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游侠差不多明白了。叶子不是气他刚那几句混账话，这是心疼他爹没处发泄赶这当口上了。
游侠往前走，说你再让我说一次。
鹿一抖脑袋，给爷待着别动，再往前爷抽死丫。
叶子没理他，坐那垂着脑袋拿鸟叼的手绢捂眼睛。
游侠不走了，就站鹿角扫不着的安全区：我没在家待过四百年，我就没活过那么长也活不了那么长，我也没个正经家，所以根本不知道会不会腻。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到处晃荡下去了，你啥时候腻歪了啥时候走，啥时候想玩了万一没伴就来找我。等那天找不着我了，就别惦记了再找个伴玩。中土这么大比我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千万别死心眼。
鹿一听，虽然跟刚才一个意思，但这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
游侠往前迈了两步，没被抽。
说到底陛下救我是因着你，要不是你，陛下管我死活管我是谁？这份恩是陛下赏的，往后日子是陛下心慈赐的。我啥也没有啥也拿不出来，就这么个人承你不弃肯当朋友待，我要是再不掏心领主大人就把我掏了。
说这话走跟前跪坐下，手搭叶子肩上的时候没被揍，顺着就给搂过来了，一手放后脑上顺毛似的。
你心疼你Adar，我心疼你，咱就在这守着哪也不去。陛下睡一天咱守一天，睡一年守一年，睡十……
叶子一推他，你咒谁呢？我Adar明早一准醒。
是是是，我就打个比方。
叶子怒，比方也不行，你再说句试试。
游侠正经：陛下明天就醒，咱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等他高兴……不，等他烦了赶咱走。
叶子说这还差不多。狠狠抽了下鼻子站起来，刚转身走出去一步就歪了。游侠赶紧揽，摔哪了我看看来。
叶子打开他手，坐腿麻了。
当精的身体素质好着呢，哪能坐会就麻了。
游侠二话没说拦腰给抱起来，叶子死命推说这有人看着。游侠回头咧嘴，这俩不是人，没事。
鹿说不洗头你等着，敢对爷家叶子动手动脚爷不抽死你爷都不姓诺。
鸟说你本来也不姓诺。
鹿说你哪头的？
鸟绕着一人一精转圈圈，说我真理那头的。
鹿笑，成啊，黑妖蛾子你今晚抱着真理睡吧，敢碰爷宝贝大角看爷不甩死你。
鸟说我技术好不怕。
鹿站起来就走，爷不甩你，你碰爷角，碰哪块爷找黑锅脸借刀削哪块，削完拉倒正好炖了给陛下补身子。
鸟急了，扑棱落上去拿翅膀抱着：大叉子就我真理！
那边都过门了，叶子扑哧一乐。游侠说你笑啥呢？叶子说我想起一句名言来，不以分居为目的的吵架都是耍流氓。
游侠说这话谁说的？真有哲理。
叶子骄傲，那是。先王亲任大总管，我Adar座下第一干将，密林头号说一不二黑脸保姆，闹着玩呢。
【3】
到底不灵。
叶子眼巴巴守着，第二天他爹还跟之前似的，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游侠看这对大眼睛下面黑了一圈，真心疼。
睡会吧，我守着，陛下醒了第一个叫你。
叶子光摇头，被子下面握着他爹的手。昨晚上Adar动了，他还捏我来着肯定快醒了。等他醒了我再睡吧，要不也睡不踏实。
这不成啊，万一真昏一年，叶子这直接熬成叶子标本了。
领主来的时候，养子正跟叶子那劝——
叶子：快醒了，刚Adar眼睫毛还动呢。
游侠：那是风吹的。
叶子：骗人，Adar眼睫毛又不是头发，有那么长？
游侠没辙，凑精灵国王跟前呼——吹口气，说叶子你看是风吹动的不？
领主捂眼，心说我当年真是太年轻怎么收这么个糟心玩意？把手拿下来的时候以为自家养子得被揍成什么了，结果直接呆了。
叶子眼睛里小火苗嗖一下子烧起来，眼巴巴盯着他爹张开没多大点缝的眼睛看，好半天叫了声：艾隆叔你赶紧来！
游侠也惊呆了，我这仙气还有这功能？
昏了四天三夜，叶子跟着守了三天两夜没合眼。他爹昏着的时候就觉得堵得慌，等他爹醒了，压了好几天的苦水开闸就刹不住了。
领主扒拉开自家养子凑过来，跟叶子一人拉一只手，搭了手腕又摸他额头，摸完舍不得拿开就放那了。
瑟兰，觉得怎么样？
床上国王眨两下眼又闭上，拉叶子那只手勾了勾：别哭，吵，头疼。嗓音真跟游丝似的，说完皱了皱眉，脸上额头又起了层冷汗。
叶子硬忍住不敢哭了，抽两下鼻子觉出Adar手指使不上劲，俩手都伸被子下面使劲抱着跟宝贝似的。
领主心里又激动又难受，给他擦了擦汗压低声音问：除了头疼呢，还哪不好？
半天那边吐了一个字，累。
领主心一抽，好悬没当着晚辈失态。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累就睡啊，不说话了，等养过来有的是时候说。
本来以为又睡过去了，领主舍不得放手但还得寻思配药的事，犹豫半天终于决定走，忽然又被勾了下。
领主赶紧凑过来：怎么了，要什么？
国王闭着眼喘了半天才有劲问，你家希望呢？
游侠在后边一哆嗦咬着舌头了，支吾两声没说出人话来。领主心里一烫抖了下，好不容易下的决心都扔魔多了，握着那湿凉发软的手贴自个脸颊上，窝下身子去，嗓子里哽得都岔音。
都好，艾斯泰尔没事了，叶子也挺好。大伙就等你了，瑟兰，顾着自个就行了。
末了靠太近，有意无意嘴唇蹭了下精灵国王明显瘦下去的侧脸，领主忍半天没忍住，掉了几颗泪下来。对面叶子抽一只手回来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就怕又吵Adar头疼，眼泪哗哗的流下来顺着手指缝淌。
门口鹿头连带大角探进来，鸟站角上最靠屋里的位置。一鹿一鸟从头到尾看了个全乎。
咱陛下没事了，爷要吃一天斋感谢梵拉。
鸟趴那拿鹿角蹭眼睛，你天天吃斋，梵拉不惜得理你。
*****
转过天领主可算知道了，昨儿养子就戳边上，他家瑟兰还问你家希望活了没。
他压根就看不见。
左手一只叶子，右手一只领主，都是靠上百年摸出来的手感。艾斯泰尔从头到尾没吱声，这位可不还惦记着问呢。
六十来年前他家瑟兰跟叶子吵架连气带伤心赶上糟心小矮子那事，龙火烧过那左眼废了一段时间，后来好了也没别的毛病，有时候刺得不大舒服，用点药就好。
领主也不知道这遭是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还是就此不成了。
叶子想起先前在瑞文戴尔他爹差点把命搭自己身上，完事竟然谁也没告诉他，想兴师问罪来着，一听说这个立马抛脑袋后面顾不上了。
养两天自个能坐起来了。叶子搭手帮盖瑞伺候着他爹把药喝了，凑跟前问：躺会？
精灵王白着脸就笑：我刚起。
叶子趴他爹肩上，下巴点他颈窝那块没敢使劲，窝半天闷了声，Adar。
嗯？
又没声了。国王揽过儿子背，侧脸贴他额头上：别欺负Adar看不见啊，说话。
可毁了，这话音刚落，脖子根上一片温热湿了。自家叶子一哭，国王这心里给戳成筛子了。
小时候都没这么能哭，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叶子那边使劲抽鼻子，国王内里心疼，面上还皱眉说边拿手绢去别蹭我身上。
叶子没动，抽了会不抽了，鼻音还挺重：Adar，你是不是总觉得我还小，得捧着含着，放出去也得找人看着，高兴了哄着，生气了更得哄着，什么事也不跟我说都得从心里闷烂了抽冷放个大招。大家都成年精了，你这么着有意思吗？
国王叹口气：你才多大，教训Adar倒是一套套的。当年你Adar一路给全族上下宠着惯着，拿你艾隆叔话说，刚见面那会真恨不能替绿林清理门户。就这，两千多岁了也不敢跟他Adar这样说话，小叶子你比你Adar强。
叶子怒了：这说正事呢不准叫我小叶子，我已经长大了，这招以后禁用。
国王就笑，咳嗽两声。是，现在是大叶子了。真沉，起来点，压我喘不过气。
叶子心一紧，我都没敢使劲就这么虚架着呢。起来一看他爹闭着眼满头冷汗，脸煞白坐那直往下滑，当时急了，要去找领主。
国王一把给他拽住，劲还不小。叶子不忍心跟他争又坐回来，拿手给顺心口。半天脸上汗不冒那么凶了，叶子抽手要起没抽出来。
Adar我不去外边，就给你倒点水喝。
水来了没喝两口，国王摸着叶子肩，声音还有点发飘。
别有事没事净找你艾隆叔，大老远赶过来连口气也没喘救他儿子，他也挺累。咱几个躺的躺睡的睡，他一人顾着仨就没捞着歇，他是医者不是梵拉，没那么大精力这么折腾。我们叶子长大了啊，得懂事。
叶子眼又红了，端着他爹喝剩下的水仰头灌干净才没丢人。放下碗说Adar你睡会吧，艾隆叔说得多休息。
国王躺下侧过身来，我记得有人说好久没回家，要给我讲外边的事。我等这些天，还讲不讲了？
叶子说讲讲讲，睡醒就讲。
国王说就现在吧，想听。
叶子扯个垫子盘腿往地上一坐，趴他爹眼跟前，悄声细语就开始了。
从刚铎到夏尔，从洛丝箩林到洛汗，一路所见所闻，一路所感所想，一路有笑语有悲歌，一路有朋友有敌人……
讲着讲着，叶子不讲了。他试探叫声Adar，又把手贴在他爹还有点湿凉的脸颊。
睡着了。
合着当睡前故事听呢。
叶子想笑，笑两声又寻思，自个小时候是不是就这么着，蹭着耍赖要听故事，还没听明白就睡过去了。
还说我越活越回去，你个千年老精撒娇让你儿子哄你睡觉，脸呢。
*****
活过来了能自己下床走两步，除了眼神不好得有人扶，起码骨子里那点骄傲（反着念）劲回来了。
头天让鹿驼着出去“看“刚开的花，玩挺高兴，回来就不行了。到底初春风凉，夜里烧起来，领主跟着又拿戒指又喂药，折腾大半夜才勉强算是能睡下。
外面加里安恨得牙痒痒，跟鹿在那互瞪。
我就出去几天跟费伦商量军工厂的事，你就整这幺蛾子！不知道陛下才捡条命回来，密林上下连带隔壁林谷都金贵得眼珠子似的，你个光长叉子不长脑子糟心玩意能不能让人省点心？看花啥时候不能看，那花有陛下好看吗还看花！
鹿耷拉脑袋杵地上，泪眼汪汪。爷不知道啊，爷要知道一头撞死那树上也不能让陛下遭这罪。爷就看陛下成天坐那闷得慌……
鸟也耷拉脑袋，陛下还夸那花香呢，脸色比花好看多了。
加里安脸一黑拿手一指，没轮着你呢给我闭嘴听着。脸色好看？那是烧起来了才红扑扑的，你们一个个是真傻还是没长眼？
游侠坐台阶上磕着烟袋，加叔，您也别太着急，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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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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