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anduil瞳孔微微收缩，面无表情点头：“哦，那就是你了。不好意思，刚才扔偏了。”
尾音蓦然冷下去，左手挽个剑花，长刀干净利落钉进它的脖子发出恐怖的咔嚓声——
不知是颈骨碎裂还是钉透了冰层。
这得多大仇？那一刀气势太凌厉，捂着伤口爬起来的索林不由愣住，坐在冰面上半天仍无法接受堂堂都灵子孙被个老精救了的现实。
道谢么？
开什么玩笑！
咬了三回舌头，矮人王才吐出一句：“……你不是巴不得我死？”
Thranduil嫌弃地抽出双刀，在死透的兽人头领身上擦干净污血，头也不回：“这只三年前有预定。”
“……什么？”
“我说，你想多了。”
精灵王顺刀撩袍向崖下走去，边走边朗声：“我当然巴不得你们这群长毛怪死干净，但在那之前，告诉你那个同样鲁莽无礼缺心眼少根弦的表兄弟，是矮人先欠了精灵。如果往后他还敢顺嘴胡扯给我的族人乱扣黑锅，我不介意替他管教一下他的舌头。”
起初，Thranduil真的怀疑索林和他那糟心祖父一样得了龙病，私吞宝石不给他。然而历经这一天的战斗，尤其亲眼看到方才索林那同归于尽的架势，Thranduil终于打消顾虑——
这团乱毛王得的不是龙病，只是失心疯而已，间歇发作，不严重。
“对了，宝石，还有这次出兵的军费耗损、人员抚恤，”Thranduil半面回首，“打完仗一并算清楚，日后密林与孤山井水不犯河水。”
捣毁指挥所，杀死首领阿佐格，兽人大军军心涣散虚有其表，落败是迟早的事。被扣一脑门子厥词的索林非但不气，反而轻松躺倒雪地无声笑起来。
有意思。
如果没有所谓国仇家恨，跟这位口是心非的精灵王做个朋友好像也不错呢。
*****
“索林！你怎么样？！索林——”
手脚并用爬上渡鸦岭，比尔博远远望见躺倒雪地地索林，便疯了似的扑过来。
他小心拿手捂在索林左胸的伤口上，不敢用力，右手拨开散在矮人王脸上的头发：“索林！”
诶？
或许这是个挑明的好时机。
打定鬼主意，矮人王缓缓张开眼：“比尔博……”
“是我，我在！你受伤了？我这就去找医官……”
索林一费力地握住胸口霍比特人那只发抖的手，轻轻摇头，十足弥留之态：“回去吧，回到你的袋底洞，种树，喝茶，写……”
“我不走，哪也不去……”
“对不起，我曾误会你，冲你发火...”
“嘘——不要说了！我根本没有生气……不要说话了，我去找……Thranduil！快想想办法，救救他！”
诶？！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索林浑身一僵——这老精不是忙着收拾战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骑虎难下的索林努力顺着比尔博的眼神翻去——对，是翻。
由于半途悄没声绕回来抱臂看戏的Thranduil好死不死站在他头顶外几步，所以索林看向精灵王的动作更像是翻白眼。
比尔博吓得够呛，生怕索林几时断气：“Thranduil！求求你救他！”
Thranduil施施然仗剑而立，本不打算做什么。乍一听到那句求，不爽之下玩心又起，轻咳两声严肃道：“爱莫能助。不过，如果用我一命换他一命的话，或许有救，你要么？”
索林在心里问候过密林老精祖上所有亲戚（虽然他一个也不认识），问候完，又莫名期待。
小矮人为难的红了眼睛，看看长身而立的精灵王，又低头看看奄奄一息的矮人王，末了喃喃：“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我不能……”
到底道行浅，索林忍不住想笑，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比尔博扶着他的手一紧，仰头急切道：“我呢？我行不行？”
Thranduil不解：“你什么？”
小矮人都染上了哭腔：“用我的命，换他……可以吗？”
什么？！
后面比尔博压着哭腔的絮絮念叨一句也没有入耳，索林蓦然闭上眼睛，恨恨地想：一定是该死的雪化进眼睛里去了，堂堂长须矮人王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
低叹一声，精灵王嗓音里鲜有温柔：“比尔博，值得么？”
“值得，当然值得！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
索林：“……”
虽然很感动，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Thranduil拂袖背身慢悠悠走出去，毫不留情一刀戳破：“差不多行了，再不起来连‘朋友’也做不得。”
霍比特人是善良不是傻，所以精灵王这句成功让一锅滚油炸开。背后的单方面讨伐和另一方破天荒心虚不敢高声的弱势反驳，被疾风搅碎散开，给血腥可怖的战场平添一分柔情。
这场混战从晨光熹微直打到暮色四合。此时，风雪暂缓，夕阳破开西方的铅云，归还天地间一片和暖灰红。
争吵声蓦然湮灭。
雪住风掩，霞光染淡冰封的渡鸦岭，矮人王紧紧拥住飞贼，厚实的胸膛像是最坚固的城墙，为火烫的两颗心守护一方。
Thranduil回头，正看到冰瀑之上紧密相拥的一双人。落日给他们镀上一圈华丽的光晕，仿佛祝福的圣光。
“不要走。重振长须矮人族的荣耀，这是一条并不容易的路途，我需要你。”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力气也很小，你需要我做什么？”
“留下来，留在孤山。我只需要你留下，这就够了。”
啧。
狠狠打个冷颤，精灵王快步走出去，头一次讨厌自己过于敏锐的听觉。
*****
即使兽人溃不成军，但毕竟数量庞大，扫尾工作还需要认真对待。
大多兽人沿着来时的地道逃走，盟军实在势单力薄无暇追击——反正经过这一战，短时间内孤山算是太平了，休整队伍才是正道。
长湖镇的人类暂时寄居在河谷城旧址的教堂里，精灵返回驻地休整一日，矮人们也进入城堡着手修理残损的家园。
下山时，索林甚至开始琢磨孤山大批黄金的去向问题——不给人类顶多被扣赖账恶名，如果对Thranduil也一毛不拔……那个救了他的精灵王绝对敢翻脸不认人，点兵直接杀进城堡。
分多少出去呢？既不丢长须矮人的脸，又不会太心疼。
事实是，现在想这个太早了。
*****
虽然Thranduil不愿承认，但瑞文戴尔领主大人的判断不无道理——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到足以支撑高强度的作战。随着局势好转，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疲惫便如潮水一波一波涌向他。
冷。
即使这样的天气，精灵也不该冷到难以抑制的发抖。
渡鸦岭山脚，费伦返回国王身边，敏锐察觉到他略显虚浮的脚步和粗重些的呼吸。
“陛下？”
Thranduil摆手，闭了闭灼热酸刺的眼睛。后背的撞击伤在一次次用力挥刀后痛楚愈发鲜明，胸膛里火热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揪得心口一阵一阵闷痛，不太剧烈，但绵长恼人极耗体力。
情况似乎比他估计的严重些。好在已经控制住战场，后续不需要太费心，等下回驻地找来医官看看就好。
他低呼口气，重振精神睁开眼睛：“伤亡怎样？”
费伦垂首：“还在统计，初步预计战损约有……三分之一。”
不时有战士或抬或扶着族人经过，Thranduil一一收进眼底。大战接近尾声，一个个曾经鲜活于林间的珍贵生命，洒尽热血，化为黑白剪影的寥寥数笔，终究凝结成国王书案上的一纸战报而已。
战损，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字眼。只有置身惨烈生死场，踏过同族鲜血染透的陌生土地，风中浓厚血腥气冲入鼻腔，惨胜的悲怆与无力才真真切切直击心底。
生而为王，他早该熟悉这一切。熟悉到视而不见的冷漠，才是属于合格君主的素养。
还会感到心痛和悲伤，一定是他做的不够好。
“费伦，传我军令，穷寇莫追，尽快驱逐残敌，安顿伤员，统计阵亡名……”
余光扫过战场，Thranduil话说一半猛地顿住。费伦回头，顺着国王的视线向北方望去，正好与四下张望的红发女精灵四目相对——
“陶瑞尔？！”
听到呼唤的女精灵三两步轻巧跃上山石：“陛下……”
“你怎么在这？”
跟这对父子相处久了，陶瑞尔当然看得出国王陛下并非关心她的动向。
她和Legolas马不停蹄从密林出发，刚到孤山脚下便听说半兽人首领已死，一路揪着的心这才安下。Legolas提议分头行动，他去找Adar算点小账，她去找她的矮人，两不耽误——没想到反而是陶瑞尔先遇上了Thranduil。
“我……”
“啊——天呐！快逃——”
西面河谷城方向突如其来的嘈杂哭喊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国王的锐利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时，陶瑞尔在心里由衷感谢梵拉有眼——
然而，回头看清沉日西方那头黑龙，以及它张牙舞爪着喷出赤红火焰袭击人类驻地时，陶瑞尔仿佛听到主神在她耳边戏谑地嘲讽：
象征着灾难的恶龙史矛革，与惊悉儿子违令私闯战场的精灵王，你选择面对哪一个？
……我选择死亡，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得及。
“来啊——来这里！”
渡鸦岭半山腰，不知何时出现的精灵王子弯弓搭箭，朝着西方的河谷废墟朗声叫喊。那一头亮闪闪的金发太惹眼，撒野的恶龙很快被他吸引，调转矛头振翅向渡鸦岭飞来！
【40】
身披龙鳞的史矛革唯一弱点就是眼睛。
早在长湖镇，镇长巴德误打误撞一箭射伤了龙眼，史矛革受惊逃向西方。人们以讹传讹以为就此打败了龙，更是将巴德追捧为屠龙英雄。
对此，镇长先生不止一次试图解释，而欢欣鼓舞的人们根本不理会，兀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即使火龙去而复返，他们已经家破人亡流离在外，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何况，天灾过后，人们太需要一点足以振奋精神的好消息了。
解释不清索性不再提，巴德只是将实情原本讲给了精灵王，暗里早做好准备，也预先设想过黑龙返回的情形。然而，眼下境遇显然是最坏的——在历经一场艰难战争的尾声，盟军筋疲力尽，混乱不堪，史矛革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虽然被蠢龙蠢龙的骂，史矛革可不是真的愚蠢。同一招不可能再次凑效，巴德射出的利箭被它用厚厚的眼皮挡下。
“无计可施了吗，弱小的人类？”
黑龙俯下脑袋，满意地朝被他逼在死角的巴德吐出腐恶气息。被父亲护在身后的巴恩用力钻出来，挥刀砍向龙头，却连道痕迹也不曾留下。
“小家伙很勇敢嘛，我都舍不得烧死你了呢——”
当一方以压倒性力量占优时，单方面屠杀远不及玩弄猎物来得有趣。尤其是眼看着几天前还不知好歹射伤他的“英雄”被困，无计可施闭眼等死，报仇雪恨的快感使得它心情大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