你转头追着我打，怪吓人的。”
怀里闷闷的鼻音：“还能吓着你，你打不过？”
“打得过也不能打，再说，我的确打不过她。”
“不可能，我不信。”
“真的，你Nana不按套路来。”
原本搭在脑后的手滑向背部，搂着渐渐止住发抖的儿子。Thranduil扬起脸牵了牵苍白的嘴角，深邃宁静的眼眸里倒映着彼时星海。
“打着打着，她就躲了，人在哪都找不到。”
我还欠她一千多年的潜心付出，一个欣欣向荣逐渐强大起来的国家，和一颗不掺杂念的真心。
她都不要了。
这么大的气势，可不就是我输了么。
Legolas不能确定他是否听清了，父亲怅然若失的尾音里，那一声浅薄似无的叹息。
三言两语戏谑，饱含多少难以言表的隐忍与苦痛？
四百余年缄口不提，却不惜拼上一死也要亲手屠龙。他不曾忘记，不曾漠然，他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王子想，他大概明白了。三年前他们父子吵得不可开交，他跑到会客厅胡闹，父亲言语中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
他也猜到，彼时加里安欲言而止的，又是什么。
那是属于他的父母，属于上一代人们惨烈却不乏温情的久远记忆；那是他不曾经历也不会明白，却不容他人恶意揣测的深重情意。
浓墨重彩，点染过滔滔历史长河，永不会淡却，永不会褪色。
*****
“好了，去把剑拔下来。擦干净收好，送你了。”
Legolas直起身，皱眉望向气息不太稳的父亲，“Adar，你……”
“不能让我歇会，指望你做点事就这么难？”
Thranduil收回手搭在腰腹间，脸色衬着月光一片苍白，眼睛里却是Legolas熟悉的温和灵动，传达与生俱来的安抚力量。
“我没事，别瞎想。”
攀上龙头，便见一柄齐根没入恶龙头顶心的剑。插得太深嵌得太紧，拔出时Legolas着实费了些力气。等到他胡乱擦了剑刃上的污血跳下来，Thranduil已经撑着龙身缓缓站起，却低了低头靠了一下才放手。
到底伤着了。
走在后面的Legolas见父亲脚下踉跄不稳，来不及细看这把屠龙利剑，忙回手收进箭囊，赶两步扶他手臂。手下触感冰凉，略显僵硬的手心全是冷汗，Legolas心一沉索性整个搂住他的腰，耍赖似的说什么也不放：“山路不平，再摔着你回去加里安又得骂我。”
“嗯？他敢骂你？”
“那是，还打我来着。”
Thranduil偏头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嗯……今早上。”
说起来恍如隔世了。Legolas这才放松下来，撇撇嘴扶着自家Adar慢慢往回走，忍不住告状，“你那亲卫长可说了，咱俩谁敢不回去，他就着手实施酝酿了好几千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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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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