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也没有，如同不曾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没有天，再没有根。
怎能不怕？
“Aragorn……”
鲜有的哀求。
肩头搭上一个安心的力道，想是Aragorn也不忍心再逗他：“Legolas，大人托我问你，一个月时间准备宴会够不够？如果不够他可以留陛下再住……诶！”
被一个熊抱撞了满怀的Aragorn有那么刹那失神。
银灰礼服包裹下的躯体传来一阵战栗，语音也像是竭力钻出层层叠叠的冰幕，闷哑遥远，筋疲力尽。
“他还敢回来……才没有什么鬼宴会——”
看来领主大人没有坑他，这确实算个难得的好差事。游侠松垮抱着绿叶王子的背，呼吸间满是夏末夜晚湿润的青草气，垂眼暗忖。
*****
一月，三十天。时间过得快似宝马良驹，慢得又像等了一辈子。当密林的斑驳幽径逐渐被落叶覆盖，西尔凡们终于迎来盛况超前的星光晚宴。
王宫最底层的密室里，王冠上的枝叶早已枯萎，权杖和礼服也蒙了一层薄灰。
“别看我，你不回来，它们长虫我都不会碰一下。”
Thranduil一手拍拍佯装怒气咬牙切齿的儿子，一手拾起木质王冠。像是感应到什么，原本枯死的枝丫奇迹般泛起棕绿，由精灵王触碰的一角迅速蔓延，很快便恢复昔日生机盎然。连弹起的灰尘也有了生命，于灯火中轻快起舞，渲染出一团朦胧的光晕。
仿佛空气都温暖起来。
Legolas下意识发出一声感叹。下一刻，王冠却偏离路线落在他头上。
“……你儿子不是抹布，别用我擦灰，谢谢。”
Thranduil退出去两步，含笑打量：“挺好看，为什么不戴？”
“Elrond叔叔为什么没有顺便治治你的眼睛和崩坏的审美？”王子毫不客气回嘴，偏头摘下王冠塞回父亲手里，“以及，你再不回卧室更衣，我可不保证加里安不会偷晚宴的酒喝。”
“他敢。”
“你看他敢不敢。”
心情从没这么好的Legolas刚走出去几步，便被背后的父亲叫住。Thranduil从怀里取出一只浅色扁盒，递给一脸茫然的儿子：“打开看看。”
绿色叶纹胸针，叶脉顶部镶嵌一颗打磨光亮的纯白宝石，小巧，却点缀得恰到好处，不张扬更不寒酸。
“喜欢么？”
“……什么意思？”
“喜欢就收着，”Thranduil一扫衣袖，转身踱步离开，末了不忘补刀坐实，“不喜欢也给我假装喜欢。”
王子殿下张了张口，却无处反驳。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挺拔背影融化在暖光里的画面……简直美好到人神共愤。
Adar，欢迎回家。
水色眸光一闪而过，无人察觉。
啪一声扣上盖子，Legolas默然跟紧。
*****
爽朗的初秋夜晚，明月高悬，清风入林，正是宴会的最佳天时。
密林已经太久没有尽兴闹一场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西尔凡们终于从孤山惨胜的压抑悲痛中走出来，沉寂的森林也于严冬之前反常复苏，春回大地般蓬勃起来。
一张张愉悦笑脸尽收眼底，Elrond大人这才真切体会到，过去这三年的辛苦付出多么值得——九死一生，生死挣扎，他陪着老友下的这一场豪赌，算是赢了。
赢了啊。
再怎么危险，再怎么艰难，终究还是全胜而终。
酒宴半酣，出了个小插曲。
彼时，半醉的王子殿下正端着酒杯拉着领主大人聊什么，话语空当，察觉场中气氛微妙，Legolas才分神注意到——
不知何时，上位的Thranduil身前跪伏一人。正是一身猎装的陶瑞尔。她深深垂头，背影单薄，似乎在等待审判般惶恐。
“陶瑞尔，你该知道，精灵与矮人的仇恨永远不可能平复。这条路荆棘丛生，即使这样，你仍然要踏上么？”
尽管Thranduil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独特声线还是引起注目。临近的精灵们停下笑闹，进而感染了大片。直到几乎全场鸦雀无声，陶瑞尔才缓缓抬起头，嗓音颤抖无力：“所以我请求您的放逐。”
“等等——”
Legolas急匆匆穿过人群来到主位，“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放逐？”
陶瑞尔让开王子殿下的扶持，“殿下，是我的错，请不要再说了。”
“是因为奇……”绿叶王子噤声，他当然知道陶瑞人不想太多人听到这个秘密。“即使这样，当年我还公然忤逆国王，甚至不问青红皂白大闹王宫，这么算来，最该被放逐的是我，还远远轮不到……”
一言既出，Legolas余光瞥到不远处脸色不善的加里安，登时后悔不迭。又忙平复心绪上前一步，哀求一言不发的父亲：“Adar，求你不要赶走陶瑞尔……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做的很好，真的帮了我很多……”
Thranduil交叠手指搭在身前，沉吟片刻：“那些仇恨归属于上一辈，没必要也不应该加诸下一代。不必顾忌外人眼光与议论，如果这是你的本心，追随它吧。”
“上千年来，你的家人前后做出许多牺牲，忠心不二，当得起密林木精灵的骄傲和楷模。作为一国之主，我很遗憾没有妥善安置他们。陶瑞尔，这不是补偿，更不是怜悯，而是一个父亲的诚挚邀请——你愿意么，与Legolas做真正意义上的姐弟？”
王子殿下愕然片刻，忍不住就要欢呼出来——他真的爱死父亲这个决定了！
陶瑞尔激动得热泪盈眶，“My king，这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当然愿意……”
她并不知道国王陛下为何收她做养女，尤其在她将要远行，养女还是普通卫队长并没什么分别……诶？陶瑞尔想到那种可能，顿时胸膛暖流浮动，忍不住想要失声哭出来。
自从父母去世，姐姐牺牲在孤山，很少有人这样关心她了。
陛下是……怕她在矮人那里受欺负么？所以才给她一个全新的、更有分量的身份。
是么？
不会的吧……
她连被驱逐的准备都做好了，面对这样的结果却觉得格外不真实。
Thranduil当然没有解释的意向。他示意Legolas扶人起来：“密林将不再放逐族人。陶瑞尔，收拾行囊出发吧，祝你旅途愉快，不要忘记回家的路。”
Legolas兴奋地拉起陶瑞尔。率直的王子殿下才不会想太多，他只当父亲顺着自己性子而已。
“Legolas。”
精灵王站起身，轻声唤道。
“Adar？”拉着新认的姐姐融入欢闹中的Legolas驻足，一脸不解。
“外面的世界并非如你所想的纯洁友善，当然更不是另一个极端。如果你愿意，可以与游侠一路去看看。”
末尾，Thranduil颔首一笑，嗓音里褪去王者特有的铿锵，换上些许温情。他举杯与儿子遥遥相对：“注意安全，记得...写信回来”
饮尽杯中酒，Thranduil拂袖缓步走开座位：“祝你们玩得尽兴。”
目送熟悉过百年的背影渐行渐远，Legolas狠狠一吸鼻子，对着满面泪痕的陶瑞尔灿烂一笑：“来，为你…哦不，为我们践行——今晚不醉不休！”
星空下，欢笑声四处播散开来，热烈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
尽管宴会散了，踉跄摸到父亲的起居室，Legolas连Thranduil身边是盖瑞还是加里安都分不清，堂堂王子殿下也不会承认他被那帮该死的坏蛋灌醉了的事实。
屋子里灯影昏暗，Thranduil搭着浅灰毯子躺靠在窗边的躺椅里，沐于清浅细腻的月光之下。
“Adar……”
“叶子，你喝了多少？”
跌下去的瞬间，Legolas感觉似乎有人从旁边扶了他一把，使他刚好趴上父亲腰间，而不是狼狈落地。
“好像挺多的，”Legolas晕乎乎挥手，眼睛里亮晶晶的，操着软糯拉长了的语调：“不要在意这个……adar，我有事问你。”
Legolas从怀里费劲掏出扁盒，麻木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盒子脱手掉在躺椅旁。有人捡起递给他，王子仰头笑着道谢，根本没注意也看不清那是谁。
“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Legolas握着早些时候父亲赠给他的胸针，自以为严肃地逼视：“这颗宝石，就是镧舌剑上的配饰。矮人们告诉我它丢了，其实暗地里送去林谷对么？它在龙肚子里被腐蚀得只剩这么小……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nana亲手做给我的成年礼……为什么不说……”
闻言，Thranduil坐起身揽着绵软的儿子：“你听谁说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Legolas理直气壮瞪眼，“是我不够好么？为什么不早点把它给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和nana都是为了我……”
Thranduil顺手理着儿子凌乱的发丝，任由他毫无形象地窝在自己腿上，“你很好。”
“那是nana不好么？”
“她也很好。”
“有多好？”
“她……”Thranduil似乎朝什么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又回笼视线，“她是密林最美的战士。”
“所以你没道理拖这么久才给我！”Legolas直起身子瞪圆了一双眼睛，活像愤怒的小鹿。
“是，我的错，我道歉可以么？”
似乎对答案还算满意，Legolas狡黠笑着将胸针翻过来，举到父亲眼前，晃晃悠悠的：“adar，这句‘给我的小叶子’是你刻的吧？”
Thranduil后背一僵：“谁说的？”
Legolas嘿嘿一笑：“Elrond叔叔。”
Elrond尴尬地朝不怎么面善的老友笑笑，一面小声解释是酒宴上Legolas纠缠不休不得已而为，一面望向透过皎洁月光的窗子——梵拉在上，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而不是从那直接走出去呢？
眼刀丢完，Thranduil握住儿子火热的手指，顺便把那枚胸针取下来——Legolas不怎么清醒，背后的长针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这是你母亲的亲笔，不过这里四百年前摔坏了，所以我模仿她的字体……”
Legolas摇头表示不屑，“又骗我……Elrond叔叔都告诉我了，就是你刻的，原来根本没有。”
精灵王斜眼：Elrond？
……我就随口一说。再说我也是好心，领主大人在心里弱弱反驳。
你给我等着。
使唤心虚的隔壁领主一起将儿子安顿在床上，Thranduil拉过薄被还没给他盖好，又听Legolas不安分地嘟囔：“adar，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他用力抓住父亲的手指，却将Thranduil手上松动不少的蛇戒抓下来——凉，硬，这显然不是父亲手指的触感，Legolas嫌弃地丢在一旁，重新摸索。
Thranguil无奈笑笑，拾起戒指，又把儿子的手臂塞回毯子下面。
“不会了，放心。”
“嗯……你要是再敢……加里安说等他篡位，要我给他当亲卫长，一定很好玩嘿嘿……”
Thranduil扶额，很好，他简直爱死自家儿子酒后乱说大实话的毛病。这么看来又多一个需要算账的，是时候拿出国王威仪来了，不然这帮得寸进尺迟早闹出乱子。
刚要起身，衣袖却又被扯住。Legolas翻了个身勾着父亲的衣角，含混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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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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