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点点头。问题不大，估计昨晚上体力有点透支，白天回来给凉风吹着了，歇歇就好。返回来见那边靠床上闭着眼，脸色发白，眉心微蹙明显还不舒服，领主这心里不是滋味。
想当年联盟之战，那时候多苦多累也没见熬成这样。到底先前折损太狠，没缓过劲来。这次他过来看着养半个多月了，以为好得差不多，平时不显，刚出去一趟稍微累点回来就不行了。
这么想着，愈发觉得叶子那事真对不起他家瑟兰。这父子俩刚过几天安生日子，要他也舍不得放儿子去送死。
接着睡吧？
精灵王摇头，坐会。
领主坐他跟前：瑟兰，别气了。大半夜的黑森林里，咱又不知道来多少兽人，跑一两个太正常了。再说，兽人至多看见林子里有东西，又没进门来，就它们那智商根本猜不出是什么，放走俩也不至于就暴露。
国王闭着眼没吱声。
领主接着劝：那我还从头到尾看了个全乎，赶明要回去了，你不得追杀我？
一句话把国王气乐了：埃尔隆德你别胡搅蛮缠，我又不跟你打，还怕你看？
领主说世事难料。
国王睁开眼，血丝隐约，眼神跟蒙了层雾似的——
我都沦落到跟你为敌打仗了，胜负还有意义？
*****
等那边睡下了，领主坐床边没舍得走。手上犹豫了会，轻轻搭他露被子外头的手背上，没敢用劲，就那么虚握着。手心里那凉一路渗心坎上，扎得生疼。
床上国王动了动翻个身，侧过来脸朝外，领主手一抖以为他要醒，赶紧撤。
没想到，那边翻手给他握住了。劲不大，意思够清楚。
领主突然想起两年前小希望那事，他家瑟兰从神殿溜一圈刚醒过来，凉凉的就骂他，傻。
那时候他还回嘴，现在想想，恍然明白过来。
骂的对。
瑟兰，等这仗打完了，我跟你说点事。
窗外月牙刚探出头来，屋里熄了灯，对面看不清表情。国王瘦不少的侧脸埋黑影里，没出声，也没动。
交叠相握，手心里一如两年前的温度，领主莫名心慌。两年前，顾着自家养子和隔壁这一对父子，累得够呛，但午夜坐这总也睡不着，心里没着没落的乱。
那会怎么叫，怎么问，床上这人就是闷头睡。动也不动，理也不理，像是打算一睡不起。
这会明知道没事，领主心还是跳得比往常快不少，砰砰砰的快要蹦出嗓子眼。
瑟兰……
手心握的紧了一下，随即松下来。
无声无息，只这一下，领主这心又安生落回来。
成吧，先顾眼前，咱日子长着呢，不急。
领主坐那笑，抬眼瞅见窗外透亮的月牙。
索大眼要不你直接来吧，给你一剑劈了，我好办正事。
【拂云归·3】
林密顶着特有的精生无趣脸领自家精往密林来，刚听明白咋回事，脸上立马活络了，笑得那叫一谄媚小人相，陛下长陛下短，给密林国王哄得王冠都开花了。
领主在旁边这个气，眼瞅跟林密来的诺多跟自个招呼都不打，一股脑凑那边搬东西的搬东西，腆着脸给他家瑟兰卖萌的卖萌。
搞清楚，你们家主子在这呢！
要不说还是自家管事大秘书贴心。林密拍完国王马屁交代下活去，终于想起往领主跟前凑，一本正经：大人，您辛苦。
领主说我不辛苦，我心累。养几千年的精，隔壁给套装备立马倒戈不知道自家门冲哪开，赶明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
林密压低声音，眼神往坐那笑模样看他们的国王溜：大人，陛下眼都不眨给咱这么些好东西，家门冲哪开还重要吗？
领主说重要，这是原则问题。我不知道可以，你不知道不行。
军备有了，省这么大笔钱，林密心情好，看家技能没带来。
那边自家一小队长来了，问林密：大人，咱这旧的铠甲怎么办？
林密扭脸一看，这帮也太没出息了：谁让你们现在就换上的？都给我...
国王坐那发话：扔了吧。
林密立马笑得那叫一春风拂面，陛下您说啥是啥。转头按住要炸的主子，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劲：大人，我怎么觉得这趟来，陛下这脸色还不如上回好呢？您给好好看看吧，可别是小希望那事落下病根了，这仗打起来，身体不行可挺受罪。
一句话把领主泼醒了。不能吧，我看着养一个月了，吃喝起居都挺正常的，脸色也比刚来那会好看多了。
林密说我看人比您准，您忘了六十多年前叶子跟小希望那事，您还担心呢，现在俩孩子多好。陛下什么性子您不知道？要强着呢，您得多观察些日子才行，这万一您走了，陛下出点...
领主说你给我打住，后边咽回去。
要不我再待俩月...？
林密说两年吧，短了您也不放心不是？说完招呼整队回家，溜国王眼前，右手往左胸一搭，规规矩矩施了个精灵告别礼。
国王坐那没起来，也拿手点了下。
林密回头还补刀：大人您看，陛下向来注重礼节，这送咱走都坐着，您觉得正常？
领主给他忽悠得都开始怀疑精生了。心说不能真给这乌鸦嘴说中了吧，瑟兰这是撑着没告诉我呢？
他哪知道，自家上千年的贴心大秘书，能为了省点饭钱坑主子。
*****
精灵王那句密林少了谁都行也不是气话。
领主眼看着，几批来找死的兽人都给密林精收拾妥妥的，他家瑟兰就坐镇王宫，从头到尾没出去过。而且原先喝个药还得斗智斗勇，这会真听话，让喝药喝药，让吃饭吃饭，不让喝酒还真不喝了，除了晚上时不时熬夜整军备看地图，跟自家手下聊起来经常到半夜。
行啊，只要他家瑟兰不作死，祸害中土个千八百年跟闹着玩似的。
领主这么想着，没过多久就打脸了。
*****
隔年开春的时候，密林闹了场大动静。
被国王摁西边林子的加里安一大早骑马赶回来，气都没喘匀，逮人就问，陛下呢？
领主给他拦门外不让进。加里安真急：领主大人，前两天林子里动静不对，戒灵真来了？
领主点头，把人拽走压低声音说：来探路的，估计过不多久得动真格的。加里安，你得回来。
加里安说我这不回来了，大不了陛下发顿火，我死皮赖脸留这他还能真给我砍了？
领主说瑟兰砍不砍你我管不着，反正你别气他，看脸色不对赶紧出来，咱再想办法。
完事没过两分钟，加里安出来了。领主一看，得了，没戏。密林这亲卫跟自家国王差着十八阶段位呢，轮耍赖打诨谁能干得过国王？
快三千年没使过赖招，为了密林，为了中土，领主豁出去了。
寻思罢了，领主一拍加里安肩头，来。
*****
转过天大清早，国王倚床边看报告，一抬头给吓一跳。
门外转进来个傻大个，脸上顶着张鬼画符似的面具，就留俩黑漆漆大眼珠子。走进来往国王跟前一戳，鬼画符说话了：陛下，您不是不愿看我这张脸，我给遮上了。我干我的活，不碍着您，您只当那个手脚不利索净惹您生气的加里安还在西边呢。
旁边领主看他家瑟兰脸色不太对，生怕再给这么一出气着。
先前，林密说让他家大人两年待密林别回去都是玩笑话。好歹一方领主，明知道有仗要打，不守着瑞文戴尔见天往外跑，不说外人看着像不像话，领主自己这道坎都过不去。
这是前两天的事，戒灵说来就来，希尔凡哪是对手？领主赶巧有事往萝林去，顺道拐来密林看看，正碰上精灵王带队回来。照面领主就觉得不好，果然刚回卧室人就有点站不住了。卸了甲除了外衣，扶人坐床沿揭开衣服一看，右边肋下一大片青，万幸隔着战甲没伤着骨头。领主交代给医官需要取什么药，回来吓一跳。就这一转身的工夫，精灵王蜷缩着歪倒床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闭眼揪着心口，冷汗把侧脸发丝都打湿了。
领主坐过来问了句没回应。刚要动戒指，腕子上握了只手，湿凉湿凉的，有点抖。
领主也不知道这是让他别担心，还是单纯难受了下意识找个依靠。不管哪样，细想想都觉得心里翻腾得不是滋味。领主也没再废话，翻手握紧了，幽蓝光芒一闪，贴他家瑟兰揪着胸口衣料的手背上。
一探明白了，是先前治龙伤落的毛病。算起来可有段时间没犯过，到底这些日子身心俱疲又赶上戒灵这一下子，累过劲了。维雅亮过一阵，见那边眼睫颤了颤，露出一抹灰蓝光亮来。
领主心里松口气，脸上可还绷着，口气跟好几百年前训自家熊双子差不多：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难得这位脸上这么软和，窝那眨眨眼，一本正经说混话：谁让密林医官摞起来都够不着领主大人半个戒指呢，能怎么办？忍着呗......
你——
精灵王抽出手来要起，动了动又皱眉僵住。领主也绷不住冷气场了，心里一揪收了戒指按住他肩，硬把人重新摁躺下：别折腾了。
埃......
我知道，不往外说，连盖瑞也不告诉。歇一会，再不舒服了说话，我守着，不走。
心疼归心疼，埋怨归埋怨，领主也知道他怕漏出去影响士气。几千年的默契，这点心思不在话下。
国王咳嗽两声：不是，你压我头发了。
领主：……
*****
这会精灵王报告也不看了，手搭身前，似笑非笑望着自家鬼画符的亲卫长，脸上白得雪片似的，浑身气场冷得比雪还冻人。
领主刚要劝，国王慢悠悠发话了——
十年，都给我戴着。
加里安倒是坦然。成，您说啥是啥，只要不赶我走，一百年也不在话下。
怄气归怄气，正经事不能耽搁。他家瑟兰就这点好，嘴上死活不讲理，其实利害得失在心里算清楚着呢。
领主看没事了：瑟兰，你坐着，我去配药。
国王在后边低头拾起报告来，凉飕飕的：智者大人，敢问这主意您出的？
领主左脚绊右脚差点给他跪下，转过脸干笑：群众的智慧，我可不敢居功。
*****
雷雨天的圣盔谷真不是精呆的。
游侠在那指挥搬这搬那，叶子给他一把拦了。
咱多少人？
三百五十八，加一只鸟。
兽人多少？
七八千…吧。
鸟说我看着的可不止，怎么也得破五位数。
叶子手松了，阿拉贡，这仗你打算怎么打？那边都不用拿刀，直接上压也压死咱了。
鸟说我还看见大木架子，不知道干啥的。
游侠说鸟叽喳的啥玩意？
叶子没好气，咱都甭算那投石机，光一万兽人你觉得咱一人摊多少？一万除三百五十八，一人合快三百。你觉得你能杀三百还是我能射三百？
游侠一听也有点憷。乖乖，一人对三百。当年跟他家叶子在林谷外头惹上麻烦，俩人对付大几十个兽人都落那么惨，放眼望去圣盔谷有几个开挂开成他家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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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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